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子汽水西瓜味
“官方部門的那些權限者和樂園一起搞了一場釣魚執法?這麼好玩的事我卻不在地球,太可惜了。”
“7個天文單位?那麼他的力量在十年內就會成長到11級,那時就連距離太陽30個天文單位的海王星都會被他的意志徽帧!�
林一語臉上帶着溫柔的微笑講完了自己短短4年的一生,現在她有求於這位一級權限者,自然不會在意對方的幾句評語。
米月臉上帶着笑容將這位白髮少女帶來的情報全部吸收完畢,這可是近距離的第一手資料。
別的不說,單單是李恆力量的成長速度、觸手的極限長度這些外人不知道的情報就能推算出不少信息,作爲交易的籌碼也算足夠了。
米月看着面前沉靜溫柔的白髮少女,笑眯眯地說道:
“既然你沒有被司法部通緝,那我幫你也不算是違規,一個自願的免費深空探索者,也算是難得。”
“李恆的力量在10年之內就會越過海王星的軌道,來到距離太陽30~50個天文單位之間的柯伊伯帶。”
“隨着人類不斷擴張,恐怕整個太陽系都會在不久的將來被他完全掌控。如果真的想要逃過他無處不在的觸手,確實只有向着深空前進這一個辦法,這也是我們這些高級權限者一致認可的。”
她的手掌中心裂開一個小小的開口,掌心中投射出一幅三維影像,那是太陽周圍100光年範圍內的星空圖。
“就像那個傢伙說的那樣,以我現在擁有的資源最多隻能支持你單人進行100光年以內的星際旅行,這個範圍內有1000多顆恆星,數百個恆星系統。”
林一語細細的看着那張星圖,有了十艘太空咻斉灥奈镔Y和十萬名拓荒人員,米月可以做到的事情多了不少。
支持單人進行100光年的星際旅行,已經是人類文明短時間內可以製造的飛船極限,若是沒有在中途找到可以補充核燃料的星球,這樣一艘單人深空飛船將會有去無回。
見到這位少女仍舊在琢磨着未來的方向,米月突然開口說道:
“我建議你等到飛船離開太陽系最外圍的奧爾特雲後再做出決定,而且最好是進行隨機選擇,畢竟你我都清楚那個惡魔的力量。”
林一語聞言點了點頭,奧爾特雲最外圍距離太陽10萬個天文單位以上。
這段航程超過了一光年,若是核聚變單人星際飛船以6%光速航行,她到達那裏恐怕需要二十多年,比她的一生都要長久得多。
那裏是太陽系之外真正沒有文明痕跡的宇宙深空,到了那裏將再也沒有人能確切地知道她究竟去了哪裏。
第151章 迷茫與意義
2053年末,白玉京,鎖妖塔。
李恆盤坐在青銅高塔底部,大團大團的血肉碎塊漂浮在他身邊不斷扭曲蠕動。
偶爾有一些長出幾十隻眼睛、一大堆扭曲鞭毛、血肉模糊的生物成型,緊接着又在下一刻崩毀,內部的蛋白質與核酸都在瞬間化成基礎的分子。
阿基里斯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這就是李恆的日常娛樂活動,每天用一堆無生命的物質拼裝組合成各種隨機生物,對他來說這就像是盲盒抽獎。
在這種隨機的拼裝之中,李恆做出了不少有着奇特性質的長鏈有機分子和蛋白質,充實了科學院的資料庫,換來了不少資源。
對於科學院來說,李恆的日常抽獎帶來的成果不亞於持續開發一個有着全新生態體系的生命星球。
“啵”
