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子汽水西瓜味
不過在此之前，他需要進行一場古戈爾科技內部的會議，至少大夏五個大區的一把手都要了解具體情況。永生者的出現關係着太多問題了，單憑他一人並不能做出決定。
“編號1003，連接中部大區1001號智能，將李恆的人體模型和數據發送過去。”
“是。”
……
中部大區，大夏國首都。這裏是整個鴻盟的中心，所有成員國都有大量人員聚集在這裏。無數指令從這裏發出，是鴻盟這個龐然大物的大腦，影響着數十億人的生活。
這裏同樣有外城居民區，但是更多的人口使得這裏的交通壓力更大，因此這裏滿是環狀的立交橋。無數蜿蜒曲折的公路從地表延伸到數十米高，從高空向下看去，層層疊疊如同交織的光環。
永不停息的車流，空中穿行的小型無人機，各處高樓上閃爍的霓虹燈，比南方更密集的光芒使這裏在夜晚比頭頂的星空更爲閃耀。
城市中心一座純黑色的大樓，外表精緻光滑如同完美的圓柱體，頂部是銀白色的10^100標誌，這裏就是古戈爾科技的總部。
大樓最頂層的某間辦公室中，一名頭戴紅色鴨舌帽，穿着樸素，外表約六十歲的老人正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影像報告。
他的左手邊是一套精緻的青瓷茶杯，右手邊卻放着一小桶爆米花，不時地抓起一把塞進嘴裏慢慢咀嚼。
半晌後，他呼出一口氣，身子向後仰去，身下的椅子隨着他的動作也向後傾斜。
略微沙啞的聲音響起，老人低聲感嘆道：“永生啊，竟然就這麼簡單地出現了。簡直比在地球發現了外星人還要麻煩。”
躺在椅子上，他將自己的左手抬起放到眼前。上面已經佈滿了皺紋，青色的粗大血管在乾枯的皮膚下顯得猙獰可怖。
他想起幾十年前自己充滿力量的身體在籃球場上跑動的感覺，那時的球場旁是許多爲自己歡呼加油的女孩子。
而現在，他的身體已經無可挽回的走向了衰老。鬢角已經變得斑白，肌肉變得無力，記憶力變得越來越差。
那時候的自己可以輕而易舉的理解那些複雜的公式和定理，如今的自己卻需要人工智能來時刻提醒自己。
最令人怵目驚心的一件事，是看着鐘錶上的秒針一下一下的移動，每移動一下就是表示壽命已經縮短了一部分。
日升月落，每一次輪迴就是壽命又縮短了一天。
一步步的感受着自己無可抑制的逐漸衰老，連呼吸都開始逐漸費力。看着年輕而富有活力的新生生命，那種無奈的滋味每時每刻都侵蝕着自己的內心。
“或許，能找到永生的奧祕。”
老人喃喃地說道，原本略顯渾濁的眼眸迸發出了驚人的神采。
鴻盟的人均壽命約爲八十，原本老人或許只剩最後十幾年的生命了。而現在，他看到了希望。
“我要活下去。”他眼眸中的光芒收斂，將湧動的情緒壓到心底深處。
多餘的情緒波動會干擾人的判斷力，此時的老人已經恢復到了平時古井無波的樣子，他淡淡地開口說道：“編號1001，聯繫五大區總裁，告訴他們有突發一級事項，十分鐘後開始會議。”
“遵從您的意志。”這是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是老人年輕時的聲音。
老人聽着自己年輕時的聲音，閉上雙眼靜靜地等候。
……
十分鐘後，靠在座椅上的老人睜開雙眼，開口說道：“1001號，現在開始會議。”
下一刻，整個辦公室變爲耀眼的星空，老人身後的座椅也變成了黑色石碑，上方書寫着紅色的數字01。而在老人前方也出現了四道坐着的身影，他們身後分別是從02到05號的黑色石碑。
04號與05號都是與01號年齡相仿的老人，他們穿着一身正式的深灰色西裝，髮型也一絲不苟。
03號的石碑前方是王凡天，他穿着黑色的短袖和工裝褲，腰挺得筆直。
02號則是一名年約四十的女性，穿着一件白色襯衫，長長的黑髮披散在肩膀上。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鏡，塗着鮮紅的脣彩，懶洋洋地雙手抱胸用左手玩弄着自己的頭髮。
