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你說玄奘在西域受人敬仰,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因爲大唐的強大,等西域收入了大唐的版圖,玄奘回家的路可以少走三萬裏,他到了西域就是到了家。玄奘是大唐人,西域諸國自然不敢怠慢他,又或者說討好他是爲了討好天可汗。”
波頗點頭道:“縣侯說的有道理。”
張陽又道:“那你還覺得玄奘功德無量嗎?”
“那是自然。”
“他的功德是對佛門來說,而不是對大唐萬民與社稷,西域已經建設了都護府,已經編撰諸多地誌瞭解關外的風貌與語言,這些事情已經不需要一個和尚來做了。”
波頗反駁道:“縣侯狹隘了,朝臣是爲了社稷,但在此之前沒有人能擁有玄奘這般的勇氣,孤身一人出走三萬裏。”
“那是被你點撥的,你是始作俑者。”
“呵呵呵……”他又發出滲人的笑聲,“玄奘是因,縣侯也是因,等他回長安了便可知道這個果是何模樣的,縣侯呀,你是個有智慧的人,貧僧向來欽佩這一類人。”
“你一個人在太極殿上駁斥了諸多名仕,詭辯之術令人歎服,但世家對外同氣連枝,可對內一樣殘酷,他們並非牢不可破,洛陽出了這等事,那些門閥內部已經開始了殘酷的鬥爭,瓜分着眼前的利益,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因爲這等內鬥,世家早晚會被天可汗掃平。”
“而縣侯坐收漁翁之利,氣定神閒,此爲上策,臨死前貧僧想問縣侯一件事。”
張陽點頭道:“你問吧。”
“寺廟是如何倒塌的?”
別看這和尚老得快死了,眼神倒是很尖銳,這種洞察人心的目光令人反感。
“我又如何知曉。”
波頗又道:“那天上的祥瑞又是如何做到的。”
張陽神色不悅,“你不是隻問一件事嗎?”
他搖頭道:“縣侯只要回答其中一個問題便可。”
“我不知道當初發生了什麼,也不清楚祥瑞是怎麼回事,我建議你死後面見佛祖,佛祖一定會回答你的,何必再來問我。”
張陽頷首看着他,居高臨下俯視着。
波頗走了,帶着失望走了。
此番長談也被隨行的僧人聽到了。
既然他們信奉神祕的佛,那便用他們無法解釋的力量來對付他們,這個力量便是科學。
當天夜裏,張陽抱着女兒教她握筷子,聽到嬸嬸送來的消息,這個消息令人驚訝。
波頗將那些在長安城反抗朝中拆除勝光寺的和尚也召了回去。
並且將這些鬧事的和尚都殺了。
興善寺內數十具屍體陳列着,而波頗自己就躺在了佛前,睡着就睡着就離開了人世。
師父的心情很不好,不停地劈着木柴。
小武和徐慧並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何事,能讓師父不高興的事情有很多,比如說受到彈劾,又或者被長安城朝臣算計,又是陛下的某一個決定?
也有時候看着書就會莫名地惱怒。
他殺了這些鬧事和尚就是爲了保住根基,只要這些和尚不再抗爭,新的行館可以順利建設,李世民的怒火就不會牽連到佛門。
以退爲進,讓朝中也無話可說。
而他自己離開人世了,朝中不好再追究這些人命。
“狠毒的老和尚!數十條人命說殺就殺了,你算什麼功德無量!”
張陽心頭怒罵,用力劈開一塊柴。
這麼一個老和尚死了,死前還殺了這麼多人,且不說一個垂死的老和尚是如何做到一晚上殺這麼多人。
究其身份是一個天竺人,當然所有的和尚自認自己是出家人。
礙於大唐與天竺的關係,外交院還是擬寫了奏章送入了朝中,等候天可汗的發落。
元宵節到了,村子裏做了許多米麪喫食,以慶賀來年。
第五百六十五章 搬入新家
村子裏的孩子們三五成羣地玩耍着,正是中午,還有陣陣冷風吹過。
家裏的擺鐘還傳來咔噠咔噠的聲音,回頭一看它的指針已經定在了中午十二點。
因爲那個天竺老和尚的狠毒舉措,張陽氣得一晚上沒有睡好,而且口中的潰瘍提醒他,又上火了。
“夫君,湯藥好了。”
接過媳婦端來的藥,張陽一口喝下,苦得眉頭緊鎖,又將碗遞了回去。
李玥收着衣裙的裙襬在一旁坐下,“現在還痛嗎?”
