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而且這都是袁道長親自派人,親自挑選的地點,一切事實都在眼前,一輩子所學皆得到了結果,當明悟了世間的模樣,發現與一生所學相悖,可事實就是求證過程都是袁道長自己所爲,自己求證而來,他的道心能不破碎嗎?”
李泰惆悵道:“都是姐夫的錯。”
李淳風又道:“魏王殿下不用擔心。”
“好吧。”李泰收回目光,看侍衛端着一碗菜葉子而來,這是今天的晚飯。
接過碗,李泰又倒了一些肉沫攪拌攪拌,喫下一口問道:“李淳風道長要喫嗎?”
李淳風看了眼這碗菜葉子,“這能喫嗎?”
李泰嘴裏嚼着對侍衛又道:“殺兩隻鴨子給兩位道長做飯食,再去驪山醫館請兩個大夫過來看看袁道長這樣子還有沒有救了。”
袁天罡又是笑又是自言自語,正在背誦道德經。
侍衛腳步匆匆離開,李泰將碗裏的菜葉子喫完,“冬天也就只有這個菠菜和捲心菜,用水燙了燙便能喫,姐夫自己種出來的苗子,栽培到村子裏,現在各家各戶都有種,道長也應該嚐嚐。”
李淳風搖頭神情帶着惋惜,“袁道長這是心病,無藥可治。”
李泰扣了扣牙縫間的菜葉子,“本王也有心病,一到長安就會吐的病。”
“這話倒是古怪。”
“真會吐的。”
李泰說得一本正經。
第二天,李泰一早起牀看到袁天罡正站在門口看着日出。
“袁道長,姐夫說的也有可能是錯的,千萬不要覺得您一生所學荒廢了。”
經過一夜的彷徨,袁天罡此刻精神飽滿,這是大徹大悟後的狀態,他的雙眼好像要射出精芒,“本就是承襲前賢之瑰寶與學識,老夫自當要完成歷代前賢未做到的成就,就算是用盡此生定要識破世間的真相。”
看樣子袁天罡又恢復正常了。
李泰也是長出一口氣,這要是被父皇知道袁天罡來了一趟驪山就瘋了,也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這個時候的袁天罡面對朝陽,和一個普通人無異,也有些擔心之後還會不會發瘋。
李淳風走來狐疑道:“其實心中還有一個疑惑。”
袁天罡正神采奕奕,道袍迎風獵獵作響,一身仙風道骨之氣,“有何困惑。”
李淳風嘖舌道:“若我們真活在一顆球上,這顆球還在轉動,照理說我們會感覺,又或者站在這顆球上的人會跌落下去。”
袁天罡臉上的笑容凝固。
“到底是我們活在蒼穹之下,還是我們在蒼穹之上?”
李泰在清冷的晨風中哆嗦,昨天融化的些許積雪讓地上有了水窪,現在這些水窪都已經凝結成冰。
他觀察着袁天罡的神情。
終於袁天罡詭異地笑了笑,李泰頭皮一緊,慌亂道:“袁道長,你千萬不要再瘋了,本王求你了。”
李淳風疑惑着,“這與常識相悖。”
袁天罡瞭然點頭,“嗯,問得好。”
終於李淳風和袁天罡一起離開了,李泰頹廢坐在院子前,兩個着了魔的道士以後還要躲着點。
侍衛憨憨笑着兩隻手各拿着一隻肉包子,“魏王殿下快趁熱喫。”
李泰拿過包子咬了一口,是熟悉的味道。
侍衛把另外一隻包子也遞上,“魏王殿下小心燙,慢點喫。”
李泰狐疑道:“你哪來的蔥肉包子?”
“說是公主殿下心情大好,全村人都一起做包子喫,已經殺了三頭豬了,好多村民都在搶,卑職看魏王殿下喜歡喫這個,便給帶來了。”
李泰看向他的雙手,剛剛出爐的包子很燙手,看他一雙手燙得通紅。
“你們都喫了嗎?”
