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子汽水西瓜味
若是從沒有過也就罷了，偏偏之前看上去一切都欣欣向榮，內海的食物足以供養百萬、千萬個上位獵人。
但現在，一切都沒有了。
獵人協會倒是提前一年時間建立起了魔獸血肉結晶儲藏庫，但這些血肉也只夠供應這幾十萬上位獵人最多半年的消耗。
在那之後，所有人都會變回普通的獵人。
這還不是最嚴重的，若是冥淵蟲繼續向外擴張，連外海都被它們佔領，那麼不只是獵人，就連近億普通人的生活都會受到巨大影響。
沒有了賴以生存的海洋，沒有了這裏恰到好處的大氣，這些人不知道會死去多少。
持續了上百年的獵人文明，從一座小島上的區區十幾萬人成長到如今統治整片大海，在這些惡魔般的冥淵蟲面前卻脆弱得不堪一擊。
黑色巨舟的甲板上不斷傳來爭吵聲、咒罵聲、哭泣聲，其中偶爾夾雜着拍打牆體和地面的震動聲。
席葉娜和艾朵咪對發生在船上的爭吵無動於衷，最近這一年時間，她對此已經習以爲常。
這些人已經被冥淵蟲的恐怖力量嚇壞了，他們沒有任何辦法應對那些怪蟲子。
在這種時候，唯一還能依靠的就只有那位獵人協會新上位的會長，殺死了七名傳奇獵人上位的愛德華。
自從一年前冥淵蟲出現在中心海域、殺死砦蟹以來，這些協會的管理層就不斷地與消失的愛德華聯繫，希望得到這位大海上最強者的幫助。
然而，所有的通訊都石沉大海。
這位被人們視爲救世主的人似乎也沒有辦法對付冥淵蟲。
他們這些人，無論是最普通的外海居民，還是擁有血肉衍生能力的三星上位獵人，都已經被放棄了。
“轟！”
轟鳴聲炸響，一個不成人形的扭曲人體被轟到了甲板上，穿着淡紫色皮甲的銀白色艾露貓昂着腦袋站在這個扭曲人體破碎的胸膛上。
“我不管你們在吵什麼，但如果有誰敢妄動庫存的魔獸血肉結晶，我會直接把他殺了。”
站在席葉娜肩膀上的艾朵咪回頭看着自家老祖宗發威的樣子，有些低落的心情總算好了不少。
至少現在還沒到最糟糕的時候，希望將來會更好。
……
新時代第十五年，內海除了海洋和大氣以外的東西都被冥淵蟲喫光了。
包括漂浮在海中的數千座龍島、島嶼上的幾千萬魔獸和植物、海洋中的數十億變異生物，海中和大氣中的微生物。
從地殼到中心海域，從中心海域到內海，現在冥淵蟲開始了第三輪擴張。
生存在外海的普通人迎來了真正的生死危機。
黑色的布匹沿着海面向外擴張，它們完全無視風暴與雷霆，比起危險的魔獸還要冷酷，沉默無聲地將外海的生物一個個吞噬。
獵人協會早已在過去的四年裏又一次分崩離析，沒有人再寄希望於消失不見的愛德華。
以最早的各個大村子爲核心，一個個強者團體圍繞着魔獸血肉結晶庫存和太陽能發電裝置大打出手。
最終，這場持續了近一個月的混亂戰鬥讓幾十萬上位獵人死得只剩下了幾千。
那些靠着內海的大量魔獸血肉堆積起來，缺少與高級魔獸實戰經驗的新晉上位獵人百不存一。
這幾千名上位獵人帶着自己的親朋好友，總共大約百萬人逃到了遠離海洋、大氣稀薄的陸地上。
有了那一大批魔獸血肉結晶，還有太陽能發電裝置和維生循環系統，這百萬人至少能在陸地上再活上十幾年。
陸地上的空氣雖然稀薄，但也並非完全沒有，再加上太陽能發電裝置和循環系統，足以滿足他們的生存所需。
至於被留在外海的其他下位獵人和普通人，他們已經消失了。
冥淵蟲的吞噬能力能迅速將物質分解成最基礎的原子，然後用其中有用的物質重新構築新的同類。
沒有飄滿海面的屍體，沒有掙扎和慘叫，更不會有空無一人的遺蹟。
冥淵蟲攻擊時的速度能與傳奇獵人相媲美，每一隻蟲子都能以每秒數千米的速度移動。
以死亡的過程來說，那些被喫掉的人在神經細胞將痛覺傳遞到大腦之前就已經被整個分解吞噬，根本談不上痛苦。
相比之下，等待死亡的過程或許更讓他們絕望。
被獵人協會的那些強者拋棄、等待着被冥淵蟲吞噬的恐懼與絕望。