坐在01號石碑前的老人也坐直了身體，他把頭上戴着的紅色鴨舌帽摘下放在桌上，露出了略顯稀疏的花白短髮，開口說道：“今天把大家召集過來是因爲有突發情況，我認爲很有可能發展成特級事項，因此需要大家共同投票決定。”
除了知情的王凡天以外，其他三人都略顯喫驚，連之前漫不經心的女子都收起了臉上懶洋洋地表情。
在鴻盟，大部分事務都會按重要程度分成不同的等級。
三級事項意味着影響範圍較小，重要程度較低，幾乎不會對大量普通民性斐捎绊懙氖录S多常規的刑事犯罪行爲就在這一等級。
二級事項意味着涉及到數萬人的生活，如某些居民區的建築拆除，修建高速公路、水電站等。
一級事項意味着影響範圍涉及數座大型城市，牽涉到超過百萬人的重大事件，一般都是天災，比如颱風、地震、大洪水、新型流行性致命病毒等。
而特級事項，意味着最高級別事件，影響範圍擴展到整個鴻盟，涉及數億人的安危。
“王凡天，既然是在南方大區出現的情況，就由你來說明吧。”
王凡天聞言點點頭，李恆的人體模型數據浮現在幾人面前，他開始對整個事件從頭到尾進行闡述，並解說李恆的各項數據。
待到了解所有情況後，戴着黑框眼鏡的女子首先發聲，她略顯激動地說道：“很出乎預料的情況，我原本以爲人類的血肉之軀永遠不可能走向永生。畢竟對於基因來說，個體的生命是否延續並不重要，將自身攜帶的信息恆久遺傳下去纔是他們的職責。交配與傳承能夠讓生命體更好的適應環境。”
她將自己的右手抬起，表層的皮膚僞裝消去，露出內部閃耀着金屬光澤的機械結構：“然而現在看來，過去的我確實自大了。血肉之軀同樣有可能像智能機械一樣走向永恆。”
她的身體先天就有缺陷，右手有多指畸形。父母離婚後將她拋給爺爺奶奶撫養，家庭條件不好的她沒有錢做手術，在成長的過程中因此收到了許多歧視。
後來，技術進一步發展，她選擇了將整隻右手切除，換上了機械手掌，以此來斬斷與過去的自己的聯繫。
04與05號兩名西裝革履的老人臉上也帶着震驚的表情，不過他們卻並沒有開口說話。
在古戈爾科技內部，實際的最高決策層是代表中部大區的01號老人，代表東部大區的02號女子，代表南方大區的03號王凡天。
他們兩人所在的西部大區與北部大區人口稀疏，卻是鴻盟軍隊的力量最強的地方，他們的職責更多是配合軍隊進行研究工作，因此對於公司內部事務不會發表太多意見。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就是軍方的代表。
也只有在出現特級事項時，他們纔會行使投票權，或者說一票否決權。特級事項事關重大，必須5人全部同意才能通過。
“好了，開始投票吧。”01號老人對着腥说卣f道：“我，古戈爾科技總裁諸葛昊，現在申請將李恆及其相關信息提升至特級事件。”
02號的女子開口說道：
“古戈爾科技東方大區總裁米月，同意。”
王凡天開口說道：
“古戈爾科技南方大區總裁王凡天，同意。”
04號與05號兩位老人互相對視一眼，而後同時開口說道：“同意。”
“申請通過，李恆及其相關信息權限已經被設定爲特級權限。”編號1001的男聲響起。
也就在這一刻，李恆從小到大的所有信息記錄都被做了小小的刪改，就連他曾經在網絡世界留下痕跡時用的名字也從“李恆”變爲了“李衡”，真正的他已經從大部分人的眼中消失了。
決議通過，04與05號兩名老人便退出了會議，接下來便是對於李恆的處置安排了。
見到兩名西裝革履的老者離去，諸葛昊對着王凡天說道：“你來說說對於李恆此人的瞭解。”
王凡天回憶着李恆的信息，而後開口說道：“朋友很少，不喜社交，缺乏生活熱情。對金錢和權力沒有過多渴望。做事簡單直接。”
這些是王凡天通過對兒子的詢問和查詢李恆人生經歷綜合瞭解得出的結論。
通過協議得到的數千萬人民幣只花了很少的一部分，每天在遊戲中工作的時間不超過五個小時，日常聯絡的朋友少得可憐。
諸葛昊又問道：“他和母親的關係如何？”
王凡天聞言略一皺眉，注視着諸葛昊的眼睛。老人毫不躲閃地與其對視。