像是泡沫破裂一樣的清脆聲音響起,漂浮在空中的肉塊化爲了彌散的細小顆粒消失不見。
阿基里斯的視覺則能夠看到數以億計漂浮在空氣中,體長五十微米左右的緩步動物將這些蛋白質與有機分子迅速地吞喫乾淨。
觀看完了全程的阿基里斯轉身向着門外走去,最近這幾個月他變得有些無所事事起來。
就連以往沉迷的虛擬遊戲與美食都難以讓他提起興趣,無聊地每天來看李恆的日常盲盒抽獎。
大部分肉塊纔剛剛成型就基因崩潰死亡,億萬次的嘗試裏只有很少一部分能成爲穩定的單細胞生物存活下來,至於多細胞生物,更像是奇蹟一樣的東西。
這也讓他直觀地感受到了生命的稀少與珍貴,擁有着複製自身信息能力的生物是在以億年爲單位的長久時光中慢慢演化產生的。
李恆卻沒有像平常那樣銷燬這具臨時的血肉身體直接離去,他突然開口說道:
“林一語已經出發了,她將飛船上的所有對外聯絡功能全部關閉,現在連米月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阿基里斯聞言轉過頭來,最開始時他確實相當想念林一語,但隨着時間的推移,幾個月前的離愁似乎也不過如此。
“怎麼,現在不想再要一個林一語了?如果不是製作覺醒者的話,普通的基因調整者我能隨手做出一大堆,你每天換一個林一語都沒問題。”
阿基里斯聞言吐槽道:
“雖然我知道你不在乎這些,但我還是想說,你這樣的說話方式真的很像一個毫無人性的邪惡反派。”
手掌在空氣中輕輕揮動,上面裂出一堆細小的縫隙,漂浮在空氣中的緩步動物就被阿基里斯的細胞吞噬。
這些小東西被李恆做得相當好喫,體內有着各種刺激對應受體蛋白質的化學物質,其中還有各種不同的口味,包括且不限於黃金大閘蟹和奶油冰淇淋。
這種美味也就只有覺醒者才能享受,普通人的大腦無法處理同時攝入大量不同滋味的化學物質造成的複雜刺激,反而會感覺像是喫下了某種味道濃厚的過期怪味食品。
阿基里斯覺得這就是他對美食的體驗越來越差的主要原因,每天吞下數以億萬計的美味緩步動物,就算他是覺醒者也已經開始膩了。
像是鯨魚吞喫磷蝦一樣喫掉了一大堆漂浮在空中的緩步動物之後,阿基里斯盤坐在李恆對面,有些迷茫地說道:
“以前林一語還在的時候我從來沒有想過未來的事,那時候就是想完成你交給我的任務,然後和橘小胖一起喫喝玩樂,然後偶爾和林一語出去玩,那時候我覺得這種生活永遠也不會膩。”
“結果現在林一語一個人走了,橘小胖每天忙着爲桃源村做宣傳,你也沒有任何任務交給我。”
“用過去的話來說,我大概就是喫飽了撐的,開始有空閒思考我從哪來到哪裏去這種毫無意義的問題了。”
兩人之間的空氣發生了微微的扭曲,李恆的額頭上出現了一塊純白色的晶石,在兩人中間投射出一道影像。
這是兩名正在寬闊的豪宅裏,享受着美酒與美食,與幾十人進行一場社交聚會的男女。
即使經過了基因調整,阿基里斯也很輕易地就認出了這兩人,他們就是將他扔到貧民窟裏的親生父母。
以他當年只有六歲的年紀,而且還是一名白化病幼童,一個人在貧民窟裏最大的可能就是死亡,說這對父母是蓄意謿⒁膊粻戇^。
一個六歲的小孩能夠撐到十二歲,最後好叩谋涣蛛x接收進入虛擬世界,一路走到現在成爲世界聞名的大人物,這種際遇也可以說是相當逆天了。
“想報仇嗎,想殺了他們嗎?”
