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子汽水西瓜味
它們轉化爲熱量加熱冰層，形成了孕育生命的苗牀。
探索艦緩緩地向着木衛二的表面落下，距離地表不到5000公里的時候，他們能夠清晰地看到那些張牙舞爪地佈滿整個星球的暗色條紋。
這些形態可能是由表層冰殼開裂，較溫暖的下層物質暴露而引起的冰火山噴發或間歇泉所造成。
此時的木衛二正好是距離木星最遠處時，李恆兩人能夠清晰地看到那高達200千米的壯觀噴泉。
木星的引力撕裂開冰殼，噴泉從這些裂縫中噴射而出，高壓水汽形成的噴泉比珠穆朗瑪峯還要高二十倍，此時的木衛二看上去就像是正在噴水的鯨魚。
經過多次緩慢減速和調整姿態之後，探索艦底部的離子噴射口緩緩地減小功率，以極其平穩的姿態落在了這顆重力只有地球13%的小行星上。
探索艦的艙門打開，左丘從和李恆來到了這片冰封的世界，地平線上一顆巨大的星球清晰可見，上面有一塊顯眼的大紅斑。
那是木星表面數百年都不曾停息的洶湧風暴，風速可達每小時320千米，即使隨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小，仍舊可以裝下一整個地球。
一個個穿着黑神戰甲的白殼球從飛船內部走了出來，它們開始在這裏建立一個小型基地。
左丘從一改飛船上沉默寡言的形象，眼神灼熱地盯着這塊冰封的地表。
不同於只能看到可見光的普通人，覺醒者能夠分辨出更多紅外和紫外波段的電磁波，在腦海中建立起復雜的三維圖景。
透過上千米厚的冰幔，能夠發現一些冰山漂浮在被冰覆蓋的海面上，露出海面的部分大約在一百米左右，它們在海面下的部分將會達到1到2公里。
左丘從可以清晰地分辨出冰殼下方流動着的洶湧海水，就在距離他幾千米遠的地方，或許存在着真正的地外生命。
第094章 生命的痕跡
收回略顯熾熱的目光，左丘從望着遠方沖天而起、遮天蔽日的巨型噴泉，它的頂部比地球上的臭氧層還要高。
這位面貌普通的一級權限者揉了揉自己散亂的頭髮，轉頭說道：
“我建議從冰殼的裂隙開始探索，來自海洋深處的超級噴泉會帶出底部的黏土型礦物，比起漫無目的尋找，那裏更有可能找到生命的痕跡。”
李恆點頭表示同意，他並沒有這位生物學家一樣的緊迫感和探索欲。
即使真的能發現生命，最多也就是一些低級海洋生物，更大的可能是發現一些原始的單細胞生物。
作爲一個以別人思想爲食的生命體，他幾乎所有的知識都來自於地球上其他人研究得出的成果，他的大多數意識都對艱苦枯燥的探索研究沒有多少興趣。
與李恆確認過後，左丘從不再多說，身上的白色晶殼略微變形，兩道灼熱的膨脹氣體從背後噴出，黑晶化作脈衝爆震波推動着他急速前行。
李恆緊緊地跟在後面，他們飛得並不高，距離下方的冰層不過幾十米。
相比起坑坑窪窪的智神星和月球，木衛二表面的撞擊坑非常少，是太陽系中最光滑的天體，這意味着它表面的年齡非常年輕，可能還不到2億年。
光滑的表面反射着明亮耀眼的光芒，李恆兩人一前一後飛速前進，不過幾分鐘就來到了那處壯觀的大噴泉附近。
木衛二的地表氣壓還不到1微帕，只有地球表面的千億分之一，如此稀薄的大氣幾乎不會對他們造成阻礙。
這讓他們的速度比起在地球表面時快得多，輕輕鬆鬆速度就達到了每秒數千米，幾十公里遠的噴泉也是近在咫尺。
比他略快的左丘從站在巨大猙獰的冰殼裂隙附近，他的眼眸中顯現出混亂波動的色彩，細細地觀察着遮天蔽日的溫暖水汽。
緊接着他的雙手伸長變形，轉瞬間就化成了數十道修長而靈活的纖細爪子，它們飛快地深入白茫茫的水幕之中，從裏面精準地抓取出一塊又一塊的溼潤礦物。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左丘從的身旁就堆滿了各種不同顏色的礦物和泥土，大部分都顯現出微微的淡紅色，或許是某些含有硫磺的混合物。