片刻後，王凡天開口回答道：“從他給了母親上千萬資金來看，似乎關係還不錯。但他本身就對金錢並不十分在意，而且他也幾乎沒有申請過回東方大區探視。”
“另外，他與大學女友分手後幾乎沒有過聯絡，來到南方大區也不曾與女性有過親密關係。”
諸葛昊聞言點點頭，開口給出結論：“所以，他本人的感情比較淡漠，通過親友來影響不是個好選擇。”
旁聽的米月突然開口說道：“爲何要在乎他如何做想，直接把他帶到全封閉的軍事基地，禁止所有與外界的聯繫，駐紮一支千人的完整軍隊看守。”
如果是普通公民，這麼做當然不可能。但是已經被列入特級事件的李恆可以說關係着上億人的生命，直接採取強制措施在鴻盟內部也不會有人多言。
王凡天聽到米月的話眉頭皺起，雖然他與李恆並不熟悉，但自己的兒子與對方是朋友。既然知道了，自然也不能視而不見，更何況他本來就不認同米月這種激進的想法。
他對着米月說道：“雖然李恆已經被列入特級事項，但是他本人此前不曾有過犯罪記錄，這次也是主動配合研究，我不認爲這樣的做法合理，應該尊重他的人身權利。”
兩人對視數秒，而後轉頭看向諸葛昊。王凡天和米月分別表現出了溫和與強硬的態度，最終的方案還是要由諸葛昊來做決定。
第007章 南海
諸葛昊略微思考後說道：“王凡天說得有道理，既然他沒有表現出敵意，我們也不能先做這個壞人。”
他將桌子上的紅色鴨舌帽拿起戴回頭上，雙手合十撐在下巴上，繼續說道：“而且，我們不能確定他是否會進一步變異，擁有更不可思議的力量。又或者說他本身就是外星人的一份子，身後有另一個龐大的文明作爲後盾。”
這些都只是一些無法證實的猜想，真正的原因是，他們無法放棄李恆身上永生的祕密。這意味着他們不可能選擇殺死他，反而還要儘可能保護他的生命。
所以，既然目前對方有着合作的意願，而且還與王凡天的兒子有着良好的關係，他們也沒必要去得罪對方。
米月和王凡天聞言點點頭，在古戈爾科技內部，兩人分別代表着激進派和保守派，而諸葛昊就掌握着平衡，根據具體情況改變方針。
諸葛昊話鋒一轉，說道：“不過，我們也不可能將他留在城市中。萬一他逃跑，以他的身體能力，城市中心大量的平民會成爲他的擋箭牌。所以……”
諸葛昊雙手輕點，三人眼前浮現出一幅世界地圖，他指着大陸南方海域中的一處說道：“東沙羣島。珠江口東南方約315公里，地處熱帶北部，具熱帶季風氣候。十年前填海造陸後這裏成爲了南海的一個補給中心，我準備將李恆送到那裏去。”
他輕笑一聲，開口說道：“距離陸地數百公里，還有鴻盟海軍三大艦隊之中防禦海域最大、實力最強的南海艦隊，如果他真能從那裏跑掉，那在哪裏都一樣。”
“至於通訊，許進不許出。可以使用網絡，但不允許對外發送信息，所有通信都必須全程監測。與人通訊，需要申請批准後方可進行。”
這是諸葛昊根據李恆的過往行爲給出的決定。
既然他不喜社交，感情淡漠，那就讓他遠離人羣去南海做一個宅男。
王凡天聞言點點頭表示同意，而後問道：“那麼，和他家裏面該怎麼解釋？”
“和以前一樣，既然他已經被研究了三年，再多幾年也很正常。”諸葛昊回答道：“另外，協議的資金翻十倍，每年一億人民幣，一半打給她母親。”
王凡天不再多問，這個結果總算還不錯，李恆本人不會受什麼罪，相當於是去戍邊了，而且家裏還能得到一筆可觀的資金，至少生活無憂。
諸葛昊見到王凡天不再發問，開口說道：“那麼，散會。凡天，由你和南方軍區聯繫協商，負責將李恆轉移到東沙羣島。”
三座黑色石碑和周圍的星空消失，諸葛昊所在的辦公室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眯着眼睛看着窗外雨後的陽光，他抓起一把爆米花塞入口中輕輕咀嚼。接下來他還要與其他鴻盟高層討論李恆的相關事宜，老人家現在要喫點東西補充能量。
研究所，王凡天從一間封閉的房間內走出，看到正站在門外等候的兒子，他開口說道：“李恆會被轉移到其他基地，不用擔心他的安全問題，我們會聯繫軍隊保護他。”
