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子汽水西瓜味
阿基里斯沒在意這隻大水牛的話語，他只是自顧自地開始敘述在外面的所見所聞，包括整個世界的社會變化，還有自己在外面作爲白老師時所發生的事。
大水牛一邊聽一邊點着頭，看上去倒像是正在被說教的學生一樣。
當老師的故事在上次阿基里斯回來的時候就已經講過一遍了，這一次他又再次講述了一遍，簡直就像是一個絮絮叨叨的老奶奶。
雖然以年齡而論，阿基里斯確實可以當這隻大水牛的祖輩了，他是上個世紀30年代誕生的人。
而這隻體型龐大的大水牛，十年前進入殿堂的時候年齡還不到十五，內裏其實是一個不過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蕭光宇，小光魚，你的主人難不成對於這種名字有什麼偏好不成，總是挑着名字裏帶着魚的人折磨。”
阿基里斯聽到大水牛的話輕輕地嘆了口氣，他也不知道這究竟是純粹的巧合還是李恆有意爲之。
或許蕭光宇也是他隨手製造出來的新玩具，就像曾經的林一語一樣。
整個人類文明都沒有多少人知道世界原本的模樣，他們以爲一切都是自然而正常的，卻不知道自己的記憶已經在無知無覺間變動了多次。
李恆沒有清除一級權限者和星球級智能生命的記憶，因此他們可以清楚地知道全世界的集體記憶到底發生過多少次變動。
這種毛骨悚然的真相促成了種子探索計劃，這幾十年裏五千多名一級權限者集中了大多數力量開發【萬象】納米機器人和生命3.0系統，爲的就是能夠早日離開這個恐怖的太陽系，至少也要爲人類文明留下一點種子。
除了他們之外，樂園競技場的樓主也是得知真相的人。
每一個成爲競技場樓主的公民在連接上超維世界的網絡，進入自身的專屬樓層時，就會直接恢復過往被修改和丟失掉的記憶。
他們將會在那一刻清楚地知道曾經有一個名聲大噪的戰爭英雄阿基里斯，知道樂園強者戰的冠軍並不是劍仙。
同時，他們也會理解爲何有那麼多的前輩突然選擇了隱退，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無蹤。
樂園競技場的樓主挑戰賽在2064年至2090年之間相當平緩，幾乎沒有發生過多少變動。
但在2090年，李恆出手抹去阿基里斯的存在痕跡之後，這些得知真相的樓主幾乎都做出了同樣的選擇，一個個的接連隱退消失。
他們對外給出的口徑也相當一致，幾乎都是“宇宙這麼大，我想去看看”，沒過多久就駕駛着單人探索艦離開了太陽系，獨自向着宇宙深空前進。
這種樓主更換風波愈演愈烈，除了劍仙等少數幾個毫不在意的人之外，每年都有大量的競技場樓主放棄手中的龐大利益，獨自向着太陽系外前進。
競技場的樓主每年變動率超過80%，這些站在人類文明頂端的精英見證了世界的真相之後，在太陽系裏連一年都待不下去。
他們也沒有浪費力氣與其他人解釋，因爲這種努力完全是無用功。
大多數普通公民都會在聽過之後視爲笑談，少數選擇相信的一些人則會在第二天就立刻忘記這一切。
他們這些知道真相、站在世界頂端的精英，反倒像是充滿被害妄想的瘋子，在這個太陽系裏完全沒有了容身之所。
即使求助星球級智能生命和各大官方部門的高級權限者，他們也只會面帶笑容地回上一句：
“抱歉，我們無能爲力。”
最後，只剩下了逃跑這一個選擇。
這些努力了幾年、十幾年，終於爬到了世界頂端的人類精英，發現自己過去所追求的利益、名聲與地位不過是一個笑話。
在一切過往都破碎之後，他們斬斷了所有的社會關係，變賣了所有的財產，獨自踏上了逃亡之旅。
這十年來，總共有超過6000名曾經的競技場樓主逃離了太陽系，向着銀河系的各個方向前進。
知道真相的伊三九每天樂此不疲地嘲笑這些人類精英，並將這十年戲稱爲大逃亡時代。
大水牛在此時也想起了自己過往的崢嶸歲月，不過十五歲就打敗了卸鄰姅常叩绞澜绲捻敹耍n入了競技場的前八百位，奪得了夢寐以求的樓主之位。
在進入自己的專屬樓層的那一刻，一個縹緲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在這裏，你可以見證到世界的真相。”
整個世界過往所發生的多次集體記憶變動顯現在眼前，同時大腦中被刪除的記憶瞬間恢復。
在最初的悚然和震驚之後，他完全沒有感到害怕，反而對這種可以扭曲萬物的力量產生了狂熱的嚮往。
“我想要得到這種力量，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可以！”
——“你確定？”
“我確定！”
——“如你所願。”