“魏王殿下沒喫,我們怎麼敢喫。”
李泰喫完站起身,“兩隻包子怎麼夠本王喫的,走!我們一起喫包子去。”
一路跟着李泰,侍衛又道:“魏王殿下不是說要減肥嗎?”
李泰冷哼道:“姐夫說了減肥也要適度,本王才思敏捷要是餓傻了怎麼辦?”
“可是……”
“誰要說本王不能喫包子,活撕了他!”
“卑職不敢。”
村子裏婦人們很忙,公主殿下很高興今天殺豬讓全村人喫包子,米麪從庫房中一袋袋拿出來。
李玥把剛剛蒸熟的包子滿滿當當裝在食盒中,兩個食盒十幾層裝滿蔥肉包子,“嬸嬸將這些包子送到宮裏,給父皇和母后,也給弟弟妹妹喫。”
嬸嬸把食盒放到馬車上,急急忙忙駕着馬車離開。
有好東西不能忘了宮裏,驪山的生意還指望陛下與皇后去推銷,但凡皇后和陛下擁有的,總能在長安城的權貴圈裏引起議論,尋常人家就不用考慮了,權貴纔是大唐的消費主力軍。
“不就幾個包子,夫君還心疼了?”李玥瓊鼻一皺小聲道。
“這是幾隻嗎?這有上百隻包子了。”
“還有這麼多呢。”李玥回頭看着七個大爐子上都放着蒸唬�有村中的婦人們正剁肉和麪,熱鬧得很。
張陽仰頭道:“我心疼是包子嗎?我心疼的是蔥。”
李玥滿不在乎地看着這個場面,夫君的話全當沒聽到。
“村子裏栽的蔥本就不多,天寒地凍的它們長得就不好,往後的冬日裏還能不能喫蔥了,以後日子也要打算的。”張陽揣着手又是感傷,“讓她們少放點,我心疼。”
又轉過身,張陽儘量不去看蔥被斬成蔥段的場面。
米麪香,肉香蔥香飄滿了村子,哪有村縣敢這麼慶賀的,這也沒到除夕的時候。
也就驪山財大氣粗,一出手就是全村宴席。
牛闖帶着人扛着一個日晷而來,“縣侯,這是從長安一個大戶家買來的,價格也好商量。”
收拾了一番心情,張陽點頭道:“嗯,日晷難做,實惠點好。”
“放在何處?”
張陽掃了一圈,“就放在渭水河邊,你帶人造個臺子去把日晷立好。”
日晷是確認時刻的事物,分辨是何時辰,幾時幾刻全靠這個東西了,媳婦算經緯度需要用這東西對照時刻。
本來在爭搶包子的一羣熊孩子看是李泰來了,紛紛停下手,將包子主動讓給村子裏公認的孩子王。
在這個村子裏除了李泰還有兩個女孩子不能招惹,那就是公主殿下的弟子,她們身邊總是跟着那頭熊,那利爪光是看着就嚇人。
每家每戶每頓都有肉喫,只是村民還保留着以前窮苦日子的規矩,男子是村中的第一勞動力,有肉喫要先給男孩子,再有多的纔給女孩子喫。
現在就是男孩子們先喫包子,女孩們都要等着。
身爲女孩子們的領頭人,也就是幫助李玥整理賬目的虞宜,村子裏都將她當作公主身邊的侍女。
公主的賬房是禁地,也只有她可以進入。
虞宜將包子分給眼前這些還顯邋遢的女孩子,“喫吧,公主殿下說了,我們都可以喫。”
她們整齊坐好向着驪山齊聲道:“謝公主殿下,謝縣侯。”
說完這些,她們這才狼吞虎嚥喫起來。
公主與縣侯不在眼前,該有的尊敬不能少,但凡心中有感激之念就會向驪山行禮。
一個喫得滿嘴肥油的女孩子小聲道:“能不能和公主殿下說我們不想讀書。”
以前大家都還小,這三四年過去,女孩子們也早就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紀,她們之中也有長得亭亭玉立。
公主殿下有規矩,不論男女嫁娶都要過了二十歲纔行,不然她們在這十五六歲的年紀早嫁出去了。
虞宜站在一旁低聲道:“縣侯與公主殿下說過全村上下不論男孩女孩都要讀書識字,再者說你們不讀書識字將來如何與這些男孩子比。”
話語說着,她的目光看向圍着李泰的那羣男孩。
“你現在講話和我們都不一樣了,都是公主殿下教的?”
