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世家門閥和那些大族掌握着書籍資源來控制讀書人。
絕大多數的書籍傳播也都靠着這些書販。
書籍承載着知識,傳播書籍也是一件重中之重的事情。
傳播學也是一門學問,人類的傳播行爲一直都在變化,在這年頭的傳播媒介全靠人們口耳相傳,掌握傳播途徑的官府大多也都是貼一張告示了事。
一邊考慮着來到朱雀門口,就見到了張大安。
這小子正站在門口狼吞虎嚥喫着一張餅。
張陽上前道:“沒喫早飯?”
他剛要說話,又像是被嚥到了,不停拍着自己的胸口。
張陽氣餒道:“把背挺直,跳一跳。”
原地蹦了兩下,張大安這才緩過氣,“來得着急,這纔在門前喫餅,失禮了。”
“不妨事,去見過老師了?”
張大安點頭,“昨夜就住在村子裏,天不亮就起牀來長安城,怕誤了時辰。”
從驪山到長安的路程來算確實要天不亮就起牀,趕到長安城的時候天已經亮了,而且正好是城門開的時辰,也是上早朝的時辰。
之前上官儀在弘文館任職也是這麼過來的。
再看張大安窘迫的模樣,張陽笑道:“你怎麼還穿着這種粗布衣裳,在東宮任職也要穿得體一些。”
張大安拱手道:“父親說了我是一個笨人沒什麼大本事,該是什麼模樣就要什麼模樣,我和其他孩子不能比,他們的本事遠比我大得多。”
看他手裏還有半張餅,張陽惆悵道:“先喫完這張餅再進去吧。”
張大安笑着把餅收入懷中,“現在就進去吧,想來太子也該下朝了,這半張餅我可以等餓了時候喫。”
張陽又笑又搖頭,愚癡的孩子總是純良的,老師把大安教導得不錯,這種孩子雖然會被欺負,至少不會走歪路。
跟着他走向東宮,張陽又問道:“以後我也在東宮任職,在東宮要注意一些什麼?”
張大安又道:“以前在李綱老先生在的時候,太子聽課之時不能打擾,現在老先生不在了一切都聽太子吩咐。”
又看了看張大安的神色,這傢伙還是憨憨笑着。
走入東宮的時候,李承乾已經在這裏了,在這裏還有一個人,乍一看好像之前見過。
李承乾連忙起身道:“父皇已經下旨了,任你爲東宮舍人。”
張陽點頭道:“即爲東宮舍人,在下掌東宮辭見之禮,及承令勞問事,以後太子殿下但凡有什麼事情做得不對,可要批評殿下了。”
李承乾爽朗地笑着,“那是自然,還有這位是長孫衝。”
張陽客氣地行禮,“見過長孫公子。”
說話間張陽又看向張大安,他已經在收拾東宮的雜務了。
李承乾解釋道:“大安是個熱心腸的人,這東宮的繁雜事情他都會幫忙。”
張陽低聲道:“大安是老師的孩子,他時常說自己笨,我倒是很欣賞他務實的精神。”
“務實?”
張陽點頭道:“做實在且行之有效的事情。”
長孫衝開口道:“你的意思是華則榮矣,實之不知,請務實乎?”
“長孫公子學識淵博,在下佩服。”
看張陽如此客氣的模樣,長孫衝想要再說什麼也只好作罷。
要說讀聖人典籍還真不如這些門第子弟來得多,再怎麼說他們也是讀着這些書長大的。
李承乾重新坐下來,“當初高履行在禮部自作主張,派出使者去吐蕃想要交好松贊干布,沒想到出了這等事。”
張陽站在一旁低語道:“高履行公子的出發點是好的,這也是爲了社稷,爲了邊境安寧。”
長孫衝雙手揹負走了兩步,“如果扣押的使者那便好了,如今安排在吐蕃的探子來報說是要向大唐求取公主。”
聽着李承乾和長孫衝的討論,張陽思量着大唐和吐蕃的糾葛早在李淵即位時就開始了,在河西與隴佑一帶經常有吐谷渾和吐蕃人來襲擾。
好在平定的中原之後,朝中才能空出手腳來整頓邊關,平定涼州和玉門關,這才穩住了邊疆。
張陽不自覺道:“吐蕃這麼快就打算來求取公主了?”
