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子汽水西瓜味
招財貓感受到了強烈的反差，就像是身處兩個不同時間流速的世界一樣。
它有些疑惑地抬起頭問道：
“這裏的虛擬世界，跟外界的感覺似乎有些不同？”
在外面的地球上，它的大腦能以極快的速度處理從周圍環境得到的信息。
大氣的流動方向，不同區域之間細微的溫度差別，遠方的風帶來的那些細小分子的味道。
根據來自地殼深處輕微的震動預測地震，感知到不同高度、不同重力環境下時間流逝速度的微小差異。
種種信息在它的大腦中形成一幅清晰可見的龐大精細圖景，掌握的環境信息絕非是曾經的普通地球智人可以想象的。
但在這裏，它那種萬事萬物盡在掌握的感受消失了。
它彷彿變成了普通地球智人，大腦每秒鐘只能主觀意識到不足一百比特的信息。
這讓它感到相當地不安，似乎一下子從掌握超凡力量的超人變回了普通人，巨大的落差感讓招財貓感到一陣抑鬱難受。
一個白色的毛絨球蹦了出來，輕輕跳到了江越一側的肩膀上，居高臨下地看着小孩模樣的招財貓。
腦袋上面長着兩隻小耳朵，臉上像是鉛筆畫一樣塗抹着幾根簡單的線條，勾勒出兩隻眼睛和一隻嘴巴，沒有鼻子。
簡筆畫一樣的嘴巴微微張開，露出像是兔子一樣的粉色舌頭，白毛絨球對着招財貓道：
“不是你變弱了，這就是如今虛擬世界正常的信息傳輸速率，只不過在接入的時候你的大腦被做了一些手腳。”
過去在1號輪迴星球，李恆曾經爲伊三九的複製體構築過一個名爲【落紅塵】的夢境世界。
利用新人類遠超舊時代地球智人的大腦信息處理速度，在大腦中構築一個超級加速的虛擬世界。
這與普通的虛擬世界有些不同，外界一日就能感受到千年的時間流逝。
他們的大腦本質上並沒有發生變化。
在現實世界，他們仍舊能在同樣的時間之內處理普通地球智人百萬倍的信息，是差距甚遠的兩種完全不同的生物。
但李恆通過對智慧生命大腦的主觀意識進行限制，改造大腦對信息處理的方式，讓身處其中之人的時間觀念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現在樂園提供給人類使用的虛擬世界就是這種技術經過多次升級換代後的產物，一個讓進入其中的人能夠體驗到遠超外界時間流速的加速世界。”
“如今人類公民大腦的平均信息處理能力是過去地球智人的一億倍，因此大多數虛擬世界的時間流動速率同樣也是正常世界的一億倍。”
“外界一日，樂園的虛擬世界就會過去27萬年。”
招財貓聽着驚訝地張開了嘴巴，連帶着臉上的招財貓面具也變成了一副震驚貓貓頭的樣子。
從它被封印成雕塑開始，外面的太陽系都過了1900年。
若是從那時候起就一直待在這個虛擬世界裏生活，那豈不是相當於已經活了……
“額，好難計算啊，我怎麼連一萬位以內的乘除法都算不好了。”
招財貓掰着自己的手指，這加速世界看來也有不太好的地方。
雖然這也是因爲它本身的大腦結構在精確計算方面就不太擅長，否則也不會在那時候被波波克拉奇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作爲一個十幾個世紀前誕生的老古董招財貓，它的大腦結構在當時勉強算是最優秀的。
但放在現在就太過差勁了，進入了加速世界被蠻橫地改造之後，出現了一些水土不服的狀況，計算能力大幅下降。
掰扯了好幾下手指之後，招財貓才總算得出了結果，再次震驚地倒吸一口涼氣。
“鬼鬼，一千九百億年！”
“這比宇宙的歷史都要長久十幾倍，原來現在的地球人都變成超級老古董了嗎？！”
招財貓的這一聲驚呼吸引了正在吧檯上調酒的年輕酒保的注意。
他看向這個戴着面具的小孩子，晃了晃手中的酒瓶招呼道：
“看你的樣子，似乎是剛成年的小朋友？”
“這可真是稀客，最近地球上已經很少有新的生命誕生了。”
“上一次有小朋友進來還是一萬年前，按照外面的時間計算，大約是兩個星期之前。”
說到此處，酒保手中上下翻飛的酒瓶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琥珀色的酒水流淌到三個玻璃杯中。
