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要不移步去東宮說?”
李承乾擺手道:“就在這裏談吧。”
“也好,不知道太子殿下想與臣談什麼?”
李承乾一手揹負,“孤聽聞整兩中書省又制定了一項舉措,是要針對各地寺廟,孤也看過了這個方略了。”
“不知道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李承乾沉吟半晌,“先前孤以爲廟宇之事是朝堂與廟宇僧人之間的對立,不過看了那份方略之後,孤也明白了,朝堂和廟宇之間的矛盾,轉移到尋常鄉民與廟宇之間。”
又是來回走了兩步,李承乾接着講,“將矛盾轉移的這種方式孤覺得很熟悉,再一想當初你也用過這種方式,這便想到你了,又聽說你中暑之事,先前還與鄭公去見過父皇,孤斗膽揣測,這份方略是你講的。”
仔細一推敲其中緣由,李承乾只要不糊塗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矛盾已經轉移,從一開始朝堂要治理寺廟的矛盾,轉變成了鄉民與寺廟對立,此策一出勢必引起軒然大波,朝中也可以從中平衡,與其做矛盾首當其衝的人,不如讓朝堂來做廟宇鄉民矛盾之間的平衡者……”
李承乾的腳步來回走着,像是一邊講話一邊在思考。
“不得不說你的這個辦法很高明,中書省會鋪陳其中安排不是沒有緣由。”李承乾嘆道:“當初你與孤講過,佛門對社稷的不利,就算是父皇不做出舉措,孤自然也會對付佛門,只是你利用鄉民心中的正義,孤不是很喜歡你的手段。”。
張陽稍稍一禮回道:“太子殿下,查舉之權不是擺設,不僅僅是對付廟宇,朝堂需要進步就需要方式,只要朝堂清楚查舉的重要性,那麼整個查舉之策便可以持續下去。”
“徹查廟宇不是一陣風那樣一吹就過去了,萬千黎明的權力也會更大,就算是貪官污吏也不敢興風作浪,這種力量是非常強大的,更是爲了社稷長治久安,誰也不能小覷這份力量。”
李承乾雙手作揖行禮,“現在孤不覺得這份方略有什麼不妥之處了,你能爲萬千黎民請命,孤敬佩你,是因爲當初東宮意見箱,你纔想到了這些嗎?”
張陽笑着,“太子殿下,君不能不聽萬民之言,這將會是大唐最強大的一份力量,萬里黎明的力量是最強大的,是任何人都不能阻擋的。”
“多謝你的這番話,孤現在明白了,當初你是東宮少師,一日爲師終生爲師,不論你將來還在不在朝堂,你都會是孤的老師。”
“太子殿下過譽了,我更想做太子的諍友。”
李承乾笑了笑,“那便是良師諍友。”
倆人再是行禮,張陽轉身便離開了,李承乾目送着。
朱雀門後,徐長吏和張大安兩個東宮屬官也走出來。
李承乾低聲道:“剛剛張陽的話語你們都聽到了?”
