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子汽水西瓜味
出現在四人面前的是一個黑不溜秋、身高只有一米二的小黑人，它的肚子裏裝着白殼球，面部光滑一片，看上去像是一道行走的影子。
四人跟着這個小黑人走到了一座圓形的指揮室內，周圍一圈是六個固定在地面上的球形艙位，看上去像是一個大號的雞蛋。
這艘探索艦的標準承載人數就是6人，有了白殼球的輔助，參與太空探索不需要太多人手，這樣一艘標準的探索艦就足以做到在行星表面建立起數個小型基地。
進入其中一個艙位，柔軟的包裹感從四面八方湧來，就像浸泡在溫度舒適的浴缸中一樣，一根黑色的腦機信號線從上方垂落而下，末端是一個黑色的頸環。
李恆將頸環繞在脖子上，一根根纖細的黑色刺針從頸環上刺入血肉，連接到複雜的神經組織上，將通向大腦皮層的神經信號完全接管。
一大串信息流從其中湧來，在他眼前構建出了一個卡通畫風的地球。
藍綠色的地球上面長着眼睛和嘴巴，四根像是火柴人一樣的黑線構成了它的四肢，海洋的位置還帶着淡淡的紅暈。
這個小地球晃晃悠悠地開始說話：
“您好，我是本艦的智能精靈。”
“本次旅程將會前往距離地月系統3.6個天文單位的智神星，脫離月球軌道之後將會在一小時內逐漸加速到每秒300千米。”
“請您在艙位內耐心等待，不要離開座位。”
一大排選項出現在它身旁，包括各種影視、音樂、遊戲、學術書籍等等，可供乘客打發時間。
李恆隨手選擇了最近新發售的角色扮演遊戲，小地球就化成了一道光芒消失不見。
下一刻，周圍的影像一變，他出現在了一片戰場之上，不遠處就是一隻四肢扭曲，長着章魚頭，臉上不斷向下流淌着黑色污水的醜陋怪物。
嚴肅深沉的旁白聲音響起：
“來自外星的惡魔發現了這個少年體內蘊藏着的力量，爲了奪下這顆美麗富饒的星球，他要把這位無辜的少年變成自己手中的利刃。”
視角拉遠，出現了一個蜷縮在地上的白髮少年，他的眼中有着深深的憤怒，臉上滿是不屈和堅毅。
“但是，看似柔弱的少年卻有着一顆堅強的內心，即使同時面對肉體和精神的折磨，他也不曾屈服。”
“體內蘊藏着的力量逐漸甦醒，他相信總有一天，惡魔會被自己手中的刀殺死，死在傲慢之下！”
整片世界化爲火海，人們在戰爭之中流離失所，幾個文字顯現在這片末日景象之上：《背叛與拯救》。
在這個標題的下方，還有着一串小小的備註：
樂園科技出品，根據真實故事改編，惟願和平永存。
這是一個以阿基里斯爲原型，外星惡魔爲反派的角色扮演遊戲。
從頭到尾詳細地描述了戰爭之中這位英雄的掙扎與成長過程，獲得了玩家們的一致好評，推薦指數五顆星。
李恆興致勃勃地開始了遊戲，扮演主角把自己作爲反派打倒的故事好像也很有趣。
外界，5分鐘的時間很快就過去，探索艦兩旁的紅色指示燈變爲綠色，遍佈軌道的電磁線圈開始對飛船的合金殼體加速。
這艘一百五十米長、五十米高的橢圓探索艦緩緩向前移動，片刻之後就加速到每秒上百米，順着十千米長的白色加速軌道向前衝去。
順着末端像是龍頭一樣揚起的軌道，探索艦突破了月球的逃逸速度，幾秒之後就脫離了月球表面。
飛船尾部的核聚變引擎開始工作，原本光滑一體的表面顯現出兩個噴射口，向後方噴射出清晰可見的粒子流，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後就向着小行星帶的方向飛去。
一個小時之後，正在《背叛與拯救》遊戲中和一羣小怪鬥智鬥勇的李恆眼角跳出了一小段提示：
