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子汽水西瓜味
這一點反過來也是一樣的。
很難想象江小草這樣的俠女建立了家庭、繁育了後代之後，還能多年如一日地爲了輪迴世界裏那虛無縹緲的事物，與李恆繼續對峙。
雖然說着失敗，但李恆卻沒有讓這些泡泡消失，反而讓這棵泡泡樹越長越大、越來越繁盛。
最開始只是和普通的大樹體型相近的十幾米高，很快就生長到了上百米高，其中的泡泡數量也已經過億。
太陽的光芒透過這些晶瑩剔透的泡泡，讓其中的一幕幕影像都染上了一層明亮的光輝。
這一次的推演比之前的時間更長，整整持續了十天時間，繁茂的泡泡大樹生長到上千米高。
每一個泡泡都承載着一段長達幾十年的世事變化，其中的核心之處正是江小草一家。
既有恩愛幸福的圓滿結局，也有不少家破人亡的慘劇。
一根枝丫裏，這些世界線上的陳遠更愛自己那神明的地位與權力。
他爲了獲得更多的力量，建立起了一支輪迴者勢力，與其他神明交戰爭鋒。
最終在幾十年後的某一天，在和劍仙的爭奪中被斬掉了全部的記憶，步入死亡。
還有一根枝丫裏，江小草的家鄉78號輪迴世界被降臨的高星級輪迴者屠滅一空。
整座世界重啓，再也沒有一點江小草熟悉的事物。
變得軟弱的江小草最終在悔恨與自我厭惡中選擇了自我了斷，只留下了陳遠獨自帶着兩人的孩子。
如此種種，一根根枝丫在經過了最初的繁茂生長之後，又一次開始破碎消失。
即使李恆放寬了推演的條件和目標，在一百年後能夠稱得上是好結局的也依舊沒有多少。
枝繁葉茂的泡泡大樹，最頂端之處只剩下了寥寥十幾個晶瑩的泡泡，其他的枝丫都在推演之中化爲了烏有。
林一語這一次從頭看到了尾，這十天的推演變化可比之前的推演精彩多了。
“上千億個不同的世界線，一個能在一起一百年的都沒有，這兩人的相性果然很差。”
所剩無幾的晶瑩泡泡中，一個陳遠和江小草一直在一起的泡泡也沒有。
就算是在關鍵節點上撥動了某個想法、更改了世界的走向，後續兩人仍舊漸行漸遠。
若不是李恆把好結局的判定條件改成了“兩人都不後悔”，那這棵泡泡樹頂端連一個泡泡都不會剩下來。
“比起江小草，那隻喜歡扮小女孩的鮟鱇魚更合適。”
扮演着小黑的李恆評價了一句，此時陳遠的本體已經和那隻鮟鱇魚待在一起十幾天了。
都不需要動用泡泡樹推演，李恆看了一眼兩人腦子裏的念頭，就能輕易判斷這兩個傢伙的後續走向。
求而不得的高冷女俠，與等了自己前世一百年的可愛小怪獸，似乎還是後者更好。
“啵”
清脆的泡泡破裂聲響起，上千米高的泡泡樹破裂消失，只剩下十幾個晶瑩剔透的水晶泡泡漂到了林一語面前。
“選一個吧，我把裏面的江小草做出來。”
林一語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即使她自己也是因爲這個惡魔的一點念頭而生的，她也實在不喜歡這種隨意擺弄生命的傢伙。
黑影人滿是眼白的雙眼看着她臉上的表情，語氣平