在頂層強者撤離、普通人被拋棄的這四年裏，外海上沒有剩下多少活着的人。
在絕望中掙扎、瘋狂、暴亂，最後那些浮舟上幾乎只剩下了滿地的腐爛屍體。
冥淵蟲最終到來的時候，吞噬的活人還不到千萬，做的最多的事情其實是打掃屍體。
除了那些血色金屬鑄造的浮島，人類這百年來在大海上留下的所有痕跡都被冥淵蟲抹去了。
一片乾乾淨淨的大海，再也沒有任何活物存在。
只剩下了一張鋪滿兩億平方公里海洋，隨着海浪泛起褶皺的巨大黑布。
……
新時代第十九年，愛德華迎來了自己的四十歲生日。
距離球殼世界的極點只有一千多公里的位置，重力減少到了赤道的六分之一。
這裏已經無法再向着極點前進，往前跨一步就會迎來赤色的閃電。
天空的高度在這裏被壓縮爲無，雷劫的區域也被壓縮到中心海域的四分之一，每一重的高度只有不到一百公里。
“嗯，我知道了。”
“今天我就會嘗試突破第九重雷劫，如果在我能力範圍之內的話，我會想辦法讓那些冥淵蟲停下來。”
愛德華將通訊切斷，隨手把手中的金屬圓球拋到了一旁。
他整個人身體上都閃爍着豔麗的明亮色彩，那是融合進身體的兩百多顆龍玉的光芒。
現在的愛德華比起之前身穿鎧甲、渾身黑霧繚繞的模樣還要怪異，看上去就像是用玻璃彈珠拼成的人形怪物。
以靠近極點區域的高度來判斷，第九重黑色雷劫距離球殼地面有九百公里，這很可能就是最後一重雷劫。
若是真的有第十重雷劫，那麼對抗這一層雷劫需要的能量將會比現在再翻上一倍。
相當於512顆龍玉的力量，愛德華需要再積累256顆龍玉，這需要他整整二十一年的時間。
在這二十一年之內，他不確定冥淵蟲會不會將覓食範圍再一次擴張，擴大到覆蓋整個球殼世界。
自從他刺激冥淵蟲出世以來，這些蟲子只花了不到十年的時間就佔領了面積兩億平方公里的整片大海。
如今這些蟲子佔領外海已經整整四年，或許就在明年，也可能就在明天，這些蟲子就會再一次擴張。
所以，這次是他的最後一次機會了。
如果這一次還不能突破天穹的雷劫，那麼他只能和滿世界的蟲子一起度過餘生，或者在未來的某一天被這些蟲潮堆死。
第327章 天幕x鼠鼠
距離極點只有兩千公里的陸地某處。
這裏的大氣壓力還不到外海區域的百分之一，地面呈現出乾燥的青黑色，熾烈的陽光炙烤着地面。
在正常的宇宙星空之中，恆星照射在星球表面的陽光在不同的位置存在着不同的夾角。
越是靠近星球極點的區域，直射的陽光就越少，地表的氣溫也會變得更爲寒冷。
但在這座球殼世界內部，從赤道的中心海域到遠離海洋的陸地，天空中所有的陽光都是與地面垂直的。
在海洋上，因爲全年大多數時間陽光都會被烏雲遮擋住，再加上不穩定的海浪和大氣折射影響，所以很少有人會注意到這一點。
但在陸地上，這種處處與地面垂直的光線就顯得相當明顯，球殼星球內部的迥異自然環境也變得更爲突出。
因爲陽光直射點任何沒有變化，每一處地區接收到的能量都是相等的，因此根本就沒有四季區分。
影響氣候的主要因素是區域，這是由於球殼世界的重力分佈不均勻，以及因此而來的物質分佈不均勻。
水的比熱容比陸地高得多，因此海洋區域的溫度總是維持在平穩的小範圍內，晝夜溫差不會超過5度。
但在陸地區域，因爲大氣稀薄，這裏的晝夜溫差會達到100度。
白天最炎熱的時候地表溫度會超過80度，夜晚最冷的時候則會低到零下20度。
此外，在宇宙中的星球表面利用陽光的陰影計時的日晷在這裏是無法使用的。
獵人們判斷日、月、年的時間記錄方法完全依賴於天空中的天象變化。
在球殼世界內，沒有日半球和夜半球之分，每一個地方的日與夜都是完全同步的。
以24小時爲一個週期，天空中的陽光會完成一次明暗變化。
以30天爲一個週期，夜空中的明月會完成一輪圓缺變化。
“年”的記錄則來自於星空中的背景變化，以365天爲一個週期，從地面上看到的星星會完成一次圓周轉動。
在這片一望無際的青黑色大地上，分佈着一片孤零零的人工建築羣。