“飛船進入平穩飛行狀態，預計25天后到達智神星，祝您旅途愉快。”
在這艘探索艦的數據庫中是沒有李恆真正身份的資料的，明面上的船員只有兩名院士和米月這位領隊，他的信息將會在旅程結束後被抹去。
畢竟到時候他會捨棄這具身體一個人返回，他能夠光速穿梭宇宙的能力只有少數人才能知曉，單單這份情報的知情權限就被設定爲了一級。
既然沒有他的數據，自然也沒有他的確切任務，李恆這一次只要保證能把三個人探查到的數據帶回地球即可，其他部分有着極大的自主權。
退出遊戲，來自信號線的數據流斷開，扎入血肉中的細小黑刺縮回了項圈內部，包裹着身體的柔軟內壁變回原樣，白色的蛋形艙位打開。
米月和左丘從沒有出來，只有波諾這位長得像是阿凡達一樣的人站在房間中央，這座大廳的內部已經變成了外圍宇宙星空的景象。
一個小時的時間，他們和月球的距離已經超過了五十萬公里，飛船後方的地球和月球都正在用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小。
飛船內部利用磁場在人所在的位置模擬出了一小部分重力，摻雜了磁性顆粒的太空服讓他們能自如地在內部行走。
李恆感受着全身上下衣服帶給自己均勻的壓力，走到仍舊沉迷星空不可自拔的波諾教授旁邊。
他迷醉的望着右側巨大的太陽和一旁的金星與水星，帶着星空一樣璀璨顏色的頭髮隨着他的意識起伏，像是具有生命一樣左右晃動。
感受到李恆的腳步，他轉過身來，用食指指着左側的燦爛銀河說道：“我們的銀河系。”
就像是李恆飛天之時將太陽與地球握在掌心一樣，這位藍色皮膚的教授也用手輕輕地捧着這片燦爛的恆星系。
李恆也像他一樣伸出手把這條星河握在掌中，近大遠小的視覺感官讓一個身高不到兩米的人類也能把直徑十萬光年的星系放在指掌之間。
第091章 智神星
幾分鐘之後，米月也從駕駛艙裏走了出來，作爲這艘探索艦的船長，她需要等到飛船進入平穩咝袪顟B才能將控制權全部交給艦載智能。
在她走出駕駛艙的同時，原本第一人稱視角的太空景象也在轉瞬間變成了俯視的第三人稱，現在的飛船看上去像是在太空中展翅飛翔的大蝴蝶。
用於初始加速的兩個核聚變引擎關閉，只剩下四個小型離子推進器用於調整方向。
六塊巨大的散熱板像是翅膀一樣從兩側延伸而出，比起只有一百五十米長的飛船還要大。
一道激光把太空中及其稀薄的物質的外部電子擊飛，飛船表面的外殼有幾處向內部凹陷的漏斗，被一個環繞着飛船的磁場不斷收集聚攏。
這個磁場本是用於控制環繞在飛船周圍的等離子氣體形成護盾，現在收集到的這些物質可以作爲後備的推進劑使用。
這種收集太空中物質的技術是星際衝壓發動機的雛形，這種發動機收集宇宙中密度極低的氫，在6%光速下讓氫離子在磁場中發生聚變反應，產生推進力。
若是不考慮減速，核聚變載人飛船的極限速度能達到10%光速，目前的技術最多隻能做到1%光速，和這個數字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但若是想要探索距離太陽更遠的行星系，這種利用星際氣體作爲推進器的飛船將是必要的，它在理論上擁有無限的燃料補給。
波諾教授從星空的景象中回過神來，他露出一口大白牙，帶着親切的笑容和米月問好，這是一位相當開朗健談的人。
米月手臂上的一截衣袖化爲一隻只機械蟲，組合成爲了一副極薄的撲克牌，她晃了晃後盯着李恆說道：“咱們來打牌吧。”
她一甩手掌，54張牌像是金屬風暴一樣高速旋轉着飛來，極薄的牌身將空氣切割破開，這種速度已經超過常規電磁狙擊步槍了。
