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手怪的宇宙之旅 第16章

作者:橘子汽水西瓜味

  加林娜的妹妹,那個十一歲的小女孩,她正穿着一條精緻的小裙子,笑容滿面地拍着手鼓着掌,嘴裏說着祝福的話語,腦海中的思緒是這樣的:“沒想到這個又笨又醜的破爛姐姐竟然找到了這麼好的男人,真是走了狗屎摺2贿^以後就能問姐夫要錢了,嘿嘿,也挺好。”

  加林娜的同學,一個戴着眼鏡的白人姑娘,她拉着加林娜的手不停地誇獎着林離,腦海中的思緒是:“明明是個破爛貨,竟然在夜店釣到了這麼好的男人。這個男人也是個蠢貨,竟然和這種女人結了婚,白費了那個好皮囊。”

  佩瑞妮的同事,一個戴着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他帶着得體和藹的笑容看着這對新婚夫妻,腦海中的思緒是:“如果我當時沒有聽信那些謠言和佩瑞妮結了婚,那我就能有一個有錢的女婿了,哪還用像現在這樣辛辛苦苦工作。”

  佩瑞妮,她笑容滿面地感謝着人們的祝福,腦海中的思緒是:“你們都認爲我是個災星,一個個的都躲着我,現在你們還敢看不起我嗎?”

  加林娜,她被林離牽着手,臉上帶着幸福的笑容,精緻的妝容讓她原本不出彩的容貌也變得漂亮了起來,她看着這些曾經打心底裏看不起自己的親朋好友,腦中的思緒是這樣的:“雖然我不學無術,但是我就是邭夂茫伊藗�有錢男人,氣死你們哈哈哈。”

  從一個普通的混跡夜店的女孩,搖身一變成了上流社會中的一員,這種反差帶來的震驚和嫉妒都被前來的賓客們壓在了自己的心底,每個人臉上的笑容都顯得無比真摯。

  當然,除了羨慕嫉妒的,自然也有真心祝福的,比如林離的同事們,他過去工作生活中良好的僞裝讓他們之間幾乎沒有利益衝突。

  不過,他們的思緒是這樣的:“沒想到林離竟然找了這麼一個女人,真是太喫虧了,還不如艾爾雪呢,至少長得更加漂亮。”

  除此之外,還有漠不關心的,比如爲他們主持婚禮的神父,他蒼老的臉龐帶着滿是褶皺的笑容,腦海中的思緒是:“趕緊結束吧,我這老腿又開始痛了,好想下班回家玩遊戲。”

  幸好只有林離有着讀取人心的能力,如果這裏的每個人都將心底的想法肆無忌憚地表現出來,這場婚禮的溫馨氛圍恐怕會在瞬間被打破。

  不斷地感受着所有人的思緒,林離在腦海中對着阿布說道:“每個人的心底都有着無窮的惡意,它們被束縛在虛僞的面具下,社會因此才能保持和諧的表象。就像我需要僞裝自己的無情融入人羣之中一樣,只有戴上面具才能更好的生存。”

  阿布此時已經變成了他頸椎上的一截骨頭,完全成爲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原本的能力幾乎完全化爲了林離的能力,此時它已經變成了一個貨真價實的吉祥物。

  阿布說道:“我懂我懂,比如我玩遊戲時候遇到的惡意就比現實中要多好多,因爲不再處於自己現實生活中的圈子裏了,隔着網絡本身就像是戴上了面具,可以不用壓抑自己的本性了。”

  林離看着教堂中一個個滿面笑容拍着手掌祝福着的賓客,看着自己身旁光彩照人的妻子,只有他能夠看到所有人隱藏的真實面目,然而真實的世界並不那麼美好。

  惡意的土壤只會生長出惡意的花朵,破壞永遠比創造簡單,一份惡意就能毀掉所有的善意。

  如果所有的想法都被宣之於口,那麼個體心底的惡意將會成爲包裹每一個人的尖刺,人和人之間將被隔開,不會再有合作,不會再有家庭,不會再有交流。

  父母子女或許因爲小事而反目成仇,光鮮亮麗的明星將會把自身的醜惡展現在所有人的面前,高官權貴會拆穿自己冠冕堂皇的謊言,把自身內心深處的欲求明明白白的告訴所有人。

  所有被僞裝的矛盾都被放在陽光下,人和人釋放着內心的惡意互相傷害,文明的秩序在混亂中被瓦解。

  林離很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從他學會僞裝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是人類羣體之中帶着最厚重面具的那個人。