它們看上去像是一個個高約十米的半球狀銀白色雪屋，通過一根根管道連接在一起。
在它們周圍則是一片覆蓋了大約十平方公里地面的黑色薄板，這些就是殘餘的獵人們帶出來的僅有的太陽能發電板。
這些太陽能發電板每平方米的平均發電功率約爲300瓦，總髮電功率30億瓦。
其中一部分能量被用於維持大氣和水循環裝置，一部分被用於培養食用的植物和動物，剩餘的則由那些上位獵人管理分配。
總體來說，這百萬人擁有的這些科技物品足以讓他們在缺少大氣和海水的陸地上長久地生存下去，再加上這裏充足穩定的光照，普通人即使在這裏活上一兩百年也有可能。
只要保持着現在的人口數量，每一個人過的生活都不會比過去差多少。
但獵人協會沒有掌握能量結晶的製作方法，魔獸的血肉結晶用一點少一點，那些強大的上位獵人最多十幾年後就會全都變成普通人。
一旦沒有了這些頂尖戰力的壓制，百萬人全都擁有了平等的武力，那這個獵人文明僅剩的聚居地會走上何種道路，那就不好說了。
在這些頂層強者撤離之後，外海所發生的那些事已經說明了，在面對末世絕境、又缺少維持秩序的力量時，混亂的人羣會做出些什麼。
“唉，希望那小子能成功喵。”
將手中的金屬圓球收起，穿着淡紫色皮甲的銀白色艾露貓嘆了口氣。
冥淵蟲這種傳說中的東西爲何會突然跑出來，又爲何要突然大肆吞噬一切生物，現在它已經不想去尋根究底了。
這些黑色的蟲子根本就不是可以溝通的對象，它們也不是什麼來自世界之外的侵略者，更像是球殼世界中的一種自然現象。
比起暴戾的古龍種和海上的狂風暴雨，冥淵蟲或許才更適合被冠上“天災”之名。
面對無可抵擋的天災，他們這些倖存者能做的也唯有儘可能活得久一點，然後祈蹲牌孥敯l生的那一天。
天空中的紅色陽光變得越來越暗淡，沒有明亮的月光代替。
今天正好是一月之末，月亮完全消失的那一天。
在繁星點點的星空某處，一顆赤色的流星突然浮現，綻放的光芒將這片漆黑的大地染上了一絲絲血液般的顏色。
緊接着，這顆赤色的流星以極快的速度向着天空中飛去，持續閃爍着橙、黃、綠等光芒，最後化爲了天邊的一個小白點，融入漆黑的星空中消失不見。
……
沒有任何聲音傳出去，因爲這裏的空間每立方厘米只有幾個原子，物質如此稀薄的區域再也沒有聲音能傳出去。
沒有耀眼的光芒，因爲這些黑色的雷龍將愛德華髮出的能量全部吸收，就連體表自然散發的熱輻射都消失無蹤。
即使是上萬億度的夸克膠子等離子體，碰到這些雷龍之後也在瞬息間就失去了聲息。
比起前面幾重還能抵抗的雷劫，第九重的黑色雷劫只是安安靜靜地以越來越快的速度吞吸着這裏的一切能量。
一百公里的路程對愛德華而言很短，僅僅是幾秒鐘就足夠了。
但就是這幾秒鐘，卻讓他感受到了比面對冥淵蟲時還要沉重的壓力。
這種吞吸包容一切的黑暗，讓他想起了小時候在海中第一次游泳時溺水的感受。
光芒消失，意識模糊，胸口像是被巨大的石頭壓着。
這種能量耗盡的感覺他已經幾十年沒有感受過了，幸好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黑色的雷龍就像是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無蹤。
愛德華張大了嘴巴，明明他早就已經沒有了正常人體的肺部器官，身體由兩百多顆龍玉拼接而成，竟然還能被喚起記憶中最弱小時的致命感受。
在空無一物的天穹中停滯了幾秒後，一層光焰覆蓋了身體，愛德華繼續向上飛行。
根據這個球殼世界的形狀計算，這裏距離中心旋轉軸只有一百多公里，他很快就能抵達最中心。
在這個位置，從地上看去渺小的星辰明顯地變大了一些，每一顆都像是天空中的一個小芝麻。
僅僅飛到距離地面幾百公里的地方就有如此明顯的大小變化，這些天空中的星辰很顯然距離地表並不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