李恆沒有動手，反倒是站在兩人中間的波諾教授頭上星空一樣的髮絲飛速伸長，化成一根根堅韌的絲線將撲克牌全部接下。
將撲克牌疊好放到手中，波諾笑着說道：“好像很有趣，我參加。”
他的食指將這副撲克牌上下翻飛，轉瞬間就把它們的順序變換了幾百次，而後將一張張撲克牌扔到三人中間，劃過一道道弧線後穩穩地落在了三人手中。
李恆看了看手中的撲克牌，他很明顯地感知到了這些機械蟲正向米月的大腦芯片發送着電磁信號，每一張牌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他隨口問道：“你是地主？”
米月搖搖頭說道：“當然是你，我們三個有太多手段知道別人的手牌，那麼比的就是誰的手段更強。很顯然，你最強，所以你做地主。”
她接着補充道：“不能在物理上改造或者破壞機械蟲。”
這也算是另一種程度上的公平，畢竟這裏坐着的都不是普通人，原始的遊戲規則束縛不住他們，掃描透視這種異能都算是基礎能力了。
李恆看了一眼手中的牌，點了點頭說道：“那就來吧。”
2個小時之後。
“一對9”
李恆將兩張牌甩出，坐在對面的米月看着自己的手牌，憋了兩秒鐘後說道：“要不起。”
一旁的波諾教授仍舊露着一口大白牙，帶着笑容把撲克牌往手中合上後說道：“要不起。”
“一對8”
“要不起”、“要不起”
……
“一對3”
李恆把手中的最後兩張牌甩到地上，他又贏了，對面兩人從頭到尾一張牌都沒出。
兩個小時的時間他們已經完成了235場對局，平均每30秒鐘就能結束一局遊戲，目前的戰績是235-0，地主全勝。
很顯然，他在遊戲中作弊了，米月看着自己手中那張印着數字22的撲克牌，鬼才知道這張牌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波諾將撲克牌放下，拍了拍手笑道：
“厲害，即使明知道看到的、感知到的都是假的，我也一點都分辨不出來。”
只需要改變這兩人大腦接收到的信號，無論怎麼玩都會是李恆獲勝，即使明知道所見的是假的，但他們既然無法分辨，就不會去否定這個事實。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這一切，他們兩個人甚至會在無知無覺間被操縱着互相廝殺至死。
虛幻的景象消失，一切迴歸現實，散落的撲克牌變回了一隻只機械蟲遊動着化爲了米月手上的衣袖。
她看着李恆說道：“果然，即使是強大的覺醒者，既然是基於你的基因製作出來的生物，大腦自然也無法逃脫你的桎梏。”
這讓她再一次確定了血肉生物的缺陷，如果能把量子計算機塞到自己的大腦裏，或許能看破這個生物製作的假象。
李恆看着米月若有所思的表情，大概也猜到了她在想些什麼。
可行的道路總共就那麼幾種，其中最直接的就是增加大腦的計算能力與感官的辨識能力。
想要製作一個難辨真假的模擬宇宙，消耗的能量比整個宇宙還要多，只要大腦的計算力和認知能力超過了他能模擬的極限，自然就不會被他所騙。
就像樂園世界一樣，對於普通的新人類來說近乎現實，對於覺醒者來說卻有着明顯的破綻。
李恆也沒隱瞞，他直接點頭承認道：
“沒錯，我能夠製作的假象自然是有上限的，若是你的碳基智能芯片變成一個量子智腦，現在的我就不可能騙得過你。”
一個細胞中就包含百萬億～十億億個原子，若是能將這些原子製作成超導量子計算機，那麼這個只有細胞大小的計算機的量子比特數比現存的所有量子計算機加起來都多。
量子糾錯是實現可容錯通用量子計算的核心問題，能夠投入實用的通用量子計算機的量子比特數都在百萬以上。