徐長吏點頭道:“看着年輕,心中竟有這般遠見,可終究還是孤身一人,將來陷入朝堂之爭,他這樣的孤臣會很難堪的。”
朝堂上拉幫結派的人自然不少。
李承乾不是沒有見識過這種政見兩端不相立的形勢。
當初長孫無忌和朝堂老派也有過爭執,好在父皇是向着朝堂新派,自父皇登基面對那些名儒老人,朝堂之爭曠日持久,接連數年的爭鬥直到高士廉離開了朝堂結束。
而這種爭鬥的結果就是長孫無忌清除了所有在關鍵位置上的老臣。
這些也都是父皇允許的。
現在的張陽還年輕,也沒到三公九卿之列。
將來他要面對的會是洪水滔天。
徐長吏講道:“他年紀輕輕就選了一條如此艱難的路,也不知道以後可以走多遠,等張公瑾和魏徵離開朝堂,他便再沒幫手。”
“兄長有幫手,那便是我們。”張大安講道。
“你不過是一個東宮舍人,小小東宮屬官如何爭鬥。”
“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自然要讓天地清明煥然一新,大唐需要更有生命力的朝堂。”張大安面向李承乾,“不瞞太子殿下,臣已經準備好參加科舉。”
李承乾拍着張大安的肩膀,“好,這纔是大丈夫風範,該有這般魄力。”
徐長吏沉默不語,只能無奈一嘆。
或許是自己才能不出校瑳]有張大安這種大智若愚,也沒有張陽的鋒芒畢露,徐孝德心情複雜。
李承乾問道:“不知道徐長吏將來有何安排。”
徐孝德低聲講着,“年輕人都不怕,下官怕什麼。”
聽到這話李承乾笑了,笑得很開朗。
說起這話,徐孝德很想扇自己一巴掌,怎麼就鬼使神差地說出這種話,明明這不是自己想說的。
七月的最後幾天,朝堂頒佈了佈告,給予大唐所有子民查舉之權,糾查舉查寺廟之行爲,地方官府收到羣胁榕e不能不過問,如有地方不查辦,上可奔赴州府乃至長安城繼續查辦。
給予萬民之權力,揚天下正氣長存。
長安城數以萬計的人都在稱頌當今陛下。
皇帝還是那個受萬民敬仰的皇帝。
朝堂還是那個幹練又有能力的朝堂。
可以得到如此高聲的響應,得到如此多的民心,李世民做夢都要笑醒了。
只是這件事和張陽沒有任何關係。
從開始到最後,張陽的名字就沒有出現了。
一切的回應和稱頌都集中在了皇帝身上。
做皇帝的就是這麼無情,他必須收服萬千民心,也要弘揚世間正氣。
張陽坐在渭水河邊釣魚,李玥就坐在一旁和小武烤魚喫。
釣上來的魚當場颳去鱗片,當場殺了就喫。
張陽皺眉道:“我覺得釣來的魚應該放家裏養一天,不然有很重的土腥味。”
李玥把殺好的魚仔細洗了洗,“多洗幾遍,淋一些蔥姜水也是不錯的。”
“嗯,這麼喫確實新鮮多了。”
釣上來就喫沒有比這個更新鮮的了。
小熊也喜歡喫魚,不過它不喜歡喫生魚,它在水裏撲騰着不一會兒嘴裏就叼着一條小魚上來了。
它先是甩着身體,把掛在自己皮毛的水都甩走,再將嘴上巴掌大的魚放在火邊,示意要喫。
小武拿下一個鐵架子,鐵架子上就放着一條條烤着酥脆的小魚。
就這些小魚它就能喫得很開心,就連魚骨頭都烤得酥脆。
張陽一手撐着下巴,一手拿着魚竿坐着,看小熊又跳入河中去抓魚。
抓魚是它天生的本領,怎麼就不喜歡喫生魚呢?別的熊都是抓來直接喫的。
養得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在村子裏過了一天,見了老師與太上皇李淵,夫妻倆就要離開,張陽瞧見了村口站着一個和尚。
就當沒看見,張陽扶着李玥和小武上了馬車。
那和尚邁步走來了。
張陽朗聲道:“你們是瞎了嗎?沒看見有個和尚嗎?”
這話就是說給李泰的侍衛聽的,這幾個侍衛懂事,聞言就走上前就開始動手毆打。
“驪山令要與佛門勢不兩立嗎?”
那和尚一邊挨着打一邊大聲喊道。
揮動馬鞭,張陽帶着媳婦和小武回長安城。
說什麼勢不兩立,旗鼓相當的對手纔是勢不兩立。
看李玥神色有些擔憂,張陽講道:“放心,我還沒把他們當做對手,這些蠅營狗苟就沒在我眼裏。”
李玥小聲道:“不是擔心這個,青雀的這些侍衛下手沒個輕重。”
想來也是,李泰剛剛犯錯被禁足不能錯上加錯了。
李玥對馬車旁騎着馬兒的楊嬸講着:“嬸嬸麻煩轉告青雀的侍衛,要是把人打死了記得丟入河中沉底,被人發現就不好了。”
楊嬸點頭,“這便去吩咐。”
“嗯。”
張陽:“……”
收回目光,李玥詫異道:“咦?夫君你怎麼了?”