長孫衝道:“一直以來與突厥和其他邊陲諸國和親的事情都有,如今只是傳出消息,是松贊干布和祿東贊議論的,不過朝中腥艘誀戇@是早晚的事情。”
還沒等李承乾開口,長孫衝又道:“當初吐蕃攻打吐谷渾動用了二十萬兵馬,這二十萬兵馬就算是大唐接下來那也是一場硬仗,朝中必定會打算求和。”
聽着兩人的議論,張陽站在一旁安靜想着,以吐蕃現在的形勢現在的人口能夠拉出一支二十萬人的大軍?
說有二十萬大軍,其中水分應該挺大的。
長孫衝依舊和李承乾講述着現在的形勢,以及邊關兵馬的安排,頗有一副當朝大臣的模樣。
你要裝便讓你裝,你強由你強,清風拂山崗,你橫任你橫,我自明月照大江。
說了好一個時辰,長孫衝這才昂着頭離開,好似他覺得自己的這番話很有道理。
年輕人太顯擺不是一件好事,這種莫名的排外感讓人很不舒服。
可惜了我早已過了年輕氣盛,多了閱歷,喫了虧便會低調的。
李承乾道:“你覺得長孫衝這番話如何?”
看了眼長孫衝已經走遠了,張陽行禮道:“長孫公子一番真知灼見在下很佩服。”
李承乾拉下臉嘆道:“真知灼見不是這麼用的,孤覺得長孫衝長篇大論一番,你根本沒有在聽。”
張陽愕然一笑,“讓太子見笑了,其實我剛剛是在想着回家個做什麼菜喫,比如所蔥油煎荷包蛋。”
“荷包蛋?好喫嗎?”
張陽重重點頭,“好喫,太子要嚐嚐嗎?”
李承乾擺手道:“孤以爲在東宮議事還是要以國事爲重。”
看了一眼天色,張陽嘆道:“現在喫午飯的時辰,想來太子也餓了,不如我給太子做兩個菜吧。”
“也罷,孤也乏了。”
和太子的交談要小心翼翼,李世民整日要處理這麼多朝政,他對自己的兒子的教導多少有些鬆懈,可要教導太子殿下還要摻和朝政?這種事情風險太大。
東宮舍人本就是提提意見,也不要太把自己當回事,太嘚瑟容易倒黴,在大唐爲官風險太高。
生殺大權都在皇帝手裏,人家一個不高興就把你剁了。
像張大安這樣沒什麼存在感地待著也挺不錯,心中感慨老師真是用心良苦了。
張陽走到殿外,“大安,東宮是做怎麼做菜的?”
張大安指了指一旁的鐵鍋,“都在那口鍋上,那邊還有陶碗也可以用來做飯食。”
“還真是簡單呀。”
張大安解釋道:“東宮一向儉樸。”
熟練地生火做飯,兩個陶碗悶上黍米飯,在這裏宮女不可置信的目光下熟練的割下一些動物脂肪放入鍋中,這是獐子的肥肉。
一個東宮舍人好歹也是一個官,就在東宮做起飯來了。
給太子煎了兩隻荷包蛋,再煎幾塊樟子肉,沒想到東宮還有胡椒。
最後把胡椒撒上,兩個菜端入殿中。
李承乾看着獐子肉上的胡椒,“你連胡椒都用了?”
張陽擦着手,“有現成的胡椒我就用了,太子殿下記得飯前要洗手。”
李承乾拿起筷子欲言又止,遲遲不下筷嘆道:“其實這點胡椒孤打算找個好日子再喫,這是東宮僅剩的了,孤一直不捨得。”
“是……是嗎?”張陽愣了愣,胡椒雖然貴,可這麼點胡椒不至於不捨得用吧,心說東宮的日子這麼艱苦的嗎?