阿基里斯聞言微怔,他的這個主人說話還真是有夠直接的,越來越像是邪惡大反派了。
看着影像里正在高談闊論的兩人,阿基里斯搖了搖頭。
他出現在大忻媲皶r與小時候的外貌特徵已經有了相當大的轉變,這兩人認爲自己的孩子早就死了,根本沒認出他來。
“我若是想要報仇,成爲覺醒者的時候就會動手了,也不會拖到現在。”
李恆點了點頭,影像消失不見,他接着說道:
“想要兩個全心全意愛你的父母嗎,你流浪的時候常常做這個夢。”
阿基里斯還是搖了搖頭,被父母拋棄而缺失的安全感已經得到了彌補,現在他對這些曾經的妄想已經沒什麼執念了。
李恆本人比起外界想象的要好相處的多,比如現在他就像是一個聖盃一樣隨意地滿足着寵物的願望。
但也正因爲這位主人沒有給他佈置滿滿當當的任務,他才陷入了迷茫狀態。
“我現在僅剩的目標就是完成你給我的任務,履行自己身爲信息聚合錨點的職責,但我之前好像把這個任務完成的太好了,以致於最近都無事可做。”
當他從這項唯一的任務中抬起頭來時,他就突然開始產生了對生命的迷茫,開始思考人生的意義這種相當無聊的問題。
“這很正常,畢竟現在的世界食物醫療住房完全免費,可以說每個人都是喫飽了撐的,當個體從繁重的生存壓力中脫身之時,自然就會對自己的生命做出種種思考。”
“在這個宏大廣闊的世界裏,個體總是想要尋找一個確定性的、可以把握的信仰,用這種信仰賦予自己有限的生命以某種終極意義。”
“孩童時期,這個對象可能是父母或者老師,相對於無知的幼童,他們有着強大的力量和豐富的知識。”
“當然,隨着年齡漸長,我們會發現這些人並不足以承載這種信仰的投射,此時這個對象可能就變成了某個遙遠的偶像。”
“再之後,我們發現活在世上的人總是有着種種缺陷,此時這個信仰就可能會變成某些宗教,或者某個遙遠未來、今生都無望完成的宏大美好目標。”
阿基里斯點了點頭,就算是曾經貧民窟裏的那些生活無望的人,爲了從這種持久的痛苦中尋找一絲慰藉,往往也會成爲某些宗教的溞磐健�
信仰一些輪迴轉世之說,把自己現在所受的苦難當做某些磨礪,好讓自己還有着頑強生存下去的勇氣。
李恆接着說道:
“在戰場上犧牲的士兵,承擔着生活的重擔將全部心血投注在後代身上的父母,爲了建設美好世界而讀書奮鬥的學生。”
“在個體短暫且有限的生命中,這種信仰能夠讓人承受外界的種種痛苦,獲得面對苦難的勇氣。”
“他們短暫且有限的一生成爲了某種比自己生命更長久的美好事物的一部分,從此就擁有了宏大的終極意義。”
阿基里斯聽到此處明白了,對於生命有限的個體來說,這種信仰是必須的。
只有賦予了人生以某種不同尋常的意義,他們才能獲得直面冷漠世界、直面死亡虛無的勇氣。
他想着自己這段時間的狀態,當每一天都有着外在的壓力推動着他前進的時候,他不會做這些思考。
只有在失去外在推動力,真正要自己做出選擇時,反而開始迷茫。
李恆此時帶着一點笑容說道:
“在過去,爲了維持生存,人類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在工作上。”
“即使他們偶爾從日復一日的重複生活中抬起頭來,也不得不再次回到原有的生活軌跡裏,被外界的力量推動着繼續前進。”
“但是,我就這樣出現在了這個世界上。我就好像是這個荒謬宇宙的人格化身一樣,把人類過往賦予這個世界的一切確定性意義全部打碎。”
“不再需要爲食物奮鬥,不再需要承受着身體的病痛折磨,不再需要繁殖後代維持着文明的延續,甚至所有人都會在有生之年達成永生。”
“當這些外界的壓力全都被斬斷,人類即將真實的面對永久的生命的時候,當他們擁有了定義自己生命意義的權利的時候,曾經那些彷彿毫無意義的問題就變得尤爲重要了。”
這個問題並不是阿基里斯一個人所獨有的,而是即將邁入永生時代的人類所需要面對的集體問題,只不過因爲李恆的緣故,他提前走到了這一步罷了。
在過去,這些空洞的終極問題距離普通人太遙遠了,僅僅爲了維持生存就需要耗盡全部的精力。
人類只能用廉價的娛樂活動麻痹自己,走上那條約定俗成的、從出生到死亡的人生道路,用某些大幸饬x上的宏大目標給自己的人生套上一個標準答案。
但是,當個體生命從基因的枷鎖中掙脫出來,當每一個人都有着無限的時間進行嘗試的時候,好奇與思索就佔據了上風。
如何以自己的意志賦予自己的人生意義,就變成了每個人都要面對的最重要的問題。
“林一語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她想要逃離這個牢唬非笳鎸嵉氖澜缗c不受控制的自由生活。”
“爲此她甚至願意賭上生命,獨自一人踏上長達千年的孤寂旅程,前往遙遠的宇宙深空。”
“阿基里斯,你又想要給自己永久的生命賦予怎樣的意義呢?”
