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子汽水西瓜味
他在腦袋裏以極快的速度回想了一下這一生中幹過的一切壞事。
着重點放在了那些和他有過關係的女孩子身上,畢竟這雙手臂一看就是女孩子的手。
但到最後還是沒想明白,到底有那個人跟他有生死大仇,死了之後變鬼也要找上門來。
“啪塔”
輕微的落地聲響起,從男人的腦袋裏爬出來的李恆雙手揹負在身後,空中轉體720度後輕巧地落在了木板鋪就的地面上。
他低頭看着坐在地板上被這靈異的一幕完全給嚇傻了的傢伙。
家庭、外貌、姓名都完全一致,但人生經歷有不少的區別,尤其是在畢業以後進入社會的階段。
李恆輸入門之匙內的信息只包含了那個地球智人的記憶信息,沒有2043年以後由他掌控身體的那些記憶信息。
因此即使是與2048年時仍舊是個普通人的他相比,眼前這個同樣名爲李恆的男人也和他有着不小的差距。
背後的三對純白色翅膀輕輕扇動,李恆蹲下了身體,面帶友善的笑容道:
“你好,世界上的另一個李恆。”
躺倒在地的男人看着眼前這個外貌像是傳說裏的天使一樣難辨男女的傢伙,腦袋裏不知怎麼地想起了那副“月球名畫”。
他今天經歷的這一切也算是極爲經典的相遇場景了,雖然額外帶上了些許靈異故事的要素。
臉上擠出一個略顯勉強的笑容,坐在地板上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打招呼道:
“咳咳,第一次見面,你好。”
……
智能汽車前排的駕駛座椅上,李衡不斷地用眼角餘光瞟向副駕駛座椅上的身影。
纖細單薄的身材,白到透明的皮膚,難辨男女的可愛外貌。
若是不去看對方額頭上的銀白色十字架裝飾物和那對像是戴了美瞳一樣的橙紅色圈圈眼,第一眼看上去就是個人偶似的漂亮孩子。
實在想象不到這樣一個人會是世界上的另一個他,和他有着一份近乎相同的從幼年到成年的成長經歷。
順便一提,男人現在的名字已經正式從“李恆”變成了“李衡”。
不僅是他一個人,這顆星球上任何一個名爲“李恆”的傢伙都被一瞬間改了名字。
作爲一個比較大械亩中彰@顆星球上叫做“李恆”的人得有好幾百萬。
現在他們的名字都被強制變成了全新的名號,連帶着政府系統裏的身份記錄、旁人記憶裏的認知都被通通修改了一遍。
沉默了片刻,見到身旁座椅上的李恆只顧着看街邊的風景,完全沒有開口的意思,被改名爲李衡的男人主動挑起了話頭道:
“所以,你其實是世界上的另一個我?量子力學裏所說的平行宇宙?”
一提到另一個我,最有名的就是量子力學裏的多世界詮釋。
“不,與那個並不太一樣。”
李恆搖了搖頭,給這位進入社會之後就沒怎麼更新過腦袋裏知識的大齡社畜講解了一下何爲遙遠宇宙。
“多元宇宙也有很多不同的分類,多世界詮釋的平行宇宙也許存在,但我並不是來自那樣的平行宇宙。”
“我和你其實處於同一個宇宙,只不過我們兩個分處於不同的可觀測宇宙。”
“在可觀測宇宙之外還存在極爲龐大的不可見區域,這個區域遠比你能看到的區區千億光年大得多得多。”
“知道龐加萊迴歸嗎?在一個封閉系統中,任何粒子在經過一個漫長的時間之後必然能回到無限接近其初始位置的位置。”
李衡聽了之後點了點頭,他雖然不太關注前沿物理理論,但也聽說過不少有名的理論。
龐加萊迴歸是一個極其漫長的時間,對於一個由萬億億億個原子構成、常人大小的物體,這個時間長達10^10^28秒。
