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祿東贊揮袖走出外交院,此刻院外叫好聲一片。
房玄齡看着文吏將此間安排全數記錄完,又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囑咐道:“晾乾墨跡呈給陛下。”
“喏。”
李承乾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等院外圍觀腥松⑷ィ簝戎T多人手接着去忙自己的事情。
祿東贊回到了驛館,他執筆寫下今天外交院提出的條件,此刻這個吐蕃大相眼中盡是屈辱。
他所寫的也不是希望松贊干布向大唐松州地界的上萬生民道歉,他還寫了給贊普的建議,千萬不要答應張陽這般屈辱的條件,一旦答應了我吐蕃再無立足之本,再是千叮萬囑,吐蕃勇士寧可戰死,也不向大唐道歉。
第三百八十五章 做個專業的人
寫完之後,祿東贊交給了一旁的僕從,做完這件事他長出一口氣,彷彿身上的重擔恍然間不在了。
長安城內對這件事議論紛紛。
張陽在腥说哪抗庀伦叱鐾饨辉旱臅r候,李承乾便跟在一旁。
人羣散去,眼前的朱雀大街又寬敞了。
“孤以爲松贊干布不會接受這種條件,你還是希望大唐和吐蕃的戰爭繼續下去是嗎?”
聽李承乾這麼說,張陽放慢自己的腳步,“科舉就要開始了吧。”
李承乾點頭,“過了農忙便是科舉。”
“也不知道大安這一次能不能被朝中錄用。”
“吐蕃的事情和大安有什麼關係嗎?”
張陽停下腳步揣着手正看着幾個玩鬧的孩子,“吐蕃的事情當然和科舉沒有關係。”
李承乾如鯁在喉,既然沒有關係爲何又要說起科舉,與張陽交談還是一如既往地無奈與痛苦。
以前在東宮的時候還算能夠聽懂,如今他越來越不說人話了。
指着遠處玩鬧的孩子,張陽又道:“長安城像這樣的孩子有多少?”
聞言,李承乾抬起頭,“是說這般年紀的孩子嗎?”
張陽點頭。
李承乾思量半晌,“有近千上萬,遷居長安城的人越來越多,城中的孩子自然多了。”
街道兩旁是來來往往的行人,偶爾還能聽到幾句叫罵聲。
“太子殿下,臣以爲若是這般年紀的孩子都開始讀書,想將來給我們大唐增加更多的讀書人。”
李承乾重重點頭:“你說得在理。”
張陽神色平靜再是講道:“敢問太子殿下,從去年到現在爲何官學的開辦遲遲沒有進展?”
“這個……”
張陽再是講着:“當初臣說過科舉的開辦根基便是在官學,只要官學能夠順利開辦,將玩鬧的孩童全部收入學舍中,科舉必將興盛,學習要從娃娃抓起,七八歲的年紀,更是不能錯過的時光。”
“臣當初幾次三番囑咐太子殿下要注重官學的看辦,太子殿下只是和陛下提起過,至於陛下會如何辦,朝中會如何辦,有哪些章程?”
聽着張陽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語,此刻的李承乾也在費勁地消化這些話。
“至於臣當初說的那些,太子殿下是不是都已拋到腦後?”看了看李承乾的神情,張陽接着道:“身爲太子諍友,應該勸諫督促太子,有些事情不能只是一句話,做個場面就能了事,我們要將話語落在實處,把事情辦下去,這樣才能無愧於心。”
李承乾稍稍一禮,“朝中也不是沒有想過辦法,可士族掌握着大多數的夫子士子,他們給予優渥的條件,給門閥子弟教書,朝中無法與他們相抗衡,郡縣州府想要去尋教書人,卻發現士族已經招攬了八成的士子,就連生員都不放過。”
利用自己的權勢地位與財富,來掌握更多的教書資源。
爲他們自己的子弟來做私教。
永遠不要小看古人,尤其是這些有文化有學識的士族門第,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們總有對策。
“我覺得眼前的困難並不是不能化解的,只是不敢下太大的決心,有言道有志者事竟成,對此,我非常佩服鄭公,當初寺廟事發還是鄭公親自去查問,親眼所見傾力而爲,實乃我輩榜樣。”
李承乾聽着這些話語,回神才發現自己已經流汗了。
把雙手揣在袖子裏,張陽突發感慨,“這長安城像我這樣的好人太少,放眼望去皆是惡人,有些時候都懷疑我快要活成聖人了。”
正思量着這些話語,李承乾心中慚愧,再一回神張陽已經不在眼前。
心情失落地回到宮中,李承乾走到甘露殿向父皇稟報着這次外交院內的情形。
李世民翻看着呈上來的記錄,“張陽這小子越來越膽大妄爲了。”
李承乾回道:“坊間爲此叫好的人不少,兒臣以爲外交院此舉甚得民心。”
說完話,被父皇瞧了一眼李承乾又低下頭。
甘露殿內,房玄齡也是安靜地站着沒有講話。
放下手裏的記錄,李世民又拿出一些茶葉,倒入熱水沖泡,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陛下的桌案上會放上一壺茶水,時常便會泡些茶葉喝上一兩口。
當適應了茶葉之後,這已經成爲了陛下每日離不開的習慣。
見父皇沒有講話,李承乾鼓起勇氣再是開口道:“父皇,兒臣想起官學的開辦,朝中一直沒有進展,是否督促一番。”
李世民緩緩點頭道:“朕明白了。”
看父皇不再多說什麼,李承乾又是行禮,“兒臣告退。”
稍稍抬頭又仔細看了看父皇的臉色,李承乾退出甘露殿。
走到殿外見房玄齡也出來了。
站在原地籌措半晌,李承乾跟上腳步,“房相,孤有一事不解。”
房玄齡一路朝着承天門走去,“太子殿下直說便是。”
“孤一直不知道父皇對張陽的態度是何意思,此次談判張陽的條件確實很苛刻,但能夠得到民心民意支持,孤以爲這便是對的。”
房玄齡笑道:“太子殿下把張陽想簡單了,也把陛下想得太複雜了。”
“房相此話何意?”
