作者:张围
“後來三年過去了,你因獻上高昌成爲了禮部尚書,那時候你的作風依舊,有人說陛下敲打你三年,讓你苦讀三年,你沒有任何的變化,你是一個不可教化之人。”
長孫無忌皺眉道:“一個人能夠隨着事事經歷成長是好的,也是值得令人欣賞的,但一個人因爲世事和經歷將所悟所學都藏起來,並且外表依舊玩世不恭,心中卻有深遠的炙悖@種人是能成大事的。”
“所以趙國公是要引經據典了嗎?”張陽揣着手一臉無辜道,甚至還很天真地眨了眨眼。
“越王勾踐值得令人佩服,你不一樣,你一直將真正的意圖藏着,圖窮匕見不到最後一刻不顯露,你也很年輕。”
張陽滿臉的笑容,“趙國公要捏死在下就如……對!就如捏死一隻螞蟻一般,我哪有這麼多的城府與算計,真是誤會了。”
“前些天,老夫看了各地州縣的奏報,有個叫裴宣機的人藉着你們太府寺的名頭在外面查看作物耕種情況。”
張陽重重點頭,解釋道:“還請趙國公不要多疑,他就是我們派出去瞭解作物耕種狀況的,因爲太府寺的卷宗從武德三年就斷檔了,而且還有很多殘餘不全,需要重新統計與記錄需要派人去各地查看情況。”
“這種事你告知中書省,各地自然會將奏報送來,何必如此費周折。”
“趙國公有所不知,各地州府若爲了讓自己的治理成效好看,難免誇大,只有自己派人去看了,纔算是自己心裏有數。”
這一趟來驪山,除了看看太上皇,自然要問張陽話語。
長孫無忌邁步正要離開,又道:“昨日陛下就吩咐了旨意要來驪山避暑,你早做準備,老夫去看看張公瑾。”
“趙國公慢走。”
直到長孫無忌離開了這處宅院,李淵閉着眼低語道:“輔機這人就是多疑,你不要見怪。”
張陽笑道:“在下怎會見怪。”
李泰還在看着圖紙發呆……
搖頭一嘆,張陽走上前,“魏王殿下進度如何了?”
李泰一手撐着自己的胖臉,盤腿坐着,另一隻手拿着圖紙,雙眼中還帶着一些血絲,“蒸汽機的氣壓在上端很大,到了下端卻減弱了。”
蒸汽是上升的,氣壓到了下端便會下降,這倒是很簡單的邏輯,畢竟蒸汽是上升力。
張陽瞧了眼他的圖紙,大體上沒有問題,又道:“魏王殿下爲何不在底部加個裝置。”
“什麼裝置?”李泰有氣無力地講道。
張陽拿起擱在他耳朵上的一支炭筆,現在驪山上的技術層已經習慣了用炭筆寫字,用煤石削尖之後,夾入兩片木層。
這種炭筆是長方形的,主要是長方形做起來簡單,要做圓柱體太過麻煩。
而且長方形更適合拿在手中,這是驪山人的經驗所得。
當他們看到驪山的主人使用炭筆寫字,自然也會效仿,而當他們知道這種炭筆好用,還不用墨水,更加省錢之後。
在節省成本的基礎上,大家都用這種筆了。
石墨這種東西如今太難獲取,價格也貴,要做出正宗的鉛筆技術與材料方面來說不太現實。
當初本着湊合用的想法,沒想到會在驪山這一片地方普及得這麼快。
張陽在李泰圖紙上修改着,一邊解釋道:“魏王殿下的思路是沒錯的,但蒸汽的用法想錯了,蒸汽產生壓力推動其他事物,需要很大的壓力,既然下端的氣壓不夠,那就在下方做一個積累氣壓的裝置。”
“當然了在氣壓差的作用下,蒸汽一旦放出來就會減弱推力,所以在產生動能之前不能將蒸汽放出來,這就是魏王殿下理解錯誤所在。”
李泰聽得很認真,汗水一滴滴地落在圖紙上。
張陽畫了一個箱子,在箱子中設計一個氣閥,“魏王請看,當內部的蒸汽足夠,推動這個氣閥,產生了動能。”
“如此一來就達成了在產生動能前釋放蒸汽的原理。”
李泰疑惑道:“這個本王考慮過,可僅僅氣閥推動也無用,還要拉回來反覆做工嗎?這與事先設想的不一樣了,如何再讓氣閥收回來?”
張陽笑道:“很簡單,還記得我們的水輪車嗎?”