這是一個進入了指數塔級別的大數,與人類正常世界中經歷的一切完全不在一個級別,是一個大得恐怖的數字。
對於宇宙區區百億年的壽命,將這個龐大的數字視作永遠也沒什麼問題。
熵增定律描述的是統計意義上的大概率過程,因此龐加萊迴歸並不違反熱力學第二定律。
李恆接着說道:
“在足夠長久的時間尺度上會發生龐加萊迴歸,那麼在足夠龐大的空間尺度上自然也會發生類似的事情。”
“你和你所在的這個地球就是這樣的存在,是在龐大宇宙中自然誕生的另一個相似的人、相似的文明。”
宇宙就好像一張巨大的花被單,每一個可觀測宇宙都是被單上的一塊碎花布。
每一個可觀測宇宙中的粒子總數是有限的,可能存在的狀態也是有限的。
在足夠廣大的宇宙中,存在着卸嘀匮}的碎花布,它們是有着相同粒子排列的可觀測宇宙。
這被稱爲【百納被多重宇宙】,也是最簡單的一種多元宇宙。
當然,還要有足夠快的移動速度,兩個自然誕生的相似存在纔會相遇,產生因果聯繫。
若是永遠也無法相遇,那便是兩個毫無因果聯繫的獨立存在,將對方當作並不存在也無所謂。
按照李恆原來每秒億億億億光年的移動速度,在這種需要用指數塔才能進行描述的龐大時空尺度上跟零也沒有多大區別。
就算是用蟲洞進行超光速移動,他也幾乎沒有可能在宇宙中找到另一個自然誕生的地球、自然誕生的李恆。
這便是升級後的門之匙帶給他的力量,一種更快、更準確的瞬間移動。
移動的基本原理就跟李恆以前推測的對信息場的應用類似。
信息場會對內部生命的一切信息交互過程進行復刻。
若是沒有類似笨蛋神這樣的容器收集,這些信息就會通過信息場,以無限大的速度傳輸到遙遠的某處。
位於遙遠宇宙中的生命體就能找到這份信息,利用這種聯繫,瞬間降臨到遙遠彼方的另一個宇宙。
升級後的門之匙比他之前推測的這種力量還要更強一些。
不僅僅侷限於信息場,只需要有使用量子門進行量子計算的人與物,他就能直接降臨。
它與哆啦A夢的任意門效果很像,就像是一個自帶搜索功能的傳送門。
李恆只需要灌輸對應的信息描述,就能瞬間去往想去的地方。
這種移動方式跨越的尺度極其誇張,可以瞬間跨越用指數塔級別的大數才能進行描述的巨大空間距離。
需要消耗的只不過是被灌輸的那部分描述信息,他可以隨心所欲地提高或者減少描述的精度,各方面都遠遠勝過開蟲洞移動的方式。
另一邊的座椅上,腦袋裏聯想到了一些外星人降臨之類的故事,李衡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如果像你說的那樣,宇宙中還存在其他類似你這樣的超級生命體,那爲什麼星空中還會這麼安靜?”
有能力瞬間跨越指數塔級的遙遠空間,這種力量遠遠超過了普通人對外星人最狂野的想象。
李恆聞言側過頭瞥了一眼身邊的這個蠢貨。
這傢伙自從幾年前進入了社會之後被酒色給掏空了身體,連帶着腦子都變得蠢了不少。
他語氣嘲諷地道:
“動動你那顆被酒精浸泡到萎縮的腦子好好想一想,你所在的這顆小破星球、這個直徑不到千億光年的小小可觀測宇宙,它們有什麼特別的嗎?”
隨着他的嘲諷之語,一面淡藍色的水鏡便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上面映照着一個正在舞廳中搖頭晃腦、蹦蹦跳跳發着癲的男人。
李衡看到水鏡中的畫面後也是一愣,這不就是昨天晚上他所在的那個舞廳嗎!
