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張侍郎還是一點都沒變。”
此刻的李百藥看起來有些大器晚成的樣子,不過他鬢間的白髮比去年更多了。
張陽在這裏稍坐片刻便默不作聲地離開。
來到尚書省,李麗質帶着弟弟妹妹已經在收拾這裏。
張陽徑直走入正堂,眼前就放着三兩份文書,一份是范陽的文書,之前范陽的賦稅糧秣有了些許出入,現在又送來了。
另外兩份,是河西走廊的賬冊和各地交付陳糧的記錄。
正要翻開一本看着,李安儼又來了,這一次他帶了一筐的書卷。
沒好臉地將其放下,他道:“這是太子殿下送來的官學發那個略,還請張侍郎過目。”
這個李安儼給太子辦事,還是擺着一副臭臉。
這人忠心爲主,讓李承乾不痛快就是讓他不痛快。
張陽打開其中一卷仔細看了起來,一卷看完又拿起一卷。
見人還站着,張陽又道:“李護衛,先坐下吧。”
李安儼盤腿坐下,等候着張陽的對這份方略評價。
李治喫力地提着爐子而來,將小泥爐放在姐夫身邊便快步離開。
花了半個時辰,張陽算是將這十幾份書卷看完了,將總綱陳放在眼前,“李護衛,下官也不是爲難你,太子的這份方略還是差強人意。”
“爲何!”李安儼鼻孔出氣,甚至在冷空氣中化作些許白霧。
這表示他心火很大,正怒氣中燒。
張陽耐心道:“你看,太子殿下說了會給參與支教的士子們科舉錄用的方便,但這樣一來有壞科舉的公平性,在下以爲不該給這種承諾。”
李安儼還是黑着臉。
張陽指着書卷上的一處又道:“太子殿下還說了要給各地士子投效的人給予科舉的名額,從地方開始增設,這種變相擠兌名額的方式是不對的,其中也會出現收受好處的情況。”
又是一陣冷風吹入正堂爐子上的火苗跟着晃了晃。
“還請李護衛拿回去與太子說清楚,此此開辦官學最重要的就是兩字公平,如果做不到絕對的公平那就儘可能公平。”
李安儼奪過書卷,重新提起這一框的書卷,這是太子熬夜辛苦編寫出來的。
因爲熬夜寫了官學方略,太子這兩天寢食不安。
昨夜又是到了天亮才歇息,此刻還在酣睡不敢去打擾。
從早晨到了午時,李承乾這才睡醒,“張陽如何說的。”
李安儼躬身道:“太子殿下,這個張陽就是在爲難人!末將若有機會定向陛下稟報,降罪與他。”
這已經是第三次,還是被張陽打回來了。
李承乾打開自己寫的章程,仔細看着,“張陽說哪裏不合適了。”
將尚書省的話語與太子殿下講了一遍,李安儼提着腰間的刀只等太子殿下一聲令下,就從東宮帶人衝入尚書省,拿下張陽!
聽完之後,李承乾沉默良久,最後還是說了句,“孤走一趟尚書省。”
李安儼當即單膝跪地,“太子殿下需要帶多少兵馬?”
“你一個人就可以了。”
“喏,末將一個人也可以拿下張陽!”
“你不用拿下他。”
“莫非太子殿下想要與他單打獨鬥?末將不才願做太子先鋒,護太子周全。”
“張陽於孤有指點,應當對他敬重,怎能去拿下他?”
“可是他再三爲難殿下!”
