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子汽水西瓜味
配合人工智能與自動化機械,利用太陽能板收集光能,這個基地不需要額外的能源補充就能長期咝小�
但長期自給自足的小型基地與真正的地外移民依舊有着相當大的區別,最重要的問題就是重力對生命體的影響。
安琪娜的重力還不到瓦尼特的六分之一,在這裏滯留超過三個地球年,工作人員的身體就會出現各種不良反應。
距離瓦尼特最近的第五行星要略好一些,但也好不了多少。
那顆星球的重力與火星接近,相當於地表重力的40%。
這個重力差距對於地球智人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因此火星被視作理想的移民地。
但瓦尼特行星太大了,這顆星球的重力是地球的1.7倍,大氣壓相當於6個標準大氣壓。
這種巨大的環境差距讓瓦尼特人的身體同樣無法適應距離最近的第五行星。
因此瓦尼特人的政府每隔一段時間都要替換這些滯留在安琪娜上的人員,這個小型基地無法脫離母星的文明而存在。
米婭此時看到的是一片比起曾經的小型基地壯觀得多的建築,卸嗲蛐谓êB連成一片。
在瓦尼特地表的文明痕跡因爲地殼邉优c氣候侵蝕消失殆盡的現在,安琪娜表面的這片建築羣就是瓦尼特人留下的最後一絲餘燼。
第421章 餘燼(下)
連綿的球形建築羣內部,紅皮蜥蜴扛着攝影機,在其中的某個房間內咔擦咔擦地拍着照片。
房間的樣式與米婭所在的避難所有些相似,充滿了冷硬的金屬質感。
緊貼在房間內壁上的藍白色線纜狀燈管被修好之後釋放出冷色調的明亮光芒,經過光滑的金屬牆壁反射之後,讓不大的房間看起來就像是一間儲物倉庫。
唯一讓這間房間還有些生活氣息的就是掛在牆壁中央的一幅畫。
並非是描摹在紙張上的畫,而是被刻在一塊銅片表面的畫,觀感類似於東方古代的銅鏡。
這幅被刻下的畫描繪的是幾名瓦尼特人的合影,背景是一條長滿了野草的河流,很顯然取景地不是這顆表面荒蕪一片的安琪娜。
位於這幅銅刻畫的畫面最中心的是一個被放在小推車裏的瓦尼特人,看上去就像是一隻蜷縮起來的小蜥蜴。
目測年齡還不到一個地球年,就跟兩歲大的地球人幼兒差不多。
畫面的旁邊則是一段祝福語:
【送給親愛的埃米,願這個世界溫柔地對待你,讓你遇到真盏呐笥雅c親密的愛人,度過幸福快樂的一生。】
一場慶祝家庭新成員誕生的溫馨踏青活動,最後成了一位登上安琪娜的瓦尼特人裝點房間的壁畫。
除了這張銅刻畫之外,房間裏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多餘的記錄留存,連這位居民的外貌信息都沒有。
“埃米。”
紅皮蜥蜴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身影虛化消失,離開了這個房間。
身體在這片建築之中閃現又再次消失,大多數房間內部都像是埃米的房間一樣空空蕩蕩,沒有多少生活記錄留存,就像是被特意清理過一樣。
距離埃米的房間百米遠的另一處建築內部,李恆發現了這裏的居民留下了一份類似留聲機的信息存儲設備。
將內部的信息解碼讀取之後,得到的是一本日記式的記錄。
“希利爾市的流感只是一個引子,真正的崩潰來自瓦尼特人體內的基因,這是自然的法則對我們狂妄自大的懲罰。”
“從上面發佈的命令來看,他們到現在還想着救下那些免疫系統崩潰的老年人,真是異想天開。”
“我看不如立刻宣佈放棄治療,然後政府的領導人全部引咎自殺,以此給這死去的幾十億人一個交待。”
“這樣就能節省大筆不必要的資源浪費,讓基因沒有出問題的年輕人們過得更好。”
“反正那些老傢伙本來就差不多要死了,靠着基因編輯還多享受了十幾年健康的生命,現在死去也該知足了。”
“可惜這種話不能說出去,否則我立馬就會受到各位正義人士的口誅筆伐,然後被踢出研究團隊。”
“一羣僞善的傢伙,乾脆早點死光算了。”
……
“新的病毒出現了,那是針對瓦尼特人基因的病毒。”
“我猜是政府內部的哪個瀕死老傢伙弄出來的,自己得不到長生就想要毀掉這個世界,普通人可沒有傳播病毒的渠道。”
“卑鄙的壞傢伙,比那些僞善者還要混蛋。”
“這下完蛋咯,希望能再多活上兩天,讓我見識一下世界崩潰的景象。”
……
“政府最近在尋找部分年輕科學家做意見調查,他們準備把一羣人送到安琪娜上去,美其名曰:保存瓦尼特人的年輕有生後備力量。”
“呵,騙鬼呢,我纔不去。”
“長期生存在低重力環境下造成的卸嗖≈⒏緵]有完善的解決方法,這些人去了之後估計沒希望再活着回到地面上了。”
“還不如老老實實地待在地面上,找個地下避難所躲一躲,說不定還能有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
“我是不是在什麼時候說漏嘴了,又或者是政府派來的那些視察員們發現了我在日常生活中不夠善良和正能量?”