在木衛二的冰殼下是厚厚的海洋，在海洋的下方則是一層上千公里厚的地幔，木星引力撕裂冰殼後噴出的水汽會將上百公里深處的物質帶出來。
在那裏很有可能存在火山口，地球海底熱液出口處就存在着許多生命形態，果凍生物也曾利用海底火山的能量生存。
大約在半個小時之後，高達上百千米的巨大噴泉逐漸回落，遮蔽了整片天空、如同天幕一般的白色水汽開始散去。
木衛二的公轉週期約爲三天半，這些噴泉持續的時間大約是6到7個小時，他們在外太空時就已經看到了噴泉，此時已經是這壯觀景象的末尾時刻了。
左丘從的身邊已經堆起了一座小土丘，大大小小的溼潤礦物土塊擠在一起，還有着點點水漬流淌而下。
李恆從中拾起一塊，很快就分辨出了其中的某些物質，有幾種氨基酸是地球上也存在的，此外還有一些有機物質。
左丘從的眼眸依舊是一片混沌的顏色，他仔細地分辨着這些礦石和泥土的成分，很快就找到了兩種未曾記錄在數據庫中的未知氨基酸。
又過了幾分鐘，他拿着一小塊淡紅色的泥土仔仔細細地翻看了數遍，有些興奮地說道：“是多肽，由十幾個氨基酸組成的一種未知的肽。”
如此看來，這片海洋中存在生命的可能性相當大，肽是蛋白質水解的中間產物，多肽鏈經過盤曲摺疊形成蛋白質，這種有着複雜空間結構的有機大分子是構成生命的基礎。
李恆倒沒有多少反應，小分子蛋白質在太空中並不稀有，從外太空墜落的隕石上也曾發現過名爲血石蛋白的小分子蛋白質。
這種蛋白質尖端的原子團形成了一種鐵氧化物，可以吸收光子獲取能量，將水分解爲氧氣和氫氣，從而產生對生命生長不可或缺的能量。
不過，剛剛到來就發現了多肽，那麼在海底火山處存在某些單細胞生物的可能性還是相當大的。
地球上的地殼形成於40億年前，2億年後的太古宙時期就產生了最初的單細胞生物。
但是，地球上的生命從單細胞生物進化到多細胞生物花費了十幾億年時間，從地球形成到產生單細胞生物也不過十億年。
從這一點來看，或許宇宙中並不缺乏生命，但是產生複雜生命的可能性比一堆有機物變成單細胞生物的概率更小。
智慧生物更像是漫長時光中曇花一現的小概率奇蹟，其中有着太多的偶然因素。
左丘從的左手變換成爲一張薄薄的巨大細密網絡，他將這一座質量超過一噸的小土丘穩穩地托起。
木衛二輕微的重力讓這些物質的重量跟地球上一百多千克的物體相差彷彿，在覺醒者的手中並不比一個小石塊重多少。
顯眼的火焰噴射而出，這位學者又火急火燎地向着探索艦飛去，那裏有更全面更精細的實驗器具，能夠在分子和原子的層面上分析這些氨基酸和多肽的性質。
李恆沒有急着離開，他們降落在木衛二時在軌道上留下了數顆用於觀察和通訊的衛星，此時他正在同上百萬公里外的另外兩名成員聯絡。
比起有着一整艘探索艦、物資最充足的左丘從，那兩人只有一個十米大的太空艙和很少一部分後勤物資，開局條件比他們這裏要差不少。
不同於處於軌道共振的其他衛星，木衛四是四顆衛星中距離木星最遠的，不存在明顯的潮汐熱效應。
木衛四的撞擊坑表面，波諾教授降落的位置已經立起了一座小小的圓柱體小屋，頂部有着長長的通訊天線。
這座由單人太空艙變形而成的建築大部分深深的埋入了地面之下，露出地面的部分只有不到三米。
建築內部，幾個被孵化出的白殼球穿着黑神戰甲作爲波諾博士的助手，木衛四的軌道上同樣有着數顆用於偵察和通訊的衛星。
接收到李恆的聯絡，這位教授一邊用星光璀璨的頭髮處理着白殼球邅淼谋偷V物，一邊露着白牙回答道：
“木衛二本就是最可能存在生命的地方，你們能最先有所發現也沒什麼意外的。”
“我這裏邭獠辉觞N好，這顆衛星內部不一定存在液態水。”
過去的研究表明，磁場無法穿透到達木衛四的內核，這意味着在該星體中可能存在着一層厚達20公里、蘊含着氨的液態海洋。
