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高士廉拉着高履行親自來到甘露殿外,“陛下!高履行,爲官逾制恣意妄爲,還請陛下責罰。”
李世民連忙把人請了進去,看着高士廉的態度,又看了看高履行,“朕已經做出了安排,以後不要再犯就可以,年輕人都會犯錯,再者也不是什麼大錯。”
高履行躬着身子行禮,“陛下,高履行應當以身作則,願辭去暫代禮部尚書一職。”
李世民扶着高士廉,“舅父,你何以至此。”
“陛下!德行不配何以爲官,朝中人將會如何看?”
高履行如雷劈般愣在原地,呼吸沉重低着頭,雙手握着拳萬般委屈在心頭。
聽着高士廉語氣堅定,李世民背過身長嘆一口氣,“朕會擬旨,讓中書省安排高履行下放弘文館,好好學習爲人爲官之道,待學有所成,將來也可以復任。”
高士廉看向高履行喝道:“還不謝罪!”
高履行咬着牙嚥下委屈,低頭行禮,“臣謝旨。”
李世民重新坐下來,“朕問你一件事。”
高履行依舊躬着身不敢去看皇帝的神情,“陛下請問。”
當初在九成宮問張陽的問題,李世民又對高履行問了一遍。
聽完之後,高履行回話道:“陛下,臣以爲那寡婦應當據理力爭。”
李世民的目光盯着他,“那人是地痞,講理不認又當如何?”
“找官府,如此青天白日豈能容得此等小人!”
“找官府也無用,地痞不認,那寡婦又當如何?”
高士廉沉默不語。
高履行嚥下一口唾沫,“搬去其他地方……”
說出這個答案,就連高履行自己都覺得有些牽強。
李世民反倒笑了笑,笑容帶着深意,“朕明白了。”
高士廉躬身行禮朗聲道:“老臣告退。”
高履行也是行禮道:“臣告退。”
走出甘露殿,高士廉深吸一口氣,“老夫終究有一日會退下來,不能照拂你一輩子。你的路還很長,若得空去向許敬宗他們認個錯道個歉,切莫交惡,你不會是他們的對手。”
長孫皇后端着一碗羹湯走來,“陛下,妾室熬了一碗蓮子羹。”
李世民接過羹湯喝下一口細細品味着,“此羹湯味道不錯。”
長孫皇后整理着桌案上的奏章,“蓮子羹可以祛心火,太醫署的醫官說了陛下需要靜心祛火。”
“讓皇后掛念了。”李世民將一整碗羹湯喝完,“剛剛舅父來過,帶着高履行來向朕請罪,這個舅父朕實在是……”
長孫皇后笑道:“妾身也不懂朝中政事,只是覺得舅父這麼做自有他的想法,高家也要行得正,這麼做對高履行是有好處的。”
長孫皇后不過問朝中事宜,高士廉是她的舅父,也該讓她知道。
今年的秋獵比往年早了一些,國泰民安的日子總是讓人舒心的。
長安城的權貴國公們都在準備。
這些日子夫妻倆都沒有出門,閻立本扛着一大堆做好的鐵器,“這是張侍郎所要的鐵器。”
張陽看着一個個零件,“工部的手藝還真是不錯。”
要不是因爲抽水馬桶的事情,欠了這個張陽的人情,閻立本真不想接他的活。
鍛造難度一次比一次高,那些工匠一個個都叫苦不迭。
繁華的長安城中,許敬宗又揪幾個吐蕃人細作。
張大象和張大素一起走入朱雀門,路過朝中各部府衙,兄弟兩人站在禮部的府衙門前。
河間郡王走了,張侍郎也走了,如今高履行的也走了。
禮部府衙空蕩蕩,即便是禮部沒人,朝堂還是正常咦鳌�
張大素苦惱地揉了揉眉心,“大哥,我有時候感覺自己是多餘的。”
張大象推開禮部府衙的門,整個禮部亂糟糟的,高履行離開之前在這裏大發脾氣。
“父親很看重張陽。”
聽着自己大哥的話,張大素眼神多了幾分堅定,“父親的話從來沒有錯過。”
在娛樂生活缺乏的大唐,日子總是過得很慢,寒露時節的早晨很冷。
長安城郊外,張陽在這裏見到了歐陽詢。
“老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歐陽詢戴着斗笠,提着魚竿坐在河邊,沒回話。
張陽拿出一篇文章,“聽說老先生前些日子寫好了九成宮醴泉銘,此文章一出關中震動,都想一睹文章,我花了一貫錢買了坊間的仿本。”
歐陽詢撫須道:“老夫沒想到你是如此不要臉面之人,那日趕你出去,你還敢過來?”