“當然記得。”
張陽繼續勾勒着圖紙,在前端畫了一個拉桿,“當氣壓在推動拉桿的同時,前端的輪子被拉桿牽引,做了一個週轉邉印!�
李泰點頭示意這部分能夠理解。
“氣壓進入氣閥內需要兩個入氣口,當一端推動時候,另一端就也會滑動,同時蒸汽也會隨着每一次反覆之後才排出,如此一來便完成循環往復。”
給他換了一個樣圖,李泰思量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些知識。
豁然抬頭看見李淵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一旁,張陽笑道:“您老聽懂了嗎?”
李淵冷哼一聲扭頭就走。
李泰連忙收起圖紙,“多謝姐夫指點,本王終於有破解之法了,原來一直以來不是氣壓不夠,而是不論內部的氣壓有多大,只要蒸汽一出來就會失去壓力。”
“氣壓與內部的溫度和容量無關,釋放出來的氣壓等於是換了一個環境,外部環境的氣壓不論有多大,頂多也只是一陣風,原來是這樣的道理。”
這胖子雖說貪喫,減肥一直以來都沒有成功過,從小到大他的悟性與理解能力一直很強。
很多問題上他都是一點就通,以他的天賦與實踐經驗,他對物理的理解已經超越了大唐所有人。
經過後世精密又系統化學習的張陽來說,這不過是很簡單的物理知識。
看他已經領悟了問題所在,張陽點頭道:“其實蒸汽機內部的壓力是足夠的,做功需要在內部完成,而不是外部。”
“之前是本王想簡單了,這就去試試。”李泰剛要走就跑了回來,“氣閥用牛筋嗎?”
張陽惆悵一嘆,“牛筋也會被燉爛糊的,蒸汽的溫度這麼高,魏王殿下以爲呢?”
三年了,被蒸汽機困擾三年了……
李泰只覺得自己這三年活在了夢裏,鬍子都養出來了,還沒有造出蒸汽機,平時挺聰明的,現在問了一句很蠢的話。
李泰又道:“用軟木與精鐵,對!”
這胖子提了提褲子一路狂奔而去。
蒸汽機已經成了他的心魔,現在要造不出來,這輩子都會深陷其中。
李泰的侍衛在一旁委屈道:“多謝縣侯指點,這一年魏王殿下太苦了。”
張陽揣手疑惑道:“是嗎?”
“是呀,魏王的殿下已經很久沒有踏踏實實一覺睡到午時,也很少有自己做飯食,整日來太上皇這裏用飯,魏王殿下說這樣更省事,更省時間。”
張陽拍了拍這個侍衛的肩頭,“等魏王殿下造出這個事物,大唐的富強必有他的名字與功勞。”
“但願。”那侍衛一臉悲壯,也朝着李泰離開的方向跑去,充滿了悲情的背影讓人不忍直視。
當魏王和太上皇都離開之後,院子裏也空蕩蕩。
等長孫無忌離開之後,張陽纔去見老師,此刻的張公瑾喝着湯藥,“大安的事情老夫聽長孫無忌說了,你爲何昨日不說。”
碗中的湯藥已經喝完,張陽伸手接過,“我想着這麼重要的消息,應該讓大象兄與大素告訴老師。”
張公瑾稍稍點頭,“你比以往更老練了。”
“老師說笑了。”
看這個當初拜自己爲師的學生,那時候他還顯得生澀,張公瑾笑道:“是呀,老夫想得沒錯,有些事不用教,經歷得多了,不學也就會了。”
這話充滿了苦澀,張公瑾是一個對現實抱有悲觀的人,先前一直給老師以樂觀。
溫彥博過世之後好似給了老師一個巨大的打擊,恢復了以前悲觀的樣子,現實就是苦澀的,不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就像是老師說的那樣。
老師的家事是老師的事情,作爲學生可以幫扶一二,但不能參與過多,尤其是老師對自己兒子的評價。
張陽幫老師整理着書桌,“趙國公說什麼了嗎?”
當學生的本領與城府已經超過老師的時候,張公瑾心裏說不上是驕傲還是無奈,越發覺得自己老邁了,他低聲道:“說了一些家常事,還說大安應該早點回長安。”
第六百八十章 張陽的舊病
昨日送來的新鮮蔬菜,還放在籃子中,看來老師家昨天並沒有喫。
張公瑾注意到目光,便解釋道:“你師母不知道該如何做這些菜。”
話語頓了頓,又看了看院子,恍然回神又道:“她和一羣村子裏的夫人做什麼組織去了。”
這些菜色中原的尋常家庭很少會做,原本就是關外的作物,張陽剝着豌豆一邊講述着,“別看村子裏的苗圃不高,它們最高的也剛剛到我的膝蓋,但它們依舊是碩果累累。”
張公瑾笑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以前聽人講起過。”
輕描淡寫地回着話,以免老師繼續追問,張陽再問道:“師母去做什麼組織?”