看李承乾喫起來倒是很香,張陽帶着張大安便離開東宮。
甘露殿,殿內很安靜只有三兩宮女太監站着。
看是李君羨來了,李世民問道:“張陽這才第一天做東宮舍人,他在東宮做了什麼?”
李君羨回話道:“張陽到了東宮先是聽了長孫公子與太子談論今日朝政。”
“談論朝政?張陽也談論了?”
“回陛下,東宮的人說張陽只是聽長孫公子和太子談論朝政,沒有插話也沒有看法安靜地站着,只有太子問了他才說一兩句,倒是臨走前他給太子做了兩個菜便走了。”
“就這些?”
“只有這些。”
李世民批閱完一本奏章冷哼道:“只做了兩個菜就離開?也不敢談論朝政,說他年輕氣盛他倒是明白自己的斤兩。”
第二百五十章 需要強權
李君羨躬身道:“陛下,末將查了之前的天空異象,每次出現這種異象總會在地上發現一些硝石碎末。”
“硝石?”李世民頷首道:“這硝石有何特別之處嗎?”
“去年異象只是在長安城一角確實發現了硝石,今年天空異象也有硝石的痕跡,這種硝石平日裏的用途不大,倒是長安城的一些方士有用過硝石。”
李世民低語道:“你是說與硝石和方士有關?”
“末將已經讓人去盤問那些方士了。”
李世民稍稍點頭,“你接着查。”
“喏,末將告退。”
有人總喜歡在除夕夜讓夜空出現異象。
李世民心中是最不信什麼天命所歸,皇位都是靠手段搶來的,也不信這是什麼祥瑞之兆。
看似對方沒有什麼惡意,可不查明其中緣由,心裏總有一塊石頭懸着。
離開甘露殿,李世民來到吏部,高士廉正在這裏。
官吏任免大權交給中書省之後,吏部也沒有以前這麼繁忙了。
年近六十的高士廉精神還很不錯,他起身帶着吏部行禮,“陛下。”
李世民笑道:“不用多禮,朕有話與許國公商議。”
高士廉清退了左右,親手爲李世民泡上一碗茶,“陛下,老臣雖看不上張陽那小子的手段,這個炒茶確實不錯。”
“經上一次禮部的事情,朕又觀察過他,如今的他收斂許多。”
“那他是一個可造之才,將來也能成爲陛下的肱股之臣。”
“要真能這樣,朕也放心了,只是他的玩心依舊很重。”
高士廉笑了笑,“讓他枯坐崇文殿是爲了鍛鍊他的心性,年輕人不該如此用手段,一個鄉野小子最需要的就是教導,這孩子身上若沒有刺,想來也會成爲一個能臣。”
李世民點頭,“有張公瑾做他的老師,近日又有魏徵提點他,就連李綱臨終前也讓他入東宮爲官,年輕輕輕卻能讓這麼多長輩照顧。”
高士廉看着李世民的神情,“因爲張陽很乾淨,他沒有家世更沒有羽翼,有能力又懂敬重,就算行事毛糙也能看得出他是一個有手腕的人,此人用之要慎之又慎。”
“朕明白。”
聽高士廉講話,李世民感覺又回到了當初在晉陽,自己還是一個聽長輩教導的晚輩。
高士廉又道:“若能用好,陛下可以利用此人完成設計的野望,若此人不堪重用,就讓他做個閒散駙馬,對陛下而言也是無害的。”
話語之外也說明了,張陽這種臣子利用起來最沒有負擔,也沒什麼好顧及的,將之利用乾淨便可。
李世民品了一口茶水,“吏部的茶水味道與朕平日裏飲用的炒茶是有分別?”
高士廉笑了笑,“那是老臣平日用封蠟的罐子保存,炒茶此物最忌潮,只要保存得到其風味便也能保持良好。”
“朕受教了。”
君臣二人相視一笑。
李世民放下茶碗,“朕聽聞清河崔氏嫁女陪嫁之禮上萬貫。”
高士廉嘆道:“老臣很久沒有過問那些世家門閥之事了,他們還是一樣的作風呀。”
世家很古老,古老到像是活了數百年的巨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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