回想起自己曾經狂熱的許下了願望，最終卻得到了這樣的結果，大水牛有些無奈地搖了搖自己的腦袋。
他不是這十年來唯一一個和那個縹緲的聲音搭話的人，但卻是第一個和那個聲音做交易的人。
那兩句話就被視爲交易成立，然後屬於他的身體——那個赤紅巨魔的一切就變成了李恆的一個子意識。
身爲赤紅巨魔的他確實擁有了這種恐怖的力量，沒有人認爲這個競技場的強者有過變動。
不少樓主還以爲他捨不得太陽系裏的利益，自暴自棄的在樓主之位上停留了十年之久。
唯有他自己明白，赤紅巨魔的大腦在交易完成的那一刻就消失了，他失去了對外界的所有感知能力。
等到從黑暗中醒來的時候，他就變成了奧林帕斯山上的一隻青黑色大水牛，永遠也不能走出這座千米大的殿堂。
他人所認知的“我”，與個體主觀認知的“我”，究竟選擇哪一個？
在大水牛的立場上，他當然認爲這個“我”指的是保存着他自我意識的大腦。
但對於李恆而言，一個赤紅巨魔的軀殼更符合他的利益。
人類社會認知的赤紅巨魔也從沒有發生過變動，這個繼承了他原來所有社會關係的身體自然就是他本身。
“我爲曾經的衝動付出了代價，你的主人也沒有違揹我們所做的交易。”
水牛對着眼前的白髮少年低沉的說道，後悔自然是有的，但他卻不敢有任何的恨意。
那種力量太強了，強到他完全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能夠在這個惡魔手裏保下一條命，每天喫喫喝喝上上網，當個快樂宅牛，也不算是太差。
阿基里斯聞言也不知該作何回應，小姆在他看來是一個很好的信徒。
李恆完全可以分給這個狂熱的崇拜者一部分力量，就像他這個最初的寵物一樣。
對於他本體堪比紅矮星的強大力量而言，一個能發揮出9級戰鬥力的接線員天使，只不過是他全部力量的億分之一罷了。
對於他的這種疑問，李恆給出的回答是：
“我已經有一個小寵物了，現在還不想要第二個。”
“另外，在和他交易的時候，我的一個子意識正在地球上的農場裏餵牛，所以我覺得把他做成大水牛養起來也不錯。”
阿基里斯與小姆道別之後轉身離去，這隻大水牛不會想到，他會被關在這裏，只不過是因爲李恆在那時恰好想要這樣做罷了。
這種沒有確定目的、純粹隨性而爲的無常行爲，纔是那些高級權限者和競技場樓主最恐懼的。
比起一個有着確定目的，可以通過邏輯推理預測某些行爲的強大宇宙文明，李恆這種人格化的宇宙天災才更恐怖。
第181章 參差不齊的世界
時鐘塔前方，飄飛在半空中的阿基里斯一眼就看到了純白色大門上面吊着的那隻火紅鼠。
這隻被李恆從真空中塑造出來的小生命雖然大腦和普通的老鼠沒多少區別，但身體素質卻要強得多，體內細胞儲存着充足的黑晶。
若是身體維持着最低能耗，可以不喫不喝活上三年多，因此即使在門上被掛了一個星期還是相當有精神，嘴裏不停發出“吱吱吱”的叫聲。
揮了揮手就把火紅鼠尾巴上被施加的束縛解開，火紅鼠飄飄悠悠的就落入了阿基里斯的手中。
擁有着接線員天使的力量，阿基里斯自身的力量已經無關緊要。
即使他只是一個孱弱的普通人，也能發揮出足以毀滅文明的可怕力量。
“若是放在某個劍與魔法的世界，我或許就會被稱爲是行走在人間的聖子，可以說是與神同在之人。”
至於李恆，自然就是他所供奉的神明瞭。
他的這位主人現在距離宗教裏的唯一神或許相當遙遠，但充當一顆星球或者一個魔法位面的神明卻是綽綽有餘。
正在阿基里斯手中提着火紅鼠的尾巴，幻想着某些雜七雜八的事情的時候，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上來頂層吧，火神今天也在。”
“對了，你剛剛想到的故事相當有趣。以後就用這個概念做一個輪迴世界，我來做神明，你來做聖子。”
阿基里斯聞言捏緊了火紅鼠的小尾巴向着頂層前去，他的身體明顯比在地球上的時候略微小了一圈。
以百分之三的光速從地球飛到火星，他總共消耗掉了相當於他身體質量4.5%的氫，轉化的能量用於推動他加速和減速。
李恆的力量並不是無限的，他本身擁有的信息換算成純粹的能量其實並不多。
即使達到了17級也不過能夠轉化出10^26焦耳能量，也就是相當於百萬噸物質蘊含的純能量。
供應給阿基里斯的就更少了，億分之一的信息全部轉化成能量也就相當於幾顆大伊萬，遠遠談不上毀滅一個文明。
但除了自身的純粹能量，他還可以利用物質宇宙中的物質所蘊含的能量。
就像身體孱弱的人類也能利用原子內部的巨大能量製造出氫彈一樣，李恆同樣可以利用質能轉化的能量，而且比起人類現在的使用手段還要高效的多。