  所以,即使他現在開始有了自己的感情,能夠感受到每個人內心中的惡意,他也依然如同從前一樣戴着面具和所有人一起維持着虛假的美好世界。

  無論是因爲個體生物生存的本能還是爲了保持文明的有序發展,這層隔開人心的壁障都是必要的,只有虛僞的面具才能阻擋人內心深處無盡的惡意。

第028章 各取所需與支配欲

  林離夫妻兩人住進了新房。

  這是一處價值三千萬美元的豪宅,三層別墅的住宅面積超過一千平方米,帶有一個大花園和游泳池,僅僅每年的房產稅收就要數十萬美元,加上人工保養費用,維護這樣一處豪宅每年要花費過百萬美元。

  林離的賬戶餘額因此減少了近十分之一,不過他並不是很在乎,畢竟這是出自他自己的欲求而非過去的僞裝行爲,而金錢不過是滿足自我慾望的一種手段。

  除了購買別墅,林離還支付給了佩瑞妮一大筆錢,這讓她能夠還清身上揹着的房貸,甚至還能有大把的閒錢去購買曾經只可遠觀的那些奢侈品。

  用金錢開道,林離輕而易舉地擺平了這個家庭的母女三人,現在即使他出去跟別的女人鬼混,加林娜或許都不會在意,只要能夠讓她享受這種上流社會的生活,她無所謂林離有多少情婦。

  基於繁殖欲的快樂終究是一時的,他們不過是在夜店相逢,有着一些肉體關係罷了,或許在酒店的那一夜,處於快樂中的加林娜是真心愛上了這個男人,也是真心想要和林離成爲相愛的夫妻。

  不過,人終究是處於社會之中的,而資本主義社會的個體地位取決於擁有的金錢而非虛無縹緲的感情,當激情退去,回到現實生活,這種金錢帶來的持續的快樂輕而易舉地壓過了一切。

  林離站在別墅三樓的落地窗前,看着坐在泳池邊曬着日光浴的加林娜,她正在和新認識的有錢人家的小姐們討論着最新的手工服裝品牌,腦子裏則思考着下午去哪裏做一個皮膚護理。

  爲了不讓自己失寵,她需要將自己裝扮地更美麗,她可不想林離真的把自己甩下,失去了這個金錢來源,現在光鮮亮麗的生活將一去不回,這種得而復失的感受僅僅是稍稍想象就讓她感到無比的痛苦。

  阿布讀取着加林娜的思緒,有些氣憤地對着林離說道:“這個女人,自己佔了便宜,竟然就把你當成了維持社會地位的工具,明明幾天前還一幅戀愛腦跟個蠢貨一樣,一有錢就變得這麼勢利了。”

  林離則回道:“不,她還是很愛我的,每天早上都會親切地親吻我,爲我做早餐,我工作結束時她也會抱着我爲我按摩肩膀。無論她心裏是什麼想法,她表面上都是一個很好的妻子,這就足夠了。”

  “人心易變,人怎麼可能長久地愛着他人,人類之間的感情只能夠維持一時,唯有個體自我的欲求才能長久地持續,而金錢就是實現自我需求的最佳道具,她只不過是更愛自己而已。”

  轉身下樓,林離抱起加林娜親密地吻別,他們表面上就和所有新婚夫妻一樣充滿着愛與激情,然而在內裏,兩者都只不過是對方生命中的一小部分。

  這場婚姻本質上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林離付出了對自己而言並不重要的金錢,體會人與人相處的感情。

  加林娜似乎不勞而獲,佔了天大的便宜,其實她每時每刻的思想情緒都是林離認識世界、擴張自我意志的養分。

  林離去了他小時候所在的那處兒童福利院,自從他離開這裏、繼承了養父母的財產,並積累了大量金錢後,他給這處福利院捐贈了近千萬美金,他的名字就印刻在整修後的大樓一側,這裏的孤兒幾乎都是看着他的畫像長大的。

