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睡在偏房的王嬸和楊嬸也起牀了。
奔波了這幾天,總算踏踏實實睡了一覺。
離宮內很安靜,只有零星的宮女在這裏走動,她們見到人匆匆忙忙一禮,又加快腳步離開。
小熊還沒睡醒,被牽着走,它的腳步很慢。
晃晃悠悠走了兩步,就被拖着了。
拖了一段距離,又搖搖晃晃爬着。
沿着石階繼續往上走,還能看到在這裏駐守的官兵。
“皇姐,姐夫,等等我!”
下面傳來了李泰的呼喊聲。
這小胖子怎麼也跟來了。
稍稍放慢腳步,等他追上來,張陽無奈道,“還以爲魏王殿下對日出沒有興趣。”
李泰咧嘴笑了笑,“醒得早也沒事做。”
帶着兩位嬸嬸,幾人繼續往上走,一路來到山頂,這裏的風有點大。
晨風吹起李玥的長髮,她眯眼享受着清冷地晨風。
東方已經露出了魚肚白。
李泰看着朝陽漸漸升起,“這種感覺確實很奇妙,以後可以多多看看日出。”
張陽低聲道,“魏王殿下,甘餄盤中莫使空,時時奉上知飢飽。”
早晨的陽光照在身上,李泰笑道,“你的說很對,平時沒見你讀什麼書,沒想到還能說出這種好句子。”
直到太陽完全升起,李泰看着還算不刺眼的朝陽。
王嬸不知道又從什麼地方抓了一隻兔子,就在山上烤了起來。
李世民也是這纔剛剛睡醒,一邊穿着衣物聽着長孫皇后的講述,他疑惑道,“日出有什麼好看的?”
長孫皇后笑道,“青雀一直跟着張陽,不得不說這段日子青雀還算是懂事不少。”
李世民長嘆一口氣,“朕覺得九成宮這個名字挺好的,以後將這裏改成九成宮,好好修繕一番。”
“陛下爲何要將這裏改名成九成宮?”
“這還是朕的這個女婿選的名字。”
“張陽?”
李世民稍稍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張陽帶着李玥一直都在這裏遊山玩水。
李玥拿着一卷書像是一個導遊介紹着,“夫君,遠處就是神農峯了。”
順着李玥的目光看去一旁就有一座高聳的山峯。
天台山位於秦嶺的北麓,從這裏一直往南,可以看到連綿不絕的羣山。
再一次遇到歐陽詢有些湊巧。
歐陽詢正坐在河邊,身邊還有兩個下人。
“歐陽老先生。”張陽走上前行禮。
歐陽詢點了點頭。
“老先生怎麼坐在這裏。”李玥好奇問道。
“老夫也不知道還能看這樣的景色多久。”
歐陽詢被譽爲大唐楷書第一人。
書法大家。
即便是在後世他的真跡也非常珍貴。
這可是書法世家的老祖宗。
遠處的山林而動,張陽看着歐陽詢,“歐陽老先生能否給在下寫字。”
歐陽詢笑道,“老夫府中多得是,你來取便是,很多人前來求字,這字又有何用,歲月變遷還不是終究成了一捧黃土。”
“老先生說得在理。”
“寫在紙上,或者寫在石碑上又有何用。”
歐陽詢笑得很苦澀,彷如在他眼裏世人都看不懂他。
張陽躬身道,“老先生的字跡一定也被後人銘記。”
一陣清風吹起歐陽詢的衣衫,張陽這纔看清楚他的衣衫包裹下的瘦骨嶙峋。
李玥站在河邊看着清澈的河水,小熊又不知道去哪兒了,以後王嬸帶着應該也能放心。
歐陽詢低語道,“你想用多少銀錢買老夫的字?”
張陽笑道,“我不想買。”
歐陽詢又笑了,“你送老夫的那個骨簪,用來刷牙很合適,老夫收了你的東西,這字帖老夫可以送你一副,不收你的銀錢便是。”
張陽也在一旁坐下,“我也不想要老先生的字帖。”
歐陽詢撫須道,“人人皆有求於老夫,爲求一字一擲千金,你卻不要老夫的字?”
“要是旁人聽見我說這話,可能會有人覺得我不識好歹。”
“你確實不是好歹。”
歐陽詢點頭評價道。
“我是想和歐陽老先生做個合作。”
“細說便是。”
“我不想要老先生的字帖,我想請老先生爲我寫一副模具,我想用老先生的字跡來做印刷。”
“宮裏的雕版有的是老夫的真跡,何必這麼大費周章。”
“不是雕版印刷,我的是活字印刷。”
“活字印刷?那是什麼?”