現在常用的超導量子計算機的量子比特數大約在1億～100億之間，雖然它們的咚隳芰h遠超過了經典計算機，但都有着極大的體積和質量。
這也是記憶匣子使用DNA而非量子數據儲存的原因，這種有機存儲裝置更穩定、製作更簡單，成本也低得多。
如果能製作一個跟人類大腦體積相近、量子比特數達到百億的量子智腦，李恆製作的虛假景象就會被輕易識破。
這個距離並不遙遠，如果解決了常溫超導材料的問題，十幾年內就有希望製作出這種能夠提供給個人使用的智腦，那時一個人就是一臺人形超算。
得到肯定的回答，米月卻沒有多高興，現在的銅基超導體需要135K的低溫，與300k的常溫超導體仍然有着極大的差距。
不過，有希望總比沒有希望好，雖然李恆也在變得越來越強，但這種變強的速度並沒有太過誇張，人類仍然有可能在他面前保住自己大腦裏的信息。
從地上站起，李恆回到了自己的駕駛艙內繼續玩遊戲，這段旅程需要接近一個月的時間，空曠無垠的星空看久了也相當無聊。
波諾看着還在深思的米月，在他看來那位建立了樂園的特級權限者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危險。
反倒是這位古戈爾科技的高層，激進的思想更有可能造成某些難以挽回的後果。
他搖了搖頭把腦海中的這個念頭拋走，繼續去欣賞飛船映照出的宇宙星空，只要能夠讓他去到深空中的遙遠星球，其他的都無所謂。
天塌了也有高個子頂，古戈爾科技內部的問題還輪不到他來擔憂。
25天后，飛船與智神星的距離已經不到100萬千米，幾個小時後就將到達目的地。
這顆用希臘神話中雅典娜（Pallas Athena）的名字命名的小行星直徑約爲540千米，質量佔到小行星帶的7%。
不同於軌道傾角較小的穀神星、婚神星和竈神星，這顆小行星有着極大的軌道傾角，極大地偏離了地球的公轉軌道平面，過去的化學能飛行器難以前往。
這一次他們的探索艦將會對這裏進行全面的探索，並建立一個自動化基地。
回首望去，地球遠在5億公里之外，化爲了太陽旁邊的一個小小的光點。
宇宙實在是太空曠了，在太陽系內的行星際旅行就像在大海中找到一座孤島。
即使是物質密度極高的恆星周邊區域，大部分空間也是黑暗的空曠地帶。
在這一路上，除了近乎不可見的星際塵埃，他們的飛船沒能碰到任何物質。
這種死寂和空曠，比起看得見摸得着的敵人還要可怕。
距離智神星30萬公里時，飛船前方圓潤的外殼裂開，顯現出一個推進噴口，粒子流從中噴射而出，探索艦的速度從每秒300千米逐漸減少到不足每秒10千米。
此時探索艦已經距離智神星不到2000公里，飛船兩側的六片散熱板收回內部，重新變成了橢圓形狀的探索艦。
智神星坑坑窪窪的表面已經清晰可見，由於本身的重力不能使外貌呈現圓滑，這顆小行星長得並不像地球一樣圓潤美觀，看上去像是一個高爾夫球。
在距離地表不到50千米時，飛船進行了第二次減速，同時四周的離子推進器不斷調整着姿態，最終以每秒不到10米的相對速度降落到智神星上。
飛船底部伸出的金屬勾爪刺入了硅酸鹽組成的外殼之中，向前滑行了十幾米之後緩緩地停在了小行星的表面。
大片的砂石被掀起，像是在橢球形飛船的後方形成了一道狼煙。
智神星的重力只有地球的2%，這些被掀起的塵土有一部分將會永遠脫離這顆小石球，化爲宇宙中的細小塵埃，直到未來的某一天再被大質量星體捕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