  無所事事的保安看到這位年輕富豪的座駕立刻打開了大門,林離從車上下來,超越人類的聽力讓他勾勒出數百米外大樓後方空地上玩耍着的孩子們的形象。

  看到林離,福利院的工作人員趕忙上前,這位三十多歲的白人女子開口說道:“林先生,沒想到今天您會過來,我們沒有安排孩子們……”

  林離將手指豎起,女人見狀止住了話語,兩人安靜地繞過高樓,草地上的孩子們正在玩着遊戲,他們有些人有着明顯的生理缺陷,手或者臉部是異於常人的畸形,還有幾個躲在一邊呆呆地看着地面的孩子,這是與他小時候類似的孤獨症。

  還有一些先天性心臟病、脊椎疾病的孩子則只能留在室內,孱弱的身體不允許他們進行激烈的邉印�

  當然,不只有身體缺陷的孩子,也有身體完好無損的小孩子,他們的父母因爲破產、失業、意外死亡、犯罪入獄等各種複雜因素遺棄了他們。

  可以說,這裏的每一個孩子都有着可憐的身世,悲慘的童年生活。

  然而,當林離的幾根透明觸鬚從頸部延伸而出,讀取這些孩子的思維時,苦痛的經歷帶給他們的並不是弱者之間感同身受的理解,而是對於更弱者的惡意和想要變爲強者的強烈渴望。

  身體完好的孩子組成了一個圈子,他們的父母大多是因爲破產或者犯罪而無力撫養他們的,在這裏他們是最有地位的,因爲只有完好的孩子纔會有家庭願意去領養,就像以前的林離一樣。

  他們被其他孩子圍在中間,行桥踉乱话愕刂渥拍切┥眢w有着殘缺的孩子,完好的身體讓他們在孩子們之間有着充分的優越感,也讓他們更開朗和自信。

  領頭的是一個十歲的白人金髮小男孩,有着一張討人喜愛的帥氣面龐,他將一個球用力拋出砸在外圈的一個男孩身上,將他砸得倒在了地上,其他孩子看到這一幕不由得都笑了起來。

  他將那個被砸倒的孩子拉起,笑眯眯地說道:“我不小心把球丟偏了,真是對不起。怎麼樣,沒事吧。”

  而他大腦中的思緒則是:“這個新來的傢伙昨天晚上竟然敢跟護工舉報我搶那些傻子的東西,我要好好教訓他。”

  而在地上的那個黑髮男孩揉着發紅的腿部惡狠狠地看着眼前這個帥氣的金髮男孩,他昨天看到這個傢伙去搶那些自閉症孩子的零食,還讓那些有缺陷的孩子們上交保護費,每天都要上供最好喫的零食給他們。

  然而,他的舉報毫無作用,那些自閉症兒童根本不會交流,而那羣被病痛折磨着的孩子早就被金髮男孩和他的小團體教訓得服服帖帖,沒人敢站出來說話。

  事實上,這裏的有些工作人員隱約知道一些,但是他們並不在乎,這些身體健全的小孩看着就比那些煩人的醜八怪更可愛,他們能夠照顧自己,不用浪費許多力氣。

  而且一旦這些身體好的小孩子被人領養,工作人員還能得到一筆可觀的感謝費,而那些醜八怪幾乎沒人會去領養,他們會一輩子在福利院裏免費喫喝,簡直就是蛀蟲。

  小男孩忍着腿上的疼痛擠出了一個笑容,他的父親剛剛因爲故意傷人而入獄了,沒有監護人的他可能要在這裏待上十年,他不想再像昨天一樣被人搶走食物,被人脫光了衣服扔在廁所地上戲弄,他需要融入這些掌握着“權力”的孩子。

  “我沒事,和你玩遊戲很開心,咱們繼續吧。”