“當初向老先生承諾的活字印刷術,在下不敢忘,現如今已經完成,想請老先生過目,想讓老先生看看這天下讀書人的福祉。”
“天下讀書人的福祉是科舉。”
歐陽詢的語氣很輕,說張陽不要臉面,老先生還是沒讓他的家僕趕人。
王嬸從包袱中拿出一個個模塊,組合之後將它們放在夾具的一側,再找一張紙放在夾具的另外一側,只要拉下夾具旁的拉桿,夾具合攏。
在分開之後,取出夾具中的紙張,一篇文章就已經印好了。
李玥把印好的文章遞給歐陽詢,“還請老先生過目。”
全程都在歐陽詢的目光下完成,僅僅只用了煮個茶水的工夫,一篇文章就這麼印好了。
歐陽詢看着紙張的內容,“這確實是老夫的行文。”
張陽躬身道:“還請老先生念出一段九成宮醴泉銘,我當即就可以印出來。”
“羣下請建離宮,庶可怡神養性。聖上愛一夫之力,惜十家之產,深閉固拒,未肯俯從。”
這是九成宮醴泉銘其中的一段內容,話音落下,王嬸排列好模塊,用同樣方式,一篇文章就已經印好了,放在歐陽詢面前。
張陽淡然笑着,“感謝老先生當初賜字,現如今這些字帖沒有白費,往後我們印出來的文章,都會是老先生的行文,被後世人銘記。”
唐人楷書第一是歐陽詢,他的楷書對後世千年影響很大,楷書行文漂亮,橫平豎直,形體方正,一撇一捺清晰。
這是絕好的印刷字體。
歐陽詢顫顫巍巍拿起這篇文章,他錯愕地笑了笑。
李玥站在一旁,神情恭敬,“多謝當初老先生賜字,也承蒙老先生不棄。”
歐陽詢放下這篇文章,“都說公主殿下有匠作天賦,如今看來名不虛傳。”
李玥連忙回話道:“老先生誤會了,這都是夫君一手造出來的,期間還讓工部幫忙,或許工部也不知道自己鍛造的是何物,夫君將其拆散,之後再重新拼湊而成。”
“今日之事直到老夫入土也不會說出去,你們夫婦二人放心。”
歐陽詢用拐着撐着站起身,“天下讀書人不容易,老夫與你們也不過幾面之緣,還是給你們一個忠告,千萬不要活得和那些人一樣。”
李玥追問道:“哪些人?”
歐陽詢搖頭嘆息,邁着老邁的步伐離開這裏,好似他對這個世道已經失望透頂。
“就算如此老先生也不高興。”
“他有心事,老人家總是會憂心很多事。”
“老先生憂心何事?”
“憂心天下讀書人。”
李玥不解地看了會兒夫君,眨了眨眼又釋然一笑,“等夫君老了,是不是也會這樣。”
張陽眼神裏帶着驕傲,“我的晚年肯定是喫穿不愁的,我們要生孩子,把我們的本領都交給他們,讓孩子們去闖蕩天下,我每天數錢,嗯!多好的日子。”
儘管夫君說得荒唐,生活有了希望會讓人憧憬,李玥幸福地傻傻笑着。
第二百二十二章 來自吐蕃的忌憚
第二百二十三章 來自吐蕃的忌憚
送別歐陽詢,要趕緊把這個東西送到村子裏去,村子裏窮成這樣要抓緊時間搞生產纔是頭等大事。
秋獵在即,村子的建設也到了尾聲。
李玥看着如今的村子,“夫君,我們村子是不是要改個名字了,下山村這個名字太簡單了。”
“簡單點好,給村子改個名字應該挺麻煩的吧。”
或許是曾經有個傢伙從驪山下山之後,看到一個村子就把這個村子取名叫下山村了。
李玥看向遠處的驪山,“就叫驪山村。”
整個村子都是媳婦的,她想怎麼改就怎麼改,這裏歸藍田縣的府衙管,事後讓牛闖去說一下,改一下縣誌就可以,就是朝中會有些麻煩。
張陽嘆道:“我覺得你的這個名字也很順便,要我說改成驪山產業園。”
李玥小臉糾結,“產業園?什麼怪名字,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個花園。”
媳婦沒見過產業園的厲害,先不和她計較了。
驪山周遭人不少,村子裏的生意也有了來源,李玥皺眉看着賬目,“醫館總共虧了十貫錢了。”
村子的建設支出很大,這些日子家裏一直都在拿錢出去。
在沒有收回成本之前還是很心疼。
小熊一到村子裏還是老樣子去找兩隻大鵝打架。
何必正在與幾個獵戶聊着,張陽一邊陪着媳婦對賬目,一邊聽着他們的聊天。
“我們是從隴西來的,趁着這一次朝中秋獵之前,來驪山打一些獵物。”
何必嘴裏嚼着一張餅,蹲在地上又問道:“你們一共多少人?”
“我們一共也就十五個人,要躲風季來長安城地界找口飯喫。”
“你們也挺不容易的。”
“聽說這個村子的主人是汝南公主?”
何必點頭沒有否認,只是遠遠給了牛闖一個眼神。
等這個獵戶要離開,何必從懷中拿出一把鋒利小刀,手法嫺熟擲出。
小刀刺入這個獵戶的大腿,對方訝異道:“這是何意思!”
四周的村民也都看了過來。
何必依舊是一臉淡定嘴裏嚼着餅。
獵戶喫痛坐在地上怒聲道:“還請說明白。”
沒回答他的話,半柱香之後,牛闖押着一羣獵戶來了。
何必拿出水囊又喝下一口水,“都抓到了?”
一羣獵戶互相張望着,眼神中多少帶着慌亂。
牛闖提着一根棍子道:“看到的都抓了,也不知道還有沒有。”
那獵戶大聲喝道:“公主封地就敢如此抓人?”
何必嘆道:“你難道不覺得你們的痕跡太明顯了嗎?”
獵戶又愣住了。
何必收好水囊站起身,“你說你們從隴西來的,我沒有懷疑這句話,你的話當然沒問題,只是你的髮髻有長期盤着布的痕跡,口音沒有問題,可你說來長安城地界找口吃食?是因爲這句話讓我起了疑心,就算是你的隴西的獵人也應該去涇陽附近,不該走遠路來渭南的驪山。”
見對方還不死心,何必又講道:“當我拿小刀刺你之時我也只是想嘗試一番,如果你真是隴西的獵戶,不該說這樣的話,也不該有這樣的反應。”
“我是何反應。”獵戶的回話底氣都不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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