“等等,這該不會是……”
李恆雙手抱在胸前點了點頭道:
“沒錯,同樣也是位於遙遠時空中的另一個你,另一個地球,另一個人類文明。”
“只要被我知曉了相關信息,我隨時都能從廣闊的宇宙中找到無數個另一個你。”
“地球和人類也是同樣,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多的我數都數不過來。”
“我找上了你,只是因爲你是符合信息描述且距離我最近的一個,僅此而已。”
這便是門之匙的移動規則。
宇宙中存在着無數個符合信息描述的存在,它會自動選擇距離李恆最近的那一個。
當他灌輸信息進入門之匙進行移動時,那無窮無盡的信息海洋讓他感覺自己又重新變回了一個渺小的凡人。
太多了,實在是太多了,多到他根本就數不過來。
那是超越一切有限,達到了無限的龐大數量。
感受過那無窮的信息海洋之後他也明白了一點,他曾經的那點擔憂根本沒有意義。
就算他不去喫掉信息場中的信息,也不會有什麼超級生命體突然降臨。
宇宙中也許有很多能利用信息場瞬間橫跨遙遠時空的超級生命體,但承載着這些生命體的宇宙是一片更廣闊的無限舞臺。
李恆見過這麼多智慧文明,這些誕生了信息場的文明卻從來沒有迎來哪個超級生命體的降臨。
原因也很簡單,純粹只是因爲這些文明無關緊要。
就好像是路邊隨處可見的塵土雜草一樣,它們在宇宙中沒有任何特別之處,被那些有能力使用信息場的超級生命體注意到的可能性近乎爲零。
第510章 開洞
窗外的高樓大廈飛快地從眼前劃過,李衡看着那面水鏡中映照着的另一個自己,突然打從心底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虛無感。
在無限的宇宙中有無數個銀河系、無數個地球,地球上的每一個人都有無數個。
他們過去經歷的一切、他們爲之奮鬥的一切、他們所向往的一切未來。
所有的這一切在宇宙中都在不斷地發生、不斷地輪迴。
對於這個宇宙,無論是他這個人還是整個人類文明,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啪啪啪”
一陣清脆的鼓掌聲響起,將李衡從這種突然產生的虛無感中拉扯了回來。
李恆停下了拍手的動作,微笑着道:
“恭喜你,終於看到了這個宇宙的些許真面目。”
“無論你們這些有限的生命體做出了什麼選擇,這顆星球上的人類是邁向星辰大海還是就此毀滅,是進入大同共產社會還是進入一潭死水的賽博朋克世界。”
“在無限的宇宙層面上,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被打斷了思路,李衡重重地吐了一口氣道:
“沒意義就沒意義吧,本來我也不在乎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說到底,這顆星球上的每個人都必然會死亡,生命中經歷的一切、積累的一切都註定會隨着死亡而消逝,這樣的短暫生命又有什麼意義?”
“我一直活到現在可不是爲了這些狗屁意義!”
支撐着他一直活到現在的可不是那些聽起來就很宏大的東西。
他將目光從那面水鏡上收回,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雙眼出神地望着前方空曠的路面,聲音平淡地問道:
“既然有無數個地球,那麼在其中的某些地球上,我的母親還活着嗎?”
問題結束的一瞬間他就得到了答案。
水鏡中的畫面突然一變,映照出的是一家四口生活在一起,其樂融融的景象。
李恒指着水鏡裏的畫面道:
“我更新了一下搜索條件,將你的記憶信息和有關於你母親的信息描述輸入了其中。”
“這顆地球上的你在進入社會工作不久之後就與大學裏的女友結婚成家,現在已經生了一個孩子。”
“嗯,看起來是個還不錯的家庭,可惜也並不長久。”
“在那顆地球上,你的母親同樣患了癌症,如果不計成本地全力治療,大概還能再活上個三四年吧。”
李衡定定地看着水鏡中的畫面。
當知道了類似這樣的地球還有無數個之後,很難再像是以前那樣,切身感受到那種永遠失去某物的感覺。
在無限的宇宙中,無論是個體還是文明,都失去了獨一無二的特性。
在這樣的世界裏,似乎連死亡都失去了意義。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座椅,這個與他有着一部分同樣人生經歷的人,無論是外貌還是人格,都與他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你有着一部分和我相同的記憶,在你那顆星球上也發生了同樣的事情嗎?”
李恆搖了搖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