  金髮男孩聽到這句話後更開心了,他是這裏的領頭人,護工們都喜歡他,沒有孩子可以反抗他。

  不過,他沒看見眼前的黑髮男孩眼底隱藏着的陰鬱,他揉着紅腫的小腿,捏緊了自己的拳頭,腦中迴盪着充滿仇恨的聲音:“總有一天,我也要讓你嚐嚐這種滋味,我會把你那張虛僞的笑臉撕得粉碎。”

  林離這時從大樓背後的陰影中走出,這些孩子們看到這個大人物出現立刻停止了嬉笑打鬧,而那個金髮男孩則帶着自己的小夥伴們走上前來,禮貌地打着招呼:“您好,林先生,今天又是晴朗的好天氣,您的存在比天上的太陽更耀眼。”

  站在一旁的女性工作人員看到小男孩的表現讚許地輕輕點頭,她曾聽說過林離的故事,據說他在福利院時也是這樣開朗禮貌的好孩子,或許這個小男孩以後也能成長爲這樣優秀的人,那樣一來福利院就能有更多的資金收養那些可憐的孩子們了。

  林離突然伸出了右手,輕撫着小男孩的金色頭髮溫和地說道:“皮埃爾·安德雷德,跟我來,我想和你單獨聊天。”

  “啊,好的,先生。”名爲安德雷德的小男孩有些驚訝地回應道,他沒想到這位大富豪竟然記着自己的名字,不過下一刻他就興奮了起來,自己或許將要走上不一樣的生活了。

  安德雷德興奮地跟在林離的身後向着遠處圍牆邊的灌木叢走去,而那些小孩子們則滿臉羨慕的看着兩人,只有最顯眼的那個孩子才能受到大人的關注,得到最多的喜愛。

  安德雷德看着林離的背影,腦海中則轉動着無數的念頭:“會不會是要領養我,不對,林先生還不到三十歲,不會現在就想要一個十二歲的小孩子的。或許是看上了我的天賦,在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或許他會讓我接受相同的精英教育,培養我做他的助手?據說他在無限遊戲公司裏有着極高的地位,也許我以後也能成爲那家大公司的高層?”

  不過一百米的距離,安德雷德腦子裏就轉過了無數的念頭,林離將身後這個小孩所有的思緒盡收眼底,他頭也不回地說道:

  “你搶奪那些孤獨症孩子們的食物,你讓那些殘疾的孩子給你上供零食,你打擊那個新來的孩子維護自己的權威,你維持着陽光的外表討好那些大人。”

  安德雷德的思緒被這幾句話完全攪得混亂了,他沒想到林離竟然知道了自己做下的那些事,在這一刻,所有的憧憬突然都消失不見,被拆穿後的金髮少年看着眼前的背影,藍色的瞳孔中流露出的是憤怒和殺意。

  “你想殺了我,以掩蓋你的祕密?”

  安德雷德的瞳孔再次放大,憤怒和殺意轉變爲恐懼,即使他在這個小小的福利院裏掌控着支配孩子們的權力,他終究不過是個小孩子。

  林離的聲音響起:“你想殺了我以掩蓋你的祕密,這說明你知道那些行爲是錯誤的。你知道你是錯的,但你依舊因爲自身的利益而選擇傷害他人。”

  林離在安德雷德這個十歲小孩的身上感受到了個體純粹的對於他人的支配欲,搶奪零食、折辱新人,他並不是有多愛那些甜的掉牙的零食,他只是純粹地享受着凌駕於他人之上的快感。

第029章 做個好人?

  林離轉過身,看着這個十歲的金髮小男孩,他的臉上並沒有安德雷德想象中的憤怒或者失望,反而帶着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語氣平靜地說道:

  “家庭、學校、地區、社會、國家、民族,每個人身上都有着不同的標籤,被歸屬於不同的羣體之中。原本孱弱的個體通過這種標籤來區分敵我,並以此爲中心凝聚成強有力的組織,保護自身的利益不被他人侵犯。”

  “你通過對成年人的觀察學會了用謊言保護自己的利益,你還學會了拉攏和自己有着相同標籤的個體形成組織以提升自己的地位。”

  “你做的很好,就像我當年在這裏時做的一樣。”