他從兒子身邊走過，穿戴着防護服來到了李恆所在的實驗室，此時李恆已經被解除了束縛，正赤裸着上身坐在病牀上。
命令編號1003切斷所有監控，他對李恆說道：“你的協議會被更改加密，給你的報酬會翻十倍。我們會立刻安排你去南海，你母親那裏會由官方人員去解釋，並且會有人員在暗中保護，不用擔心。如果你還有什麼要求，現在可以告訴我，在允許的範圍內我會盡力去做。”
李恆點點頭，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這個結果跟他預計的差不多，城市裏肯定是待不下去了，官方不會放任他留在人羣裏。
他本身的個體力量還在其次，他身體中的各種細菌纔是真正危險的東西。一旦這些小生物因爲李恆身體的異變而發生突變，泄露出去或許會殺死無數生命。
李恆對着王凡天說道：“感謝您對我的幫助，我希望能把我在居民區的房產轉贈給王子撸瑏K且拜託他照顧我家的狗子。”
王凡天聞言挑了挑眉頭，雖說居民區的房產並不具有升值空間，但也價值數百萬人民幣。普通人工作十年纔買得起一套，看來李恆此人確實對於物質的需求並不高。
不過將房產贈送卻讓王子邘退B狗，這或許稱得上是賣房養狗？
“可以。”王凡天表示同意，這只是小問題。
見李恆不再言語，王凡天轉身離去，他需要去和南方軍區的軍隊溝通聯繫，儘快把李恆轉移。這座研究所裏的知情人員也會被下封口令並調去別處工作，只有少數人才會知道李恆身體的具體情況。
房間再次回到空無一人的狀態，李恆躺在病牀上看着頭頂白色的天花板，輕輕地哼起了一首上世紀末的古老歌曲：“勇敢的少年啊，快去創造奇蹟。”
雖然即將被送去南海，但他的心情卻很好。此時的他彷彿又回到了充滿夢想與活力的年紀，或許今後無數年都將如此。
幾小時後，正是夕陽西下的時分，遠處的大樓披上晚霞的綵衣，天邊的雲朵變得火焰一般鮮紅。
幾輛裝甲車停在研究所前的空地上，李恆已經在其中一輛上，對外的說法是需要咚鸵慌t用物資。
看着裝甲車在昏黃的夕陽中遠去，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王凡天對着一旁站着的兒子說道：“他把房子贈與你了，手續已經辦好了。另外，他拜託你幫他照顧家裏那隻小狗。”
想到李恆家裏那隻胖的跟球一樣的小狗，王子卟挥傻匦α诵Γc朋友離別的情緒也被沖淡了。他對父親開口說道：“那我帶妹妹到李恆家去接小狗，你和母親可以去過二人世界。今天一下午都把她們兩人撇在了一邊，母親嘴上不說，心裏肯定不開心的。”
王凡天突然伸手拍拍兒子的肩膀，低聲說道：“李恆可以看到外面的訊息，有事可以給他留言。”說罷他便向前走去。
王子呖醋鸥赣H寬厚的背影和夕陽下被拉長的影子，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也邁開腳步跟在了父親的身後。
……
南海，東沙羣島。
礁盤呈新月形，又稱爲月牙島，面積1.8平方公里，海拔僅6米，由珊瑚爲主生物碎屑堆積而成。
十年前軍方在這裏填海造陸，整個島嶼面積被擴大到約5平方公里，如今成爲了一處海中的軍事基地。
機場上，載着李恆的直升機將他放下——他是被裝在集裝箱裏被吊着一路送過來的，幸好如今他身體比普通人類強得多，否則這幾百公里在空中晃來晃去已經半條命沒了。
集裝箱被打開，李恆回到了地面。外面是數名穿着防護服的研究人員，一羣荷槍實彈的軍人圍在機場周圍。
這些只是表面上的防護，暗中還有無數自動炮臺對準了李恆。這裏的人員清楚李恆的危險性，不會有片刻放鬆。
李恆看向遠處，島上植物繁茂，有許多椰子樹，夜晚溼熱的海風拍打在身上，氣溫大約在26攝氏度，超常的聽力讓他能夠聽見周圍海中魚兒拍打海水的聲音。
“請跟我來。”一名研究人員開口說道。
李恆跟着他們一路前行，路上沒人和他搭話。知道具體任務的他們被要求不能與李恆進行過多交流，避免某些人試圖對他施加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