“跟隨公主的殿下的兩位嬸嬸所教,站着坐着都要端正,你們也該如此。”
看虞宜站得筆直,有女孩子忍不住笑了,“以前你還不髒兮兮的。”
“小時候你瘦得像木柴,現在也是。”講話的女孩挺起胸膛,彰顯自己的實力。
袁天罡與李淳風也回到了宮中,李世民正喫着驪山送來的蔥肉包子,一邊聽着倆人的講述。
這些話語聽起來匪夷所思。
“朕要如何相信我們活在一顆球上。”李世民嘴裏嚼着包子含糊不清道。
“回陛下,貧道遣人去各地做了嘗試,得到的結果可以證實這件事。”
李世民又喝下一口茶水,“就算兩位道長所言不虛,這與歷代前賢論述相左,勢必會遭人質疑,事關兩位道長聲譽,朕以爲當謹慎。”
袁天罡躬身行禮,“貧道會繼續參悟,撰寫書卷若此生不能讓世人信服,也可留給後人。”
看皇帝點頭了,兩位道長行禮告退。
我們的世間就是一顆球,我們活在一顆球上?這種事情就算再離奇,也與當前的朝政相去甚遠。
李麗質跑入殿中,“父皇,女兒想去驪山。”
說到驪山,臨近年關李世民也想到了自己的父皇還在那裏,幾次派人勸他入宮過年都無果。
想要說動他,只有朕自己親自去了。
李麗質不依不饒,“父皇!女兒想皇爺爺了。”
“你是想念你皇姐和小武了吧。”
“女兒就是想皇爺爺了。”李麗質執拗着
第四百四十五章 這是智慧
看麗質的樣子,李世民心裏很清楚她的心思都在驪山,除了想她的皇爺爺,說不定心心念念要去找她皇姐,還有她的兩個同門小丫頭。
麗質也不小了,一天天想着往別人家跑傳出去不像話。
看她執拗的架勢,李世民很愁,怕是這丫頭以後管不住。
“這些天朕處理完政事,便帶你走一趟驪山,去接你皇爺爺回宮過除夕。”
李麗質翹首問着,“要多少天。”
又是長嘆一口氣,李世民惆悵道:“三兩天。”
“嗯,那女兒先回去陪着母后了。”
她的腳步雀躍,剛剛委屈又執拗的架勢蕩然無存。
李世民拿起一隻肉包子,發現這個包子已經涼了,手上拿着一份中書省的奏章。
又是往都護府派兵,還要修建河西走廊,更要準備來年的科舉和承乾的婚事,就連九成宮的修建都只能擱置。
做皇帝發現手頭上的銀錢又不夠用了。
關中的賦稅都已收回來,更偏遠地方的賦稅還在路上。
突然想到自家女婿,張陽不擴建作坊,造紙作坊都快兩年了,還是老樣子。
他現在的生活肯定很富足,他要是真想爲社稷做出功業,他就該將驪山還給朕。
有朝一日將他吊死承天門前,再吞下他的所有家業。
驪山,張陽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上官儀囑咐道:“縣侯要注意冷暖。”
張陽手裏拿着羅盤正在對照陽光的角度,他收緊自己的衣衫,“明明穿得很暖和。”
用羅盤對照陽光的角度,在渭水河邊來回走着。
現在臺上立着一排木樁,張陽在每個木樁後做了標記,以垂直地面的影子來標線,看陽光下木樁影子的移動情況,確認陽光直射的位置。
上官儀對這個羅盤很是好奇,“聽說過夜觀星象是奇人異士的本領,張尚書在白天也能推演星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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