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張陽收拾好圖紙走出家門,此刻的鐵匠坊,正在準備搬遷,這些天的活也都停下了。
江師傅笑呵呵道:“小張,這些天你都哪兒去了?”
張陽清了清嗓子解釋道:“前些天都在長安幫着魏王殿下辦事。”
“可要好好給魏王殿下辦事,老頭子這邊都是一些髒活累活,你要入仕。”江師傅一邊叮囑着,“只有入了仕途,纔算是真正的出人頭地。”
“以前師傅可要我跟着做鐵匠的。”
“做鐵匠能有什麼出息。”
張陽走入鐵匠坊,“之前交給師傅的圖紙做得如何?”
江師傅聞言打開一個箱子,其中就是有幾個圓盤,這都是做土雷的零件。
鑄造工藝不高的當下,只能做這種簡單的土雷。
以前也在博物館也看到過相關的技術,一些偏遠的地方發展沒有這麼快,地裏還有不少的土雷。
那時候就仔細觀察過土雷的構造。
也不知道自己想的對不對。
總要仔細嘗試過纔算知道。
和江師傅將這個沉重的箱子搬出來,瓦罐大小的土雷外殼都是打磨成的薄薄的鐵片,現在看着鋥光瓦亮的。
江師傅坐在一旁看着拼接的過程,“原來它們是可以拼起來的。”
張陽照着圖紙依次組裝,“咦?這個邊沿大了,好像尺寸不對。”
“老頭子我去打磨一番。”
江師傅做事勤快,拿着圓盤的外沿奮力打磨許久,仔細擦乾淨遞來。
張陽再是試了試,“嗯,這次好多了。”
老江師傅再一盤腿坐下來,他突然笑了笑。
張陽詫異道:“老師傅你笑什麼?”
江師傅又道:“當初在長安城剛遇到你,一個乾乾淨淨的年輕人要來做工,現在看你還是這樣乾乾淨淨的。”
張陽再看老師傅的雙手佈滿老繭的雙手,指紋溝壑也有不少的污垢。
“這麼多年了,也一直沒有問你,可有成婚成家?”
張陽雙手不停組裝着,“成家了,有個女兒,七個月大了。”
老師傅又道:“你爹孃呢?”
低聲問着,看張陽沉默不答話,江師傅卻看明白了,“當年戰亂,留下了太多的孤兒寡母,你小時候也不好過吧。”
張陽笑道:“我小時候也還好,遇到的好人多。”
“以前到處找官府布粥的地方混喫混喝,也餓不着。”
“之後跟了一個道士,他對我也挺好的,後來他找了一個相好,相好給他生了一個孩子,他說養個孩子也困難,就把我趕出來。”
“再之後遇到了關中大旱,我一個人在一座山上呆了小半年,有喫有喝的。”
“……之後山上來了一羣落草爲寇的傢伙,那幫人都不聰明,我跟着他們又白喫白喝大半年,要不是官府追殺,我有把握忽悠他們,讓他們心甘情願拜我爲頭領,成爲一地山匪的匪頭。”
“只可惜世道不好,官府正在到處平叛打到了山上,又遇人心不古,那夥草寇將我丟下跑了,原本我要被罰去做苦役,便將這羣草寇的逃亡之處出賣給了官府,他們免了我的苦役。”
“再之後,關中依舊是大旱,我跟着一夥流民在官府押送下混喫混喝到了長安城。”
聽着這個小子的經歷,江師傅倒吸一口氣,“你就這麼過來了?”
張陽拿出一包火藥倒入其中,小心翼翼地裝好觸發的底火,“您看,我這一路流亡的那幾年過得也挺不錯。”
“那在之前呢?”江師傅又道。
“再之前的事……”張陽猶豫了半晌道:“也就那樣,和其他人都是一樣的。”
江師傅拍着他的肩膀,“聽你講着容易,活着到長安城很難吧。”
“也還行,我們關中鄉民互幫互助得多,我孤身一人也沒人爲難我。”
江師傅嘖舌道:“你這樣人丟在深山裏也能好好活着,哈哈哈!是個命硬的。”
張陽小心翼翼裝上保險的扣子,綁上一個環,一個土雷就組裝好了。
“下次等我孩子大一些了,帶來給江師傅見見。”
“好呀,好呀。”他不住點頭,“也不知道你娶了誰家姑娘,那姑娘也一定很好命吧。”
“她很好,愛財又有點小挑剔。”
張陽說着話將土雷放入一個木盒中,“江師傅,我先拿去試試,若是可以我們再接着鑄造。”
江師傅笑着點頭,“你且去,魏王殿下交代的事,可一定要好好辦。”
“你老放心。”
張陽提着土雷走入驪山,這裏是一片林子,平時沒什麼人踏足,也是驪山的背陽面,皇帝的一行都在驪山的另一頭。
仔細檢查了四周,確認沒有人之後,在地上刨了一個坑,小心翼翼將土雷放下,再次用土埋上。
也不知道這東西的動靜有多大,要是驚動了什麼人,找個藉口忽悠過去便是。
埋下之後緩緩抽出保險環,一個土雷就埋好了。
一步步遠離土雷,張陽一路上撿着石頭,石頭由大到小。
相距一米遠,張陽朝着土雷埋着的地方丟石頭。
第一次沒炸,第二次還是沒炸,再次丟出一顆拳頭大的石頭,還是沒有反應。