“真倒黴,我得跟着那羣傻乎乎的傢伙一起上天去了,這下子連死在大地上的願望都沒希望達成了。”
……
“從安琪娜上看瓦尼特還真有夠大的,看起來就像是一塊掛在天上的大餅,讓人很有食慾。”
“不過仔細想一想,現在瓦尼特上到處都是病毒,瓦尼特人死了都有近百億了。”
“這樣一想就沒有食慾了,現在的瓦尼特星球根本就是一個爬滿了蛆蟲的腐爛屍體堆。”
“在安琪娜上的生活就和我想象的一樣無聊,其他人都像是肩負着拯救世界的使命一樣,沒日沒夜地埋頭研究適應重力的方法。”
“實在難以理解,這個時代的瓦尼特人都是這麼樂觀自大的嗎?”
“不過跟這羣傢伙相處有一點好,不用擔心他們把我踢出去,這些人比起政府的視察員可要溫柔可愛得多了,從不會來窺探我的隱私。”
……
“心臟開始出現問題,肌肉量越來越少,骨骼中的鈣質逐漸流失,腦部的血壓升高引起視力模糊。”
“低重力引起的病症讓我變得像是老頭子一樣孱弱,是時候去做個手術了,換些人造道具填充身體,否則用不到明年我就要死了。”
“培育新生兒的嘗試也宣告失敗,瓦尼特人的幼兒無法適應這顆星球上的微弱重力,從那些受精卵裏爬出來的都是些畸形兒,沒活上多久就全死光了。”
“受到這份打擊,其他人也開始變得像我一樣沮喪無力,一個個都將自己關在屋子裏不肯出來見人。”
“哈哈,還是我聰明,少走幾十年彎路。”
……
“隔壁的隔壁的再隔壁的小唐納在屋子裏自殺了,他的病症特別嚴重,讓他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覺。”
“我體會過那種感覺,失眠加神經衰弱,那種滋味可真不好受。”
“希望小唐納信仰的神明真的存在吧,那樣他就能在死後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家人們,雖然我對此不抱希望。”
……
“一個壞消息,與地面上的通訊斷開了,瓦尼特人的政府結構完全崩潰,沒人有能力再把我們接回去了。”
“這下是真的完蛋咯,支撐着其他人的最後一點希望破滅了,今天死了上百個人,最開始來這裏的人已經死了一半。”
“想不到我竟然是屬於活下來的這一半。”
……
“腦袋很難受,在這裏待了這麼久,我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低重力引起的病症讓我的大腦出現了嚴重的問題,甚至開始產生幻覺。”
“算了,就到此爲止吧。”
“永別了,這個無聊的世界。”
整本日記都沒有留下名字,這個無名的瓦尼特人因爲低重力造成的病痛選擇了自盡。
後半部分在安琪娜上生活時期的身體數據記錄相當詳細,從頭到尾反饋了這個無名瓦尼特人在低重力狀態下的身體狀況變化。
以瓦尼特人的一般審美觀,他最開始的外貌相當的“大小薄ⅰ奥啡恕薄�
沒有愛格伯特異於常人的獨特外貌,以及抵達自戀程度的超然自信。
沒有尼克勒斯格外瘦弱的身體,以及謙遜溫和的學者氣質。
很普通的路人角色,就像曾經地球上的大學裏隨處可見的鹹魚青年。
離開母星登上安琪娜,在低重力環境下長期生存,這個無名瓦尼特人的身體肉眼可見的變得衰弱。
眼球充血凸出,尾巴和雙腿變瘦了一大截,整個人的精神風貌從“頹廢的鹹魚”變成了“半死不活的重度抑鬱患者”。
在這之後經過手術改造,雙眼、心臟以及身體除了脊椎以外的骨骼都替換成了人造道具。
最後一段影像則是他自殺那天的記錄,他將一支噴射式注射器扎入脖頸位置,裏面裝着的是瓦尼特人開發的一種成熟的安樂死藥物。