  安德雷德有些驚訝,他沒想到眼前這個傳說中善良慷慨的年輕富豪當年竟然做過和自己一樣的事,這讓他心中的惶恐都消失不見,反而產生了強烈的被認同感。

  不是那個裝出來的好孩子形象,而是真實的自己被他人認同所帶來的快樂。

  林離伸手揉着小男孩柔順的金色頭髮,繼續說道:“不過,你做得還不夠好。”

  “純粹的利己主義與單方面的謊言能夠帶來顯而易見的利益,但是作爲領頭人的你卻會成爲被你支配的人仇恨的直接對象。”

  他站起來指了指那個腿部受傷的小男孩,安德雷德有些不明所以,林離耐心地解釋道:

  “你把自己殘暴的一面展現在人前,在你得勢時自然沒有問題,但是一旦被找到機會,這些仇恨與恐懼都會轉變爲復仇的養料。”

  “如果,某一個心地善良的工作人員發現了你的行爲,把你的所作所爲正大光明的說了出來,那麼你覺得你會面臨何種處境?”

  安德雷德略一思考就明白了,只要有一個有着足夠可信度的成年人揭穿事實,他的所作所爲立刻就會暴露在所有人面前,那些被欺負的孩子們也會有勇氣說出真相。

  他搖了搖頭說道:“但是,先生,我的朋友們會替我說話的,僅僅只是那些殘缺的醜八怪的一面之詞不會對我造成多大的影響,那些大人們只會當做是小孩子間的玩鬧,最多隻是教訓我幾句罷了。”

  林離搖搖頭,對着小男孩說道:“這就是我要教你的,你的朋友們真的會和你站在一起嗎?你的朋友們有幾個是親手做過那些壞事的?”

  安德雷德聞言眼神閃爍,他有些明白林離的意思了,身爲小孩子中的帶頭大哥,爲了維護自己強大的形象,他常常自己出手欺負那些小孩子,就像他今天砸出去的那個球,這種強大的武力與具有攻擊性的氣勢能夠贏得小孩子們的敬畏,從而不敢反抗他的權威。

  然而,不論他表現得如何強大,與成年人相比仍然是弱小的,而那些圍在自己身邊的朋友們只要把他推出去成爲替罪羊,那些壞事就會完全變成他一個人做的。

  “你會變成大人眼中謊話連篇欺負弱小的壞孩子,而他們則是被迫聽你命令身不由己的可憐孩子。從此以後,你會成爲比那些孤獨症孩子還要不如的邊緣人物,每個人都會大聲唾棄你的暴力行爲,受到欺騙的大人們也會將你視爲恥辱,因爲他們不會想要承認自己被一個十歲的小孩耍的團團轉。”

  原本還有些不服氣的安德雷德終於完全理解了,他的所有權威都建立在大人們對他的無視之上,只要有一個比他更強的成年人出現,原先畏懼他的孩子們都會反過來將他打向谷底。

  這個小男孩終於感覺到了害怕,他只是享受着那份發自心底的支配欲,從沒想到這種看似強大的權威性其實是一戳就破的,他藍色的瞳孔中帶着希冀問道:

  “先生,我湵〉闹腔郛斎徊荒芘c您相比,我應該如何做纔好?”

  林離感受着安德雷德腦海中那些彎彎繞繞的想法,輕輕一笑說道:“學會利他行爲,不要用暴力和恐懼去約束他人,而是用道德枷鎖去約束人心。”

  他蹲下了身子從草地上拾起了一隻螞蟻放到了小男孩面前,安德雷德伸手接過,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林離指着螞蟻說道:“不要把自己當成只是處於福利院孩子羣體之中的強者,理所當然地去壓迫和支配弱者,踐行這種弱肉強食的法則總有一天會讓你被更強者壓迫。你要把自己的視野放大到整個社會、整個人類的階段去看待。現在,告訴我,你應該怎麼面對整個人類文明保護自己的利益?”

  安德雷德凝視着眼前的這隻螞蟻,它只有短短的幾毫米大,輕輕一捏就會死去,而他在整個人類社會面前也是一樣的,比他擁有更強力量的個體和羣體數不勝數。

  他開始思考着世界上最強大的兩個組織,鴻盟和商業聯盟的做法,無論在哪一處,他的那些行爲都是不會被主流社會接受的,正如他從心底認爲這是錯誤的一樣,這種對與錯的認知本身就是人類文明的道德對他的約束。

  最終,他有些遲疑地開口說道:“所以,我應該努力做一個好人?”