抿嘴半晌,張陽嘆道:“這個病容易復發,等我的火氣下去之後便會好很多。”
坐在夫君身邊,李玥也看着村子裏的熱鬧景象。
五頭小奶熊整齊地蹲坐成一排,也跟着看主人正看的景色。
小武和徐慧經歷過月事,這兩天的氣色又好了不少。
正值這個年紀,這兩個丫頭每年都會長高不少,一直以來跟着學知識的她們,十三四歲已經有了一米五出頭的身高。
跟着李玥學習本領,用知識來充實她們的對世間的認知,與同齡的孩子相比,她們的氣質也更好。
這就是知識對一個人精氣神的改變,清明的眼神少,少有迷茫之色,這種自信也出自她們對知識的掌握。
遠超同齡人的知識儲備,讓她們越發地自信更有一種俯瞰世人皆愚昧的感覺。
這兩天又不犁地了,小熊整天無所事事,也趴在院子裏睡着。
想要再犁地只能等春耕了,張陽思量着昨天與那個天竺老和尚的對話,心頭越想越不舒服。
這個狠毒的和尚,爲了佛門能夠在中原紮根興盛,他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殺了那些鬧事的和尚,是以退爲進,要李世民的怒火無法牽聯佛門,讓朝中對佛門無計可施。
好給佛門再留下能夠興盛的根基。
並且他們都在等着玄奘回來,讓他將佛門帶到另一個巔峯,爲此殺死幾個愚鈍的鬧事和尚,對他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多麼扭曲的三觀。
張陽低聲道:“這世上爲何有這麼多的瘋子,爲何有這麼多扭曲的人。”
聽着夫君的話語,李玥道:“若是鄭公想來不會這般苦惱,他只會覺得那些和尚不過苟延殘喘。”
“你說得有道理,他們不過是苟延殘喘,我一身正氣何懼他們。”張陽重重點頭。
當局者清,旁觀者迷,有時候媳婦的三兩句話能夠點醒人。
張陽喝下一口茶水試圖去除口中的苦味,“好個老和尚,他就是希望我陷入彷徨與不解,可他不知道我還有個好媳婦。”
李玥輕笑道:“算不上好媳婦,我還沒學會如何做菜。”
“這不重要,慢慢學就是。”
“夫君不能再這般徹夜不眠了,既然口中潰瘍容易復發,也該注意身體纔是。”
張陽放鬆着自己的心神,“還不是被這個世間愚昧的世人給氣得。”
有時候是被朝堂的老狐狸給氣得,還有時候是被李世民給氣得。
天竺的老和尚過世了,佛門中人爲他送行。
即便是他殺了那些鬧事的和尚,佛門中人也都認爲那是他應該做的。
將他火化,唸誦着經文像是一場告別。
張陽是這個世間最厲害的妖魔,不論外界做了如何多的誅邪法事,他都在驪山活得好好的。
世間混沌需要佛門的真理來蕩清。
他們的目光看着火焰燃燒着老和尚的屍體,殺了那些愚昧的鬧事和尚是爲了保住佛門的根基。
爲了不讓天可汗的怒火波及佛門。
他離開了人世間,也會走到佛祖的面前,來講述他此生的功業。
陰沉的天空傳來了幾聲悶雷,雨水嘩啦啦地落下。
今年的春雨來得異常地早,張陽伸手接住一捧雨水,雨水帶着絲絲涼意。
落在屋頂上,順着屋檐落下,在眼前形成雨幕,還有一些雨水隨風飄入屋中,落在身上感受着絲絲的清涼。
“寒冬總算是過去了。”李玥放下書卷,坐在屋檐下看着漫天的雨水。
小武給老師與師父倒上茶水。
徐慧從爐子邊拿出燙手的核桃,用小木槌將它敲開,拿出其中的碎小的核桃仁餵給小清清喫。
“師父,這個核桃真的是補腦的嗎?”
聽到徐慧這麼說,張陽懶散地看着手中書籍,“核桃可以補充人體缺少的微量元素,頂多只能算是補營養,從來沒有能讓人變聰明的食物。”
張陽也拿起一顆核桃將其扒開,“與其相信光是喫食物就能讓人變聰明,不如期盼陸判給你換一顆心,嗯!要記住變得聰明與喫什麼無關,與個人經歷有關。”
李玥笑道:“那看來河間郡王會很失望。”
“此話怎講?”張陽嘴裏嚼着核桃仁疑惑道。
“河間郡王整日想着夫君是喫什麼長大的,才能多智如妖孽。”
張陽咋舌點頭,“你看這就是迂腐,這就是不講科學事實的愚昧,想要強壯就要強身健體,想要聰明就要多學習,多思考,這就是事實。”
“如果光是喫什麼東西就能讓人變得聰明,某一樣事物肯定會被喫到滅絕。”
小武和徐慧都笑了。
最近倆丫頭的笑點很低,就連女兒也跟着笑了起來。
聽着雨水落在屋頂上的聲音,驪山雨中,山林中沙沙作響,偶爾一陣風吹過,雨幕也變得厚薄不均。
這場雨水意外耕種的時節要到了。
一家人坐在屋檐下,安靜地聽着雨聲。
小武和徐慧坐在椅子上,雙手撐着下巴,目光瞧着雨滴落在地上破碎。
這場春雨下了一天一夜,清晨時分,張陽披着厚實的外衣走出家門,急匆匆去看山上新家的情況。
順着石階往上走,就可以看到沿着山而下的排水渠中,流水還有不少。
一步步走上石階,三河馬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在山腰處。
它見到張陽邁着蹄子從山腰處走來,安靜地跟着主人順着石階往山上走。
走到山頂,這裏平坦一些,三河馬打了一個響鼻,伏在一旁。
張陽撫着它身上的毛髮低聲道:“好像你很孤獨。”
馬兒低下頭,閉上眼安靜地睡去。
張陽梳理了一番它的毛髮,便走向華清池。
一場春雨讓池水的水位高了不少,再看新家的地面平整沒有積水。
打開一間又一間的屋門,察看其中的情況,看看有沒有漏水和積水的情況。
雨水又下了一陣,天空這才放晴。
看到屋後還有些積水,張陽拿着鋤頭又多挖了一條溝渠,疏通了水流之後,看着便舒心不少。
往後再將這條排水渠加寬便好。
回到家中,張陽脫下溼漉漉的外衣,看着媳婦收拾着衣物,她要將原本過冬的衣衫好好洗洗嗮嗮。
來年開春,要穿輕便一些的衣衫。
見夫君一直盯着自己看,李玥皺眉道:“如何了?”
張陽接過她手中的衣物,放入一個儲物箱中,“我們可以搬去新家了。”
“當真?”
“嗯,搬家吧。”張陽思量片刻,“過兩天我準備一場宴席,讓河間郡王與你皇爺爺一起喫喝一頓。”
還沒答應這事,李玥便忙朝着屋外喊道:“小武,小慧,搬去新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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