張陽惺惺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現在還不能細說,如若老先生回長安城之後我會前來拜見,再與老先生細說。”
歐陽詢笑道,“你也練字嗎?”
“我平時不練字,但若是可以將老先生的字跡印刷出來,並且讓更多的人練字豈不是更好?字帖是有價的,但練字的價值是無價的。”
歐陽詢沉默半晌,朗聲笑着。
好一會兒之後他站起身,讓自家的下人扶着自己離開。
李玥低聲道,“歐陽老先生不是一個在乎銀錢的人,練字也是練人練心,或許歐陽老先生更想要讓世人明白那種持之以恆。”
牽着李玥的手,張陽低頭看着她的神情,這個時候又感覺自己的媳婦好似一個哲人,這話非常有道理。
人們覺得歐陽詢的字價值千金。
可對歐陽詢來說他想要寫多少就有多少。
人們評鑑歐陽詢的字,卻不知這字背後的努力。
光是知道價值,卻不知字的真諦。
字終究只是字,這個字背後的是幾十年如一日練字的人生意境,和一生的境遇。
這纔是難得可貴的,字如其人。
買字的權貴和大世家只是知道字的價值,他們卻從來不練字,這何嘗又不是一種悲。
夫妻倆在天台山住了三天,便下山了。
坐上回家的馬車,小熊坐在馬背上,它的目光看着家的方向,好像它真的知道家何妨。
來時走了四天才到天台山,回家只用了兩天時間。
到了第二天晚上就回到了長安城下。
李世民他們還在天台山放寒假。
城中已經宵禁,李玥拿出李世民之前給的令牌,這令牌可以讓李玥在宮裏暢通無阻,也能讓她在宵禁之時進城。
守城的官兵認識令牌,自然也認識張陽。
早在幾個月前河間郡王就說過要特備照顧張侍郎。
“公主殿下,張侍郎進城吧。”
城門吱呀一聲打開,僅僅只是開了容一人通過的空間。
四人一隻熊走入城中。
看着熟悉的朱雀大街,有一種離家很久的感覺。
走在熟悉的小道,小熊知道回家的路。
它走在前頭,一路走一路滾,終於來到了家門口。
推開家門,家裏總有一種熟悉的味道。
王嬸給小熊洗着,這些日子在天台山它幾乎玩瘋了,身上的污垢很多。
李玥回到家就進了自己的房間。
“是不是覺得還是家裏自在,不論外面的日子有多麼精彩,只有回到家的時候心中才會平靜下來。”
“總歸是要回家的。”
李玥躺在自己的牀上用力呼吸着家裏的空氣。
張陽看着家中僅剩的食材,夜宵還能做一頓酒釀圓子。
李玥洗了一個澡,喫了酒釀圓子便早早睡去。
第二天醒來,家裏還要進行大掃除,還要把家裏的衣服被褥洗洗嗮嗮。
夫妻倆坐在院子裏,一起搓洗着衣服。
李玥擦着額頭的汗水,“回家的時候我聽那裏的宮女說,父皇真的要把天台山仁壽宮,改成九成宮,而且還要讓人好好修繕。”
看着夫君一點都不意外的神情,李玥好奇道,“夫君怎麼會想到這個名字的?”
“腦海中一閃而過就想到了這個名字,九成的名字已經決定下來了,你父皇也用了我取的名字,你父皇會不會付錢。”
“付什麼錢?”
“取名錢。”
“夫君真是鑽進錢眼裏了。”
“沒錢就沒生活,這纔是真理。”
“這不是真理!”
“沒錢我們喫什麼。”
“我們喫……”李玥一時間窒,“那也不能什麼都和銀錢聯繫起來。”
“沒錢就要餓肚子。”
“不洗了!”李玥跺腳站起身,果然不能和夫君理論,這是一件非常喫虧的事情,總是說不過他。
李玥拿起一把掃把開始掃院子裏的地。
張陽把李玥桶裏的衣服也拎了過來繼續搓洗着,咦?這好像是媳婦的裏衣。
兩位嬸嬸聽着夫妻間的鬥嘴,不自覺地笑了笑。
生活的平靜被朝中的一個消息打斷,吐谷渾王室終於逃難到長安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下官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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