登陸這顆衛星，經過2天的實際探測之後，波諾認爲那更可能是一層厚達300公里的冰質岩石圈，這裏是一片死寂的非生命世界。
他接着說道：“不過，這顆衛星表層的輻射相對較少，地質活動也很穩定，沒有任何板塊邉印⒌卣鸹蚧鹕絿姲l，很適合建立基地。”
比起每過三天就會被撕裂冰殼、出現兩百公里高噴泉的木衛二，這種穩定的環境更適合建立基地。
木星這顆氣態巨行星擁有着豐富的氫，是僅次於太陽的能源，木衛四可以作爲以後太空咻斉炾牭鸟v紮停留處。
斷開與波諾教授的通訊，李恆又聯繫上了在木衛三上的米月，這顆衛星有着明顯的潮汐引力，內部已經被確認存在一個巨大的鹹水海洋。
木衛三之上，米月在這一天裏已經依託太空艙建立起了一座包含三座建築的臨時基地，被激活的白殼球不斷爲她收集地表的物質，她正在向着外界不斷擴張。
接收到通訊之後，她直接把收集到的部分數據發送了過來，這些數據更清晰詳細地描繪了這顆衛星的內部分層結構。
木衛三上的水比過去想得還要多，冰殼之下是三層厚達四百公里、總深度超過一千公里的巨大海洋，含水量是地球的30倍以上。
這顆星球內部有着一個流動的鐵內核，這個內核像是電池一樣加熱着冰層下的海洋，並且形成了一個磁場，在木衛三上也能看到類似地球的極光現象。
等到把基地進一步擴大，米月就會深入木衛三的內部，嘗試探索這片超級海洋裏生命的痕跡。
白殼球無法勝任這種工作，水下的電磁波通訊環境相當差勁，信號的有效傳輸距離只有幾百米。
他們並不像果凍一樣全能，如果不能在良好的通訊環境下組成一個整體，這些知識及其偏門的工具人在未知環境中會表現得很蠢，還比不上便宜的無人探測器。
在一顆未知星球數百公里深的海洋中，米月頭腦中儲存着的龐大而複雜的知識能讓她做出最準確的判斷。
與兩人結束了短暫的聯繫，李恆轉身飛向探索艦，現在那兩人都還處於安全的地表，用不着過多擔心他們。
左丘從還需要12-24小時分析那些礦物和有機物質，那時他們將會開始深入探索這片巨大海洋的內部。
第095章 深海之下
時間流逝，當左丘從在探索艦內部的實驗室進行研究分析的同時，白殼球們已經完成了對周邊數百公里範圍內的信號基站放置。
這些帶着長長尾部的球形信號基站被放置在遠離裂縫、相對穩定的冰殼之上，和軌道上的通訊衛星組成了一張完整的通訊網絡。
17個小時之後，左丘從離開了飛船內的無菌實驗室，在那些礦石上他總共發現了7種從未見過的氨基酸和2種全新的多肽。
氨基酸和糖類分子，具有不對稱性，也叫做“手性”，與地球上相同的是，木衛二上發現的氨基酸也都是左旋的。
這與以前的發現相符合，在對地外隕石的研究中，科學家們就已經發現左旋氨基酸比右旋更多，這在宇宙中很可能是一個普遍現象。
地球上的生物體內幾乎都是左旋氨基酸和與之匹配的右旋糖類，這一結果很可能在最初就已經決定了。
在生物形成之前，地球上的左旋氨基酸就比右旋氨基酸多。
不過，這並不代表宇宙中就不存在由右旋氨基酸構成的生物。
這些手性分子會對紫外線有着不同的吸收程度，或許在某些行星系右旋氨基酸更不容易被摧毀。
李恆仔仔細細地將這份數據全部記錄下來，雖然太空中的通訊衛星會將數據不斷地傳輸給地球，但只能傳輸很小一部分的基礎信息。
傳輸距離遙遠引起信號的極大衰減，木星與地球的距離在6～9億公里之間，如此遙遠的距離讓兩者之間的信號傳輸速率只有每秒零點幾kb。
不僅如此，通訊延遲也讓兩邊的溝通效率相當低下。
在後續的計劃中，爲了加強行星之間的通訊，將會建立起一條聯通地球—小行星帶—木星的衛星鏈。
就像在地表建立大量信號基站一樣，在太空中通過數十萬顆通訊衛星的聯通，一級一級的保真信號，提升太空中的通信帶寬。
待到將這份數據記錄完畢之後，左丘從接着說道：