整個過程相當輕鬆,不到三十秒就腦死亡了。
在老齡化嚴重的瓦尼特星球上,安樂死早已合法化,這種安樂死藥物經常被用在那些難以挽回的老年人身上。
不過,無論是埃米,小唐納,還是這個沒有留下自己名號的瓦尼特人。
每一個人的房屋內都沒有留下屍體,還有其他活着的人將他們殘留的屍體收集了起來。
身體虛化消失,李恆閃爍之間就出現在了這片建築羣旁邊的一大塊空地上。
安琪娜沒有大氣層,沒有各種氣候變化引起的地表變化。
但因爲沒有大氣層保護,安琪娜的表面受到另一種風化作用侵蝕,也即是太空風化。
來自恆星的帶電粒子與星系中的宇宙射線,以及墜落的微型隕石塵埃,在五億年的時光中將這片土地破壞得面目全非。
勉強能看出這裏曾經豎立着用金屬打造的成片巨大墓碑,表明了這片區域墓地的身份。
米婭此時就站在這片墓地的邊緣,目光透過表層灰白色的破碎顆粒,注視着那些深埋在地下的棺木。
紅皮蜥蜴出現在她身旁,掏出攝像機一邊拍攝一邊道:
“原始且樸素的土葬,但在這個沒有大氣層,缺少地質變動的星球上,反倒是保存屍體的不錯選擇。”
“我出身的地球歷史上也有這種風俗,不過在近現代基本都被火葬取代了。”
土葬的行爲起源於原始社會,陸地上某些具有社會性的動物之中也有出現。
最初的起因或許是因爲掩埋屍體可以防止瘟疫和疾病傳播。
又或許是對同族的憐憫,不忍同類的屍體被食腐動物吞喫。
第422章 重生
紅皮蜥蜴將攝像機扛在肩膀上,蹦蹦跳跳地向前走去,熊孩子似的聲音依舊清晰地在米婭的耳邊響起。
“後來到了太空時代,銀河系的人類文明流行起了【恆星葬】、【黑洞葬】等等。”
“那些活膩了的公民將自己的遺骸扔到恆星上燒掉,還有些奇葩花上幾千年跑去黑洞那裏自殺。”
隨着紅皮蜥蜴的身體從這片古老的墳場上面走過,一具具棺木從地下升起,棺木內部破碎乾癟的屍體碎屑旋轉着凝聚在了一起。
細胞飛速重生,一具具骨骼漂浮在半空中,表面生長出血肉與筋膜,細密的神經將這些血肉連接起來。
上千具瓦尼特人的殘骸像是死者蘇生一樣被修復完好,攝像機記錄下了這堪比電影鏡頭的全過程。
後期再配上一段催淚的背景音樂,用米婭的視角與她內心的獨白作爲旁白,就能作爲紀錄片裏的精彩片段使用了。
米婭靜靜地看着眼前的這一幕,與她不同的是,這些重生的瓦尼特人身體表面都穿着一件泡沫塑料球一般的衣物。
很像是愛格伯特身上的那件,但卻並非僅僅是做裝飾之用,而是一種用於維生的宇航服。
這些人中有許多都是她相當熟悉的面孔,他們是與米婭生存在同一個時代的年輕科學家們。
每一個人本來都有着輝煌的前途與光明的未來,但在那場席捲全世界的病毒災難之中,這些年輕科學家踏上了前往安琪娜的旅途,將自己的後半生耗費在了一場看不到多少希望的持久戰中。
在瓦尼特星球的地下,同樣有這樣一批年輕科學家,就像是曾經的米婭夫婦。
他們在避難所中生存、繁衍後代,想要解決外界針對瓦尼特人基因的病毒災難。
米婭在地下見到了不少空空蕩蕩的避難所,那些人在耗盡了避難所儲存的能源之後重新回到了外界的地面上,最終全部消失在了時光中。
在這片古老的墳場上轉悠了一圈的紅皮蜥蜴又跳了回來,望着眼前復生的上千名瓦尼特人道:
“活到最後的那些人相當有責任心,收集整理屍體的時候在每一個棺木中都留下了死者的全部生平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