“有些話臣不便直說,太子殿下自己明悟便可。”
停下腳步,李承乾看着房玄齡越走越遠,好像是大家都帶着一副面具,看不懂每個人的心思,也不明白他們的想法。
想到大安,或許像大安這樣的人能夠想明白。
如今他也離開了東宮。
有時候覺得大安很愚笨,從他開始會讀書會思考,大安的那份才智便慢慢顯露出來。
愚癡卻又心如明鏡。
大家的年齡相仿,李承乾無奈自己沒有別人的境界,每個人都有他們自己的活法,唯獨孤不知道該怎麼活。
當天夜裏,李承乾失眠了,輾轉反側想着這些話語。
深夜,宮中很寂靜。
走到殿外,夜風吹過的時候李承乾感覺自己又精神了幾分。
見趙節還站在殿外守着,李承乾便走上前,“趙節,今日是你值守?”
趙節行禮道,“稟太子殿下,今夜確實是卑職輪值。”
李承乾抬頭看着星空,說來趙姐也是姑姑的兒子,再是一想便問道:“當初張陽在東宮的時候,你與他時常談話?”
趙節點頭,“他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李承乾乾脆坐了下來,“如何有意思了。”
人生路茫茫,李承乾心中沒有方向,該做一個什麼樣的太子才能讓父皇滿意,讓朝臣滿意。
又想不明白父皇的用意。
“他時常與卑職說專業的人要做專業的事情,所以卑職近日一直有看兵書,身爲侍衛若專業不精便要多學習,成爲專業的人。”
“專業的人?”李承乾思量着。
“就是專心於一項事業的人,人各有所長,一個人一生能有一樣成就已經很了不得,要把自己擅長的事情做到專精也是不易。”
聽着這些話,李承乾腦海中很快就浮現了張陽笑談時的樣子,甚至可以想象到當時張陽與趙節談話是什麼表情。
房玄齡說不要把張陽想簡單了。
可不管怎麼看,張陽就是一個很簡單的人,這個人常常憤世嫉俗,時常悠然自得,爲了一點小事就能把父皇氣得打砸武德殿。
“卑職就想要做這樣專業的人。”
看太子站起身,趙節行禮道:“太子殿下是否有要事需要卑職去辦?”
李承乾索然長嘆,“你守好東宮便是。”
“喏。”
第二天,張陽還是沒有來上朝,有一種當今陛下不去請他,他便不來的架勢。
朝中谐紝@個特立獨行的禮部尚書議論越來越多。
下朝之後,李承乾親自去了門下省,查看各地官學開辦事宜。
沒有陛下的旨意,太子主動查問這件事,惹得門下省官吏一時間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只能硬着頭皮按照太子的話語辦事。
驪山,張陽正在屋頂鋪着瓦片,這些瓦片都是閻立本讓工部送來的。
這些瓦片的質地很不錯,這些瓦片都是鋪設宮殿用的。
李玥一臉的擔憂,她爬在夫君做的梯子上,“我們用這些瓦片,在宮裏不會是逾制了吧。”
“管他呢,不用白不用。”張陽站在屋頂朝着遠處的長安城看去,“他們還能來掀我房頂不成?我教他們有來無回!”
李玥捂嘴輕笑着,接過王嬸遞來的瓦片,再是放到屋頂上。
楊嬸用麻繩將這些瓦片都捆起來,遞給王嬸,再將瓦片遞上去,夫君在屋頂鋪着瓦片,分工合作。
等把瓦片鋪好,張陽順着梯子爬上來,“果然還是我自己做的梯子順手。”
李玥遞上水,“夫君喝水。”
每一次覺得夫君有出息了,媳婦就會特別地殷勤,主動遞水又是主動做飯的。
這間兩層高的房子用來藏書,張陽走入其中打量自己的成果很是滿意。
“媳婦,我們雖然只是建成了一間房子,看似是一件很不起眼的事情,實則是我們新家邁出去的一大步。”
李玥聽着也朗聲道:“以後我們要在這裏放滿書籍。”
其實家裏也有很多的書卷,從左藏庫拿出來之後便再也沒有還回去。
李世民好像也不是特別計較這些。
把家裏的書放在這裏都可以放滿一面牆。
石灰是個很重要的東西,尤其是建在山中的房子,更需要石灰。
石灰塗牆之後還能用來防蟲害。
“有空了還是要多燒點石灰纔行。”
“就是夫君之前用來做肥皂的東西嗎?”
張陽點頭,“差不多的意思,讓魏王再派一些人手多燒燒石灰,這對將來很重要。”
“青雀不是忙着編撰括地誌和地理嗎?”
“他不過是主持,你看他像是能夠靜下心編撰書籍的樣子嗎?”
剛剛打好鋪設好的地基邊上,李泰正和一羣侍衛殺着雞,眼看他手裏的雞還沒撲騰兩下,就被一刀割喉放血。
場面不忍直視。
李玥愣愣搖頭,“夫君說的是,青雀還真不是一個能夠靜下心做編撰的人。”
李泰是魏王,又是李世民很寵愛的孩子,這小胖子能夠調動的人力物力也不小,至少爲了編撰括地誌,弘文館,文學館的人都能夠聽他調遣,而這些人也會爲此盡心盡力。
都是飽讀詩書,遍覽典籍之輩,括地誌能夠編撰而成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更別說主持這件事的人就是岑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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