太子咽得下這口氣,李安儼咽不下,他現在就想衝到張陽面前,拔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讓他求饒,讓他哭!讓他叩首道歉。
一直走到了尚書省門口,李承乾拿過這框書卷,“你就在這裏等着孤,沒有孤的話語你不能進去。”
“末將明白,只要太子殿下摔杯爲號,末將便衝進去拿了他。”
只怪張陽再三將方略打回來,李安儼被夾在中間,來往尚書省與東宮多趟,早已經厭煩,心中多半也有悶氣。
李承乾提着一筐書卷走入官邸,一羣弟弟妹妹跟着行禮。
“你們不用多禮,接着忙自己的事。”
“喏。”
弟弟妹妹們又是齊身行禮。
張陽正看着河西走廊的賬冊,嘉裕山的城關建設這一年就花去了兩三貫,外交院也派人去吐蕃招收民夫,正是冬季也是吐蕃人過冬的時候,他們有着大量的閒散勞動力。
不用白不用,來到河西走廊之後可以勞作到五月再回吐蕃放牧,另外還給他們工錢。
張陽剛要提筆批用銀錢,抬眼見到來人起身道:“太子殿下,你怎麼來了?”
李承乾看着桌案上的文書,“河西走廊還要撥去一萬貫銀錢?”
“這都是建造所用。”
建設河西走廊……張陽大筆一揮就是上萬貫,可東宮的官學方略遲遲不過批覆,施行所在也不過幾個偏遠地方,不過三兩千貫錢。
一時間心裏惆悵不知道從何處說起。
第五百三十七章 學以致用的李治
尚書省內,孩子們的歡聲笑語依舊,最近正是清閒,公主與皇子們正在踢着藤球玩。
張陽寫完對河西走廊的批覆,擱下手中的筆,抬眼看向太子,“對官學之策,太子殿下可有其他方面的想法?”
李承乾點頭坐下,“孤從以往歷朝歷代開辦書舍的經驗上,挑選了一些比較好的經驗方法,還有太學開辦上的相關典籍。”
太學創辦年代悠久,到了此刻大唐延續了國子監的創立,並且將太學,國子學,書學,律學都囊括其中。
進士及第而享文名者,大多由兩監生徒出身。
漢時,一句願陛下興太學,置明師,以養天下之士,讓太學在漢時達到巔峯有三萬多人。
而歷朝歷代但凡天下平定之後,皇帝在選任官員上都會開創類似太學的士子培養所在。
李承乾的官學之策,則多是從這些方面得到的經驗。
張陽拿過太子遞來的書卷打開看着其中的內容,“太子殿下以爲我們支教的意義何在。”
“讓朝中有很多的士子,讓科舉有更多的人。”
李承乾不假思索說完,卻見張陽笑了,又好奇道:“有什麼不對嗎?”
張陽搖頭道:“太子殿下還真是實在呀。”
李承乾詫異道:“不應該是這樣嗎?”
張陽將雙手放在膝蓋上,“支教不只是爲了科舉這麼簡單,這是一項大事業。”
“大事業?”
“對,大事業!”
拿起自己的隨身攜帶的竹筒水杯,張陽喝下一口熱水,再是將它蓋上,“若支教只是爲了科舉,功利性未免太強,從而導致學子只讀科舉相關,而不知農桑與處世。”
“太子殿下以爲一個書舍之中能有多少人走上科舉的道路?”
李承乾一陣無言,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張陽笑道:“我保守估計一下,一百個學子中只能有三兩個能夠走上科舉,而這三兩個人將要面對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他們還要擠破了腦袋從各地學子中脫穎而出,如此數萬個參加科舉的學子中不到百人可以脫穎而出。”
“確實是這樣。”
李承乾點頭贊同這個說法。
“所以在下以爲支教的意義應當是育人爲大,而科舉纔是其次。”張陽感慨着,“讓學子能夠適應這個時代,以及讓他們知道這個時代將來會發生的變化,而教書過程中更是要讓學子明白如何處世待人,規勸其走向正道,做個好人,將來可以有個更好的人生。”
“育人就是一盞明燈,讓千千萬萬的人知道大唐是什麼樣的,這個世界是什麼樣的,這是偏遠地方的學子們更需要的,開拓他們的眼界,讓他們對廣袤的中原大地擁有敢於走出去的念頭,他們的方向便是我們教書的方向。”
“學子們要德智體美全面發展,在田地裏他們也可以勞作,他們身體健壯,能夠拿起鋤頭種地,也能夠拿起書籍與人說春秋,更可以肆意而活。”
李承乾沉默半晌,“之前……是孤狹隘了。”
張陽笑道:“太子殿下不要見怪,其實臣當年的老師也是這麼做的,他將行差踏錯的學生找回來,讓他們繼續讀書,讓他們重新走回正道,這纔是最重要的。”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孤明白了,教書育人是爲人間正道,科舉次之。”
“如此便是了,往後我還想開一個技術相關的書院,教授匠作相關,技術相關,或者攻克技術難題,讓大唐有更多相關技術的人才。”張陽暢想着,“我管這個叫做技術學院,讓大唐的孩子們以後有個學技術的地方,也能讓孩子們能夠學一門賴以生存的技能。”
李承乾讚歎,“張侍郎一直都是個有遠見的人,孤很期待有如此一座書院。”
“這都是以後的事情了,下次再聊。”張陽打開李承乾的章程,“太子殿下說一個夫子派往一個地方,我覺得這還不夠。”
“需要多少人手?”