張公瑾喝着茶水來沖淡自己口中的藥味,嘆道:“現在村子工場工坊按照你最初建設時的理念咝凶牛瑥囊粋�個隊伍到一個一組一班,每班四五人,依次遞進。”
聞言,張陽點頭繼續剝着豌豆殼,“最開始我是這麼規定的,這樣一來可以更好地提高生產效率。”
張公瑾又咽下一口茶水,繼續道:“後來武士彠提出了一個方法,整個村子雖說人手不多,但爲了後續管理調度更加方便,他將村子裏的村民也分成班組,按照屋子排列來分,具體是誰還要各家各戶來挑選。”
“嗯,很不錯的方式。”張陽給了一個很中肯的回答,轉而又道:“不過這種方式目前也只適合驪山。”
最初來到驪山的時候,這裏就是一張白紙,適合大刀闊斧。
因爲人口不多,所以管理起來也容易。
現在驪山正在朝着一個全新的方向飛速躍進,當他們意識到什麼樣的治理纔是最具有效率與實際效果之後,甚至不用自己做什麼,如武士彠,上官儀這樣的治理之才就會自發地專研下去。
張陽將豌豆與缸豆洗淨,炒好之後便放在飯桌上,不一會兒師母與一羣婦人在門口議論着,然後她們各自散去。
“張陽,來看望你老師?”
“是呀,這些蔬菜我炒好了,師母與老師嚐嚐。”
張公瑾喫着豌豆點頭,“嗯,竟然還挺好喫。”
師母笑道:“原來要這樣做,你且放心,喫一口便知道要如何做喫食了。”
“那學生先告退了。”
張公瑾嘆道:“朝中的事情你要少問多看。”
“學生明白。”張陽雙手作揖行禮。
離開老師家的時候,總覺得這句話還有深意,少問多看,果然還是在告誡我要遠離朝堂吧。
回到山上,弟弟妹妹們正在華清池中撒歡。
小清清不能下水玩,她只好指着家裏的幾頭熊數落着,“天氣冷的時候你們就知道睡,現在天氣熱的時候,還是就知道喫就知道睡。”
小心安在搖籃裏睡着了,這是小傢伙難得的安靜時光。
按照趙國公說的,宮裏果然來了太監,明日陛下就要來驪山避暑。
嬸嬸收了話語,便安排人去準備。
因爲這兩天的酷熱,華清池的水位降低了很多,現在的池水水位只有平時的一半。
上午的時候是多雲,到了傍晚幾乎陰雲密佈雷聲陣陣了。
在水池中的孩子也紛紛上來,回到房間換上了乾淨的衣衫。
張陽掰着手中的豇豆,小清清細細聞了聞,沒聞出豇豆的味道,她還使勁眨了眨眼。
這女兒是家裏的熊帶大的,有時候她的行爲也像熊,嗅覺也很好,只要細細一聞就知道現在楊嬸在廚房中做着什麼菜。
張陽將掰好的豇豆放在一旁,見女兒要把生豇豆往嘴裏送,便瞪了她一眼。
“娘!爹爹瞪我!”小清清哭喪着便朝着屋內跑去。
楊嬸如今笑起來一臉的皺紋,她拿過缸豆講着,“小郡主雖說很玩鬧,也最怕縣侯瞪眼。”
只要爹一瞪眼,小清清害怕得就要跑,要不就是躲到娘身邊。
這孩子很聰明也很活潑,還有這麼一大羣的舅舅和姨姨照顧着她。
張陽嘆道:“從小要多加管束纔是,不然她真的要去長安城發財了。”
雷聲又響了一陣,當瓢潑大雨落下的時候,一大家子剛坐下用飯。
李玥喫着飯菜小聲道:“藏書閣的樓梯壞了。”
張陽點頭道:“明天,天亮的時候我會去修。”
用完飯食,孩子們有半個時辰的自習時間,隨着張心安這個小侯爺出生了,弟弟妹妹的學習任務也開始抓緊了。
李玥就要臨盆的前兩個月,對她們的學習任務放鬆了不少,現在要開始追上之前落下的課程。
雨水下得很大,像是老天在天上倒水,坐在安寧的家中可以聽到雨水落在華清池的中聲音,也能聽到雨水落在屋檐上的聲響,這種白噪音讓人很舒服。
弟弟妹妹自習結束便去睡了,稚奴也到了換牙的年紀,張陽讓他張嘴,仔細瞧着他的牙牀,搖了搖其中一顆牙,“是這顆嗎?”
李治張着嘴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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