他每提高一個等級，除了整體信息量、思考速度、觸手長度等變化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更強的控制力，這讓他可以完美撬動更多物質粒子的能量。
在6級的時候這種掌控力帶來的戰鬥力提升還不太明顯，與普通的完全體生命相差無幾。
但到了15級以上，他可以完美掌控的物質粒子數量比過去增長了太多，消耗掉一份信息就可以撬動百萬倍、千萬倍的能量。
人類文明可以使用的技術他都會使用，而且比他們使用起來更加輕鬆。
只需要消耗一點點儲存的信息，剩下的過程完全可以用物質粒子本身的能量補足。
比如，人類如今仍舊使用氫化鋰作爲核燃料，氘氘聚變所需要的溫度和壓力至今還沒能夠達成。
李恆卻可以將物質原子從氫一直聚變到鐵，做到質能轉化率接近1%的核聚變極限效率。
他對於所需元素沒有任何要求，就算是一堆二氧化硅的沙土，他也能利用這些沙土聚變獲得所需的能量。
不需要初始能量，不需要幾億、幾十億攝氏度的高溫和大質量恆星中心的龐大壓力。
只要物質粒子可以通過聚變釋放出能量，李恆就能消耗信息直接讓它們恰好碰撞到一起，聚合釋放能量。
發生聚變後的新生粒子還能按照他的意志一個個排列好順序，恰好去到應該去的位置。
只要是有物質存在的地方，他幾乎不需要耗費自己儲備的能量就能達成目的。
所謂的紅矮星級別的能量輸出只不過是他可以完美控制的範圍，明面上的戰鬥力等級是他全部力量之中可控的那一部分。
若是他純粹想要毀滅，太陽內部緩慢的氫聚變過程都可以被他急速加快，在短時間內壓榨出巨大的能量，製造氦閃甚至是超新星爆發，將整個太陽系全都毀掉。
毀滅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事，畢竟毀滅就意味着物質粒子的混亂程度增大，而熵增就是這個宇宙目前的最大趨勢。
“所以，仙俠世界裏滅絕蒼生的那些人才會被稱爲是邪魔，因爲人道確實是天道的一部分。”
“以負熵爲食的文明與智慧猩揪褪窃诩铀凫卦觯绞欠睒s發達的文明，就能越快的將世界帶向絕對平均、毫無變化的熱寂終末。”
時鐘塔最頂層，當阿基里斯提着火紅鼠來到這裏的時候，聽到的就是李恆所說的這兩句話。
李恆藉着阿基里斯剛剛腦海中的想法出發，以某些幻想文明裏描述的越古老越強大，文明不斷退步的末法時代爲例，講述着未來某個可能的方向。
幻想世界裏的末法時代，本就是在現實宇宙的熵增理論上延伸出來的一種未來暢想。
對於還沒有走出母星的文明而言，一顆恆星的能量近乎是無限的，難以想象會有揮霍完畢的那一天。
但智慧文明的發展速度卻是難以預料的，一旦發生了科技爆炸，能量消耗速度就會呈現指數級上升，就像過去的半個世紀裏一樣。
因此，在不同的時期，智慧文明對待能量的態度也會不同。
在他的手上還捧着一隻小小的鐵麟蝸牛，一邊聽一邊發出溫和的中性聲音。
“我明白了，在宇宙的物質總量有限、光速不可超越、宇宙的最終結局還不明朗的時候，不能隨意地放任大多數普通公民享有和揮霍過多的資源。”
“一顆太陽可以讓一個太陽系裏的智慧文明生存幾十億年，但對於一個能夠縱橫星系的星際文明來說，一顆恆星也只不過是一塊大一點的電池。”
“等到高級權限者們離開之後，我會將每年免費分發給普通公民的那10%資源儘可能地回收，減緩他們資源消耗的膨脹速度。”
阿基里斯聽到這幾句對話有些彆扭的甩了甩頭上的呆毛，火神現在看上去才更像是乖巧的小寵物，明明本體是一隻大的嚇人的巨大怪獸。
星球級智能生命的身體遍佈整顆星球表面，即使是光速通訊也有着零點幾秒的延遲，因此他們的整體格式塔意識咿D速度其實並不像是小型智能生命那樣快速。
普通人的腸道內有着幾億個神經元，它們接受着外界的複雜刺激，但這些信息傳輸到大腦中的時候，人的意識只能感覺到“餓”、“痛”等簡單的信號。
星球級智能生命的整體意識同樣如此，大多數快速的計算過程交給分佈在全球的、無意識的超級計算機。
進行最終決策的整體意識思考速度其實與普通人相差並不遠，都有着零點幾秒的延遲。
他們的每一次思考就是對於信息的一次提純處理，只不過比起人類只能對身體的那一點信息進行處理，星球級智能生命一次可以處理的信息多了億萬倍。
這種特性讓他們極其適合充當信息聚合的錨點，有了這些格式塔生命，李恆沒必要再去費心思製作一個引人注目的特殊個體。
從這一點來看，阿基里斯唯一的職責確實是被這些龐大的生命體奪走的。
伊三九蹲在沙發周圍的花盆那裏照顧着自己的大蔥羽毛，看到這一幕對着阿基里斯悄悄地擠了擠眉頭，從自己身上的羽毛裏面掏出了一個鑽石手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