“相逢便是有緣，三位要不要來一杯？我請客。”
白色毛絨球一個閃現就來到了吧檯上，清澈的琥珀色酒水被一飲而盡。
“2886年太陽系飲品大獎賽排名第一的烈酒，被創造者將其製造權出售給了樂園，即使是他本人也無權再現這種烈酒。”
“加速世界中售價一萬五千樂園幣一瓶，現實中的價格更是被炒到了過千億。”
“以奢侈品等級評價的話，大約在F級左右，對於身家豐厚的富豪階層只能算是不入流的等級，但對普通人來說算是相當珍貴少見的好東西。”
伸出兔子一樣的粉紅色舌頭舔了舔簡筆畫一樣的嘴巴，白毛絨球李恆給出了相當專業的點評。
以送給初次見面的陌生人的招待物來評判，這種烈酒算是相當好的東西了。
年輕酒保的兩撇小鬍子微微翹起，這位以白毛絨球形象出現在此處的陌生人有能力在加速世界中使用瞬間移動。
這說明他的大腦硬件水平遠超人類公民的平均值，肯定是富裕階層的一員。
他所在的這間酒吧是歸屬於樂園的一處前臺接待處，類似於加速世界新手酒館一樣的地方，他只是這裏的一個打工仔。
不只是剛剛成年第一次進入加速世界的人，那些將原有賬號刪除，開了一個新號的人也會來到這裏。
眼角的餘光瞥向一旁無聲無息就來到吧檯前，戴着狐狸面具的黑髮女子，這三位之中有兩人都有能力使用瞬間移動。
再加上那個招財貓小孩傻乎乎的樣子，他判斷這是哪個富豪家族的長輩帶着剛剛成年的新生代來加速世界放鬆遊玩。
在如今人口爆滿的太陽系，還有興致培養後代的也就只有這些社會關係錯綜複雜的有錢人了。
“說的沒錯，奪得2886年太陽系飲品大賽第一名的人就是我的祖先。”
“他將這份烈酒的製造權出售給樂園之後不久，就用那筆錢買了一艘反物質飛船，獨自前往了星空深處。”
“可惜，從那之後我們這些後人再也沒有一個能重現先祖的這份輝煌。”
“我調製的那些飲品連海選大賽都沒能通過，直到現在也只能在加速世界裏做個普通的無名酒保。”
聽到酒保的這份自嘲之語，旁邊那個與他相熟的酒鬼舉起了酒杯，一飲而盡之後大笑着道：
“你可不是什麼無名酒保，你可是咱們這些迷失在加速世界裏的流浪漢的心靈導師！”
“今天竟然好邭獾嘏錾狭藙偝赡甑男∑êⅲ@可是難得的緣分，說不準就是一個好兆頭，可不能錯過！”
說到此處，那人的身影化爲一塊塊碎裂的晶瑩方塊消散無蹤，看樣子是趁着今天的好兆頭去尋找翻身的方法了。
酒保看着那片消散的晶瑩碎塊搖了搖頭，再次從空中抓出一隻橙黃色的玻璃瓶。
一陣花裏胡哨的調酒表演之後，酒保將瓶中的液體倒入了吧檯前這三位陌生客人的玻璃杯裏，隨口解釋道：
“按照外界的地球時間計算，那個傢伙大約是五年前進入這裏的，被分配到了我這個新手酒館。”
“那時候他還是個很有禮貌的小屁孩，看到我還會喊大哥哥。”
“在加速世界裏待了整整五億年，遊蕩於各個世界的卸噘�場，贏了就去揮霍享受，輸了就去打工掙錢，過得也算是自在愜意。”
“直到五千年前，不知道是遭遇了什麼巨大打擊，現在已經完全變成了一灘爛泥似的樣子，靠着我給他的那一點網費在加速世界裏苟延殘喘。”
第388章 臨江水月
加速世界上網的網費相當便宜，酒保請三人喝的這兩瓶酒都足夠在加速世界裏待上幾千萬年。
但這也就僅僅只是待在加速世界而已，就像在現實中只能勉強餓不死一樣。
一般人雖說不一定能在加速世界成爲什麼大人物，但開發擴張個人專屬世界卻是綽綽有餘。
現實地球五年時間，一萬億黑晶幣的收入，用這筆錢足以構築一個堪比亞歐大陸大小的個人虛擬世界。
如今單單地球上的加速世界，總面積就堪比數十萬億顆地球。
平均每個公民在加速世界擁有的土地堪比上百個地球的表面積，人均一球之長。
但看那個爛賭鬼連網費都交不起的樣子，很顯然連同個人專屬世界在內的全部財產都輸光了。
甚至還上了各大金融機構的黑名單，成了名聲在外的老賴。
欠了一屁股債，信用分數扣到負分，連一點上網費都借不到，只能在酒保所在的這個新手酒館混日子。
酒保摸着自己的下巴，猜測着這個賭鬼這一次會不會有個好邭猓瓉碜约悍淼臋C會。
資助這些賭鬼、老賴、流浪漢是他的個人興趣之一，他在加速世界裏也是待了許久的老人了，大多數娛樂活動都已經引不起他的興趣。