大唐不比後世。
如今大唐初立,在更偏遠的地方甚至還有人不知道這片江山的主人姓什麼。
更不要說隨便派個夫子,去了當地就說自己是來教書的,希望一地鄉民配合。
這不現實,也容易引起當地的排斥。
張陽繼續講着,“我們可以派一個官吏以巡視地方,清查田畝的名義去地方,並且讓夫子相隨,也可以增派三兩官吏遊說,如此一來也可以讓地方鄉賢響應。”
“一來可以清查田畝民戶,二來順便開設官學,確實是個不錯的辦法,一舉兩得。”李承乾重重點頭,感覺大唐的江山社稷又穩固了一些。
“若是僅僅只是派個夫子前去教書,地方的縣丞說不定都不會搭理,更不要說地方鄉民該如何配合……”
天空又再一次陰雲密佈,今年的凜冬漫長,天氣多變,上午晴好的天氣到了下午又是寒風凍徹骨,化了一半的積雪帶着水滴又開始慢慢凝固。
尚書省內,張陽對太子殿下講述着官學開辦的具體步驟,從一開始的三千貫費用,增加到了一年一萬八千貫。
又是一筆巨大的開支。
這一場交談,李承乾將其中的重點都記錄了下來,重新走出尚書省,他轉頭看在門口站得筆直的李安儼。
“太子殿下,需要卑職現在去拿下他嗎?”
又是這般話語,李承乾苦惱地用書卷輕敲着額頭,“你隨孤回東宮。”
“喏。”
送走了太子,張陽從鍋中撈出一顆煮好的茶葉蛋,撥開蛋殼喫下一口,入味很不錯。
再是撈出幾顆帶回去給媳婦和兩個小丫頭喫。
“晉王殿下茶葉蛋可以喫了。”
“來了!”李治快步趕來。
張陽用一塊布巾包着茶葉蛋,放入懷中,便快步離開了尚書省。
夜裏,還下着漫天大雪。
家中,一家人圍坐喫着火鍋。
李玥夾起一根菠菜一邊喫着,手裏還拿着書卷。
在家喫飯時不能說話,不能做別的事情,這是家裏的規矩。
兩個丫頭一直遵守着家規,可老師卻能一邊喫飯一邊看書。
家法家規好像對老師沒有影響,師父也沒有說什麼。
小武和徐慧繼續悶頭喫着飯食。
晚飯後,張陽盤算着現在的朝中賬目,河西走廊又撥去一萬貫,這才發現銀錢又不夠用了,算上來年的俸祿還有差五萬貫的空缺。
若是薛延陀一戰可以收回成本倒也能有盈餘,可以將那邊的礦產邅韽浹a空缺,驪山也缺少煤礦。
倒是可以週轉一下。
陳糧的事情秋天才佈置下去,眼下還沒見成效。
小熊趴在腳邊正在打鼾,張陽將洗好的雙腳擱在熊背上,翻看着中書省來年科舉之事的安排。
李玥洗漱完低聲道:“夫君,該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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