第152章 第三隻
待到阿基里斯若有所思的離開了鎖妖塔之後,大殿中顯現出了三道人影,其中兩人正是影像中的那一對男女。
還有一人則是留着蓬亂白色長髮的少女,露出的白皙手臂上滿是一絲絲的血痕,很明顯可以看出那是用指甲劃出的痕跡。
“可惜,難得準備了新年禮物,現在只能扔掉了。”
那對男女聽到這句話只是面帶溫柔笑容地看着早已緊閉的黑鐵大門,他們緊握着對方的雙手說道:
“沒關係,我們的生命無足輕重,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地活下去。”
兩人眼中是藏不住的溺愛之情,他們面帶着笑容一起從容赴死,全身的血肉細胞化爲了漫天的碎粒被空氣中的緩步生物吞喫殆盡。
一旁留着蓬亂白色長髮的少女看到這一幕忍不住乾嘔起來,這感人的一幕不僅沒有讓她產生一點點感動和憐憫,反而從心底感到了一陣噁心和反胃。
這兩個誕生還不到一小時的人偶大腦裏被灌輸了數以千計的模範父母對子女的喜愛,他們是帶着極致的喜悅走向死亡的,僅僅就因爲知道了阿基里斯不需要一對愛他的父母。
這種純粹到極致的愛意讓他們能夠無視一切恐懼與悲傷,比起歷史上的任何一個戰士和死士都要更勇敢。
只要是被這兩個人偶認定爲是“阿基里斯”的對象,他們就會無條件地爲對方付出一切,包括帶着溫柔甜蜜的微笑,親手把自己的血肉送上對方的餐桌。
覆蓋住了臉龐的亂蓬蓬的長髮被撥向一邊,白髮少女露出了自己的臉龐,正是阿基里斯,或者說是林一語。
當然,她自己是不那麼認爲的。
“你可真是有夠變態的,捏了這樣兩個甜膩到噁心的人偶。也不知道以後你的小寵物知道了自己喫的緩步動物裏有着父與母的殘骸,將會對你這個主人作何感想。”
李恆聞言隨意地回道:
“無非就是一堆分子與原子的組合罷了,人類文明存在於世一萬年,有過無數場血肉戰爭,我們吞喫的動物與植物或許就是汲取着曾經那些死者的血液與殘骸成長起來的。”
“林一語2號,雖然你的力量比起那個向着宇宙深處前進的本體要弱不少,但你面對我時倒是足夠勇敢。”
甩了甩頭上亂蓬蓬的白髮,這位少女一屁股坐在了李恆的對面,吊兒郎當的說道:
“我終究比這兩個人偶腦子要更清醒一些,活的時間也更長一些。”
“一天的時間足夠我認清自己絕望的處境了,反正我現在總歸是要死了,那還怕你幹什麼。”
比起那兩個滿腦子甜蜜愛意的人偶,她的記憶和情感至少沒有受到多少影響,手臂上的這些血痕就是她最初誕生時歇斯底里發泄時留下的痕跡。
李恆帶着一點笑意看着她說道:
“你確定?”
2號少女臉上桀驁不馴的表情在下一刻發生了變化,與被她用理智壓下心中的恐懼時不同,現在她的情緒變的無比平靜,一點都沒有之前深深的壓抑和絕望感。
還沒等她體會這種情感的變化,她就發現一種難以抑制的喜愛與快樂從心中誕生。
眼前的人彷彿是她人生唯一的意義,每一顆細胞都在歡呼雀躍着想要永遠留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