就在此時，一個歡快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考。
“哇，這個黃色的酒比剛剛那個琥珀色的好喝得多了！”
“那玩意一股子辛辣的味道，感覺跟喫魔鬼椒榨的汁一樣，怎麼會有人喜歡喝那種玩意！”
招財貓砸吧着自己的嘴，面具上的雙眼成了一條縫，直言不諱地將那奪得飲品大獎賽頭名的烈酒貶的一文不值。
這傢伙從小在火星被火神寵着長大，坑蒙拐騙無惡不作，完全不懂得什麼社交禮儀，也不會因爲飲品大賽頭獎、祖宗遺物之類的名頭說些善意的謊話。
老闆就在旁邊，它纔不會給別人面子呢，難喝就是難喝，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是難喝。
“哈哈，你這小朋友還真有點意思，和那些剛剛學會說謊的新人不太一樣。”
酒保反倒笑了起來，他手中再次出現一隻黃色的酒瓶，放到招財貓面前道：
“說實話，我第一次喝到這傳說中的飲品也是同樣的感覺，就這種難喝的破玩意竟然也能奪得太陽系飲品大獎賽第一名？”
“本着我上我也行的想法，我連續參加了幾十屆太陽系飲品大獎賽，結果一次都沒能通過第一輪海選。”
酒保指了指招財貓面前的酒瓶，語氣有些懷念地道：
“這份名爲【青藍野蜂】的飲品是我最滿意的作品，我也覺得它比起我祖先的烈酒優秀得多。”
“但很可惜，好不好不是我說了算，也不是你說了算。”
“我最滿意的【青藍野蜂】在加速世界中的售價只要五個樂園幣，我祖先的作品卻是它的三千倍。”
“而且，雖然祖先的烈酒售價更昂貴，銷量反倒比我的【青藍野蜂】高得多。”
“類似這樣的便宜劣質飲品在加速世界裏至少有幾十億種，我完全品不出它們和那些價格昂貴、名聲響亮的名貴飲品有多少差距。”
歪歪斜斜地躺在酒吧裏面的幾名酒鬼此時紛紛鼓掌發出了喝彩聲，他們這些輸得精光的窮光蛋就喜歡將那些富人炒起來的奢侈品貶的一文不值。
蹲在吧檯上的白色毛絨球身體兩側長出兩根火柴棍一樣的手臂，與此同時幾隻青黑色的茶杯出現在了空中。
見到這幾隻青黑色的茶杯，一直從容淡定地與三人交談的酒保也露出了些許驚訝的表情。
“這是……據說殺死了一位神明，用神明的屍身製作而成的【臨江水月】？！”
比起他祖先的那份冠軍作品，這可是真正傳說中的飲品。
按照奢侈品等級評價，等級高達A級，僅次於那些不可複製，具有唯一性質的S級頂級奢侈品。
在這份傳說中的飲品面前，“太陽系飲品大獎賽頭名”這種稱號根本拿不出手，兩者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全人類一共纔多少個神明，每一個都是真正的大人物。
即使只是在加速世界，這樣一杯茶的售價也是個天文數字。
這是人類中最有錢的那批人才有財力享用的奢侈飲品。
白毛絨球揮動着兩隻火柴棍一樣的手臂，將茶杯推到酒保面前，語氣淡定地道：
“請客的回禮，試試吧。”
酒保沒有遲疑，他在加速世界的壽命要用億年來計算，心理素養相當好。
端起面前青黑色的茶杯，飲下一口泛着淡紅色的液體，細細品味着這從未見識過的傳說飲品。
據說這【臨江水月】有着相當特別的味道，第一次品味的人都會受到巨大的心神衝擊，他倒要來試試看是何種美味……
“嘔……”
“嘔……”
兩道嘔吐之聲幾乎同時響起，即使是見多識廣的酒保都沒想象過，這傳說中的飲品竟然能有如此複雜的噁心滋味。
一旁迫不及待下口的招財貓更是大吐特吐，臉上的面具嘴角流出一串白色泡沫。
“咕嚕咕嚕”
吐泡沫的聲音不斷響起，招財貓一口就把一整杯茶都喝了下去，現在感覺整個大腦都受到了劇烈的振盪衝擊。
恍惚之間它似乎又回到了那個黑暗無光的禁閉處，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噼裏啪啦一陣響動，口吐白沫的招財貓直接躺倒在地，陷入了昏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