“我在想……喫了一天的魚喫飽了,回家是不是不用喫晚飯了。”
……
皇宮內,李世民最近經常來欽天監,看着沙盤上的軌跡。
袁天罡嗓音嘶啞,“陛下,就像他說得,這個東西一旦面世就永遠也沒有停下來的一天。”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不過妖人耳
事物就在眼前放着,它每天只是挪動這麼一點距離,一直就沒有停過。
袁天罡指着一旁的桌案,“爲了證明不是地勢的原因,貧道還放了這根針。”
李世民轉頭看去,桌案上放着一塊四四方方的石頭,這塊石頭上方就跟着一根針。
只要地勢一旦發生偏移,這根針就會滾落。
事實就是眼前的地一直都是平坦的,這根針沒有任何的動靜。
相對眼前的情況,那根鐵杵每天都會在這種平坦的地勢上移動一些距離。
而且現在的欽天監放着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長安城各地的情況如何了?”
“回陛下,貧道也讓道門中人也去安排了,各地得到了回覆也都是一樣的,如今道門也有很多人在查探這詭異之事。”
如果只是張陽一個人做了手腳,那倒是說得過去,眼前的結果讓人無法接受,難道所有人真的活在一顆會轉動的球上?
袁天罡閉眼沉聲道:“陛下,突厥以北以及嶺南以南都有人去安排了。”
李世民再問道:“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縱使意義很小,貧道也想解開疑惑。”袁天罡拿起一個用藤條做成的球,藤球的表面用墨畫着線條。
當袁天罡讓這顆球轉起來的時候,這些線條彷彿就要離開藤球表面一般,隨着轉動越快,看不清藤球的表面,線條倒是越來越清晰。
直到這顆藤球停止了轉動,李世民皺眉道:“這是何意?”
袁天罡躬身回話道:“陛下也看到了,當這顆藤球在轉的時候,這上面的線條一圈圈的長短都不同。”
李世民點頭,“藤球中段的圈是最長的,兩端的圈是最小的。”
還是點頭,袁天罡繼續講道:“這便是貧道要印證所在,按照張陽的說法我們活着一顆會轉的球上,那麼這顆球每個地點能夠得到的結果也是不同的。”
“如若老夫猜想沒錯,張陽所言也無錯,在各個地方所做這種實驗結果也都是不同的。”
袁天罡又拿出一張圖,“貧道以長安城中心,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派了幾十個道門子弟,他們每走一千里地便做一個這樣的沙盤,將所有的結果和沙盤軌跡都送到長安城,貧道既能證明我們是不是活在一顆球上,也能證明我們在球上的哪個位置。”
說着話,他便拿起藤球,“就像是知道長安是在那條線上。”
李世民再看眼前的欽天監,講述這些話語的時候這個老道士的語氣是很平穩的。
這種平穩讓李世民感覺毛骨悚然,袁天罡在做一件很瘋狂的事情,以前有人說袁天罡瘋了,自然是不信。
袁天罡仰頭長嘆道:“陛下,就算是隻是揭開世界真理的些許端倪,更值得無數人求索詢問,這將是舉世壯舉,若能銘記史冊,爲大唐賀!”
李世民搖頭離開欽天監,這個道士瘋了,絕對是瘋了!
一路走向立政殿,李世民對身邊的侍衛講道:“傳話下去,不要去打擾袁道長,就讓他靜心專研。”
“喏。”
多少有點同情這個道士,袁天罡的做法太瘋狂了。
張陽的想法也很瘋狂,至少這個小子只是提出了想法,沒有在探究的道路上深陷其中。
袁天罡確實是深陷其中,癡迷到瘋狂。
走到立政殿,李世民看着一羣乖巧的孩子,心情又好了不少,至少朕的孩子們沒有瘋。
看到李治和高陽擺弄着一件奇怪事物,李世民疑惑道:“這是什麼?”
“這是讓驪山送來的,之前姐夫用着這個東西打出了井水,就讓送來了。”李治一邊仔細組裝着,敲敲打打把木塞子敲入堵住了上方的出氣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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