張陽愁眉不展,重新打出圖紙仔細看着。
正在這時一隻兔子好巧不巧路過,正四周打量,張陽懊惱朝它丟去一塊石頭,想將其趕走。
兔子見狀撒腿就跑,又好巧不巧踩到了土雷。
只見那兔子踩了雷剛跑遠三兩步,一聲炸響,土塊橫飛,山中鳥獸四散而逃。
那兔子已躺在不遠處沒了動靜。
張陽收好圖紙心滿意足,“兔兄壯哉!兔兄一路好走。”
現場狼藉一片,土塊橫飛,土雷早就被炸得四分五裂。
再看了兔兄的情況,一半身子血肉模糊不忍直視,張陽嘖舌道:“往後我的土雷就叫,兔雷!兔兄你就瞑目吧,驪山會因你今天的壯舉從此有了自保的底氣。”
“大唐也因爲你的壯舉,而強大。”
“中原會因爲你的壯舉,從此再無外敵敢冒犯。”
……
叨唸了一番,張陽將它的屍首埋好,心情愉悅。
收拾完現場,帶着圖紙回家。
之前一直沒有考慮到一個問題,就算是有了觸發的底火,底火的靈敏度也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幾次用石頭砸了沒有反應,很有可能是撞擊到了底火,但底火沒有燒起來,從而沒有引爆。
本來就是觸發不良的情況,這種情況下土雷炸不炸,完全與邭庀嚓P。
這就像是一個老舊的電器,你一次次地按着開關,指不定哪一次就打開了。
兔兄的遭遇就是如此,它的邭庹媸潜镅剑�
還是有很多不足,尤其是要改良一些底火的組成。
張陽一路走着,拿着筆在圖紙上寫着實驗記錄與實驗結果。
威力倒是不大,殺傷力頂多炸死一隻兔子。
用來對付戰馬和行人也足夠了。
往後想要提高殺傷力,有多種途徑可以尋找。
記錄好這些,已經走到了家門口。
媳婦正在家中哄着哭鬧的女兒,張陽看到桌案上有兩碗冰沙,便拿起其中一碗喫着。
徐慧目光呆滯地站在一旁。
小武也有些無所適從。
張陽疑惑道:“怎麼了?”
徐慧抿着嘴不言語,眼神裏都是委屈。
小武又道:“我將半碗分給小慧,我們一起喫。”
原來自己喫的這碗是徐慧的,兩個小丫頭手裏拿着木勺正準備喫。
這家裏難道就沒有人專門爲我這個男主人準備一碗冰沙嗎?
李玥抱着孩子疑惑道:“夫君身上好重的硝煙味。”
張陽放下圖紙,“實驗成功了。”
先是看了眼院子裏的兩個小丫頭,她小聲道:“夫君去做實驗,可有人發現?”
張陽點頭道“就在我們放煙花的地方,很少有人去那裏,你父皇的護衛都在驪山的東面。”
李玥心裏還是有些忐忑,“那東西真的會將人炸死?”
“炸死人倒不至於,威力並沒有這麼大,人踩到它輕則皮開肉綻,以眼下的醫治條件,若是嚴重的話,整條腿都要廢。”
李玥玩過炮仗,也清楚爆炸的殺傷力,“夫君,我們只求自保。”
“我已經給此物取好名字了,就叫兔雷。”
“兔雷?”
“此物能成全是因爲一隻兔子的壯舉,我心裏會時刻緬懷它的,但兔子肉還是要喫的。”
第五百零三章 差點笑死
李玥將目光重新放在圖紙上,“這些還要燒了嗎?”
“燒了吧,都在我的腦子裏纔是最安全的。”
圖紙用油燈的火苗點燃,看着火焰一點點吞噬圖紙,李玥將它放入一個火盆中,直到燒滅殆盡。
這是自家自保的本錢,也是驪山以後最大的依仗。
天色入夜,兩個小丫頭正在鼓搗着宮裏送來的冰塊,她們將冰塊搗碎,自己給自己做冰沙喫。
張陽抱着自己的女兒哄着,又囑咐道:“你們倆少喫點,喫多了會鬧肚子的。”
徐慧和小武連連行禮說自己知道了。
誰的童年,還沒個貪喫的時候。
又看着自己女兒的臉龐,他低聲道:“以後爹造一門大炮給你玩好不好?”
小清清睏倦地閉着眼,也沒有吱聲。
張陽又道:“爹想想辦法,給你造兩把土槍!我們去打兔子玩,好不好?”
小清清還是沒有答話。
李玥聽得捂嘴輕笑,“她該睡了。”
夏夜寧靜,此刻的長安城內也有人徹夜未眠,太子給的這個羅盤反覆拆下來,又裝回去許多次。
“怎麼看都只有這麼幾樣東西而已。”
油燈就快燃盡,火苗忽明忽滅。
閻立本將油燈的燈芯拔高,提了提精神仔細查看着,此物的構造簡單到令人髮指,一個羅盤,一根穿插過羅盤鐵針,再是這個兩頭削尖,一頭塗紅的指針。
此物到底暗含着何種的法門?
說是驪山可以將部分技術分享給工部,可是自去年開始,驪山便不再與工部聯繫了。
至此得到了抽水馬桶,各類桌椅的設計,水輪,以及部分驪山的工坊的相關圖紙,便再無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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