  好人意味着捨棄自己的利益去幫助別人,這種答案簡直和“維護自身利益”的出發點完全相反。

  林離點點頭,他解釋道:“其實你拉攏身體健全的同伴也是通過利他行爲來維護自我利益,與同伴分享利益鞏固壯大組織,從而能夠更好地獲取以後的利益,也就是所謂的互惠利他。”

  “而在社會中,父母子女、親戚朋友等等以血緣關係爲紐帶形成的家族式企業也是一種由親緣利他行爲建立起來的組織。”

  安德雷德聽了這些解釋後有些豁然開朗的感覺,他只是憑着本能學會了成年人的某些行爲,現在他才終於明白了,原來所有的社會組織之所以產生其實都是有着種種利他行爲在裏面的。

  林離總結道:“人類擁有智慧,而智慧帶來謊言,每個人心底深處都有着不爲人知的想法,誰也無法確定他人是否會對自己造成傷害,這種猜疑和對未知的恐懼造成了個體之間無盡的傷害。”

  “而法律存在的作用就是約束個體的不確定性,用軍隊凌駕於一切的力量禁止某些行爲,讓人與人之間能夠和平交流,消除人類之間無盡的猜疑。”

  “知識因此而傳播,文明因此而繁榮。以人類文明整體的視角去看,純粹的利他行爲將是人類的終極形式之一,也就是我爲人人,人人爲我。”

  安德雷德認同地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他反駁道:“不可能的,就像先生你說的那樣,人類天生就會說謊,這種猜疑永遠也無法消除。純粹的利他行爲只會讓自己變成一個一窮二白空有名聲的蠢貨,甚至連名聲都會被他人竊取。”

  林離看了看眼前的這個孩子,他並沒有認同自己所描述的未來景象,在他的腦海中,他對這種純粹利他的社會嗤之以鼻。

  他保持着謙卑的表象,只不過是想在這個年輕富豪的心裏留個好印象,並且學習如何用利他行爲爭取自己的利益。

  伸出手從小男孩的手中接過那隻小螞蟻,它仍在不停地掙扎着,沒有智慧的它只有生物求生的本能,完全不會因爲面對比自己強大百萬倍的人類而產生絕望感。

  輕輕一捏,這隻小螞蟻便失去了生命,林離對着小男孩說道:“是的,只要人的內心仍有未知,只要謊言和猜疑仍然存在,純粹的好人只會成爲少部分人可口的食物,他的一切都會被瓜分得絲毫不剩。”

  我爲人人,人人爲我,這種宏大美好的願望只會成爲某些權貴的宣傳口號。

  他們享受着大部分人的勞動成果,並拿出一部分錢做慈善以顯示自己高尚的情操,所有的果實都是他們的,種樹的人只能在自己家裏玩着泥巴看着他們在人前表演自己的慷慨。

  安德雷德認清了這個世界的真實,所有的利他行爲最終都是利己,自私自利者將無私者啃食殆盡,將所有的血肉化爲自己的養分。

  所以大家都喜歡好人,好人意味着大度,意味着無償付出,意味着自己或許也可以混在人羣之中偷偷地從他身上啃下一塊肉來滿足自己的利益。

  林離所說的終極社會在這樣的人類文明中永遠也不可能實現,只要有一個不守規矩並且成功竊取到他人成果的人存在,每個人內心的利己欲求就會被無止盡的放大。

  破壞永遠比創造更簡單,一個自私者就能讓無私者創造的美好世界在瞬間崩壞,而且還會像鏈式反應一樣激發起所有人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惡意。

  林離對着安德雷德說道:“但是,除了對他人的恐懼,人類同樣有着對於美好人性的嚮往,無論是好人還是壞人都喜歡好人,因爲那意味着無害,意味着安全。”

  “所以,適當的展現你的慷慨和大度,表現出對於弱者的同情和關懷,不要僅僅用恐懼與權威壓迫他人服從你的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