“在這些礦物中，我發現了和地球上熱泉生態系統中厭氧嗜熱菌同樣的代謝產物。毫無疑問，在這片海洋的底部存在着單細胞生命。”
“根據目前發現的情況來看，太陽系中存在的生物很可能是高度相似的，這與行星的物質基礎構成有關。”
這位學者邊說邊把亂糟糟的頭髮略微撫平，一個一米二的小黑人搬咦乓淮蠖押谏涓C狀晶體放到了兩人附近。
李恆和左丘從將這些黑晶全部汲取儲存，這讓他們兩人看上去變成了體型高大的胖子，外面披着一層白色的晶殼，隱隱可以看到內部透出的黑色。
既然發現了生命存在的證據，下一步自然就是深入海底尋找。
冰殼下方表面的海水相當寒冷，嗜熱菌大規模生存的地點至少距離冰殼層十公里以上，更大的可能是在數十公里深的水下。
雖然木衛二的重力只有地球的13%左右，但這片海洋比地球上最深的馬裏亞納海溝還要深十倍以上。
那裏的水壓將會超過1000個標準大氣壓，需要氧氣維持生存的普通人若是不借助深潛設備根本無法到達。
準備好足夠的黑晶作爲能量供應，兩人再次來到了薄弱的冰殼裂隙處，遠離了木星之後，這裏已經再次形成了厚達數十米的冰層。
耀眼的藍色等離子氣體從手臂上噴薄而出，形成一條細長的光劍，左丘從在十幾秒內就將這片冰層切開了一個大洞，而後縱身跳入了下方隱約可見的洶湧海水。
李恆緊隨其後，儲存着黑晶的圓滾滾身體後方生出一條類似鯨魚的尾部，體表覆蓋着一層稀薄的氣體將海水隔離形成一個空泡，以接近魚雷的速度相當靈活地向深海之中游去。
兩個長得像是鯨魚幼崽一樣胖嘟嘟的生物闖入了這片寂靜無聲、上億年沒有智慧生物造訪過的海洋，他們的頭頂有着一道淡淡的白色燈光，照亮了前方一小塊的區域。
大塊大塊的冰山漂浮在這片海洋之上，它們小的只有幾百米，大的達到十幾公里，在露出海面的部分之下是龐大的水下部分。
不同於滿是浮游生物、満ｔ~和大片藻類的地球，這片巨大的海洋出奇的安靜，除了千篇一律的黑暗海水，沒有任何不同的景象。
除了他們兩個顯現出的一點點光亮，這裏幾乎沒有光芒。
幾分鐘之後，兩人穿過了最上層的冰冷海水，這裏的溫度已經接近了地球表面的海水溫度。
到了這裏，他們放慢了前進的速度，這裏的溫度已經有可能存在某些生命。
微微擾動的水波有節奏地向着四面八方擴散而去，就像鯨魚通過聲波溝通交流一樣，他們也用這種方式在水下說話，同時不斷用次聲波探測着這片海洋。
二十公里、三十公里、四十公里，整整三天時間，兩人不斷緩緩地向下前進，遇到的只有洶湧的暗流和零碎的泥土顆粒物質。
若不是能感受到越來越強的水壓，他們就好像是在原地踏步一樣，比起充斥着各種生命的地球，這裏的海洋雖然更大，卻是一片死氣沉沉的景象。
直到兩人深入到冰殼下方接近100公里的海洋深處時，頭上照射出的白色光芒在前方的水中映出了一片白濛濛的乳白色，海水顯現出牛奶一般的光澤。
水具有液態和氣態兩種狀態，但是因爲大氣壓力的不同，水的沸點也會不同。
當溫度和壓力來到一個臨界點時，液態和氣態之間的間隔消失不見，氣液兩相融合成了一相。
此時因高溫而膨脹的水的密度和因高壓而被壓縮的水蒸氣的密度正好相同，被稱爲超臨界水。
而在臨界點附近，大量液滴自發凝聚和消亡，照射於介質的光束就會被介質強烈散射。
這種現象被稱爲臨界乳光，本質上就是直徑小於可見光波長的粒子使得光發生了散射。
在地球上海底的某些高溫熱液噴口出就有這種超臨界水存在，它具有極強的反應活性，具有廣泛的融合能力。
出現了超臨界水，就意味着不遠處就有一個灼熱的海底火山口，這種400攝氏度以上的高溫高壓區域是大多數生物的生命禁區，但卻是古細菌的發育溫牀。
兩人再次加速，很快就穿過了這片區域，前進了大約一百米後就看到了一個海底黑煙囪，海水滲入裂縫中遇到熾熱的岩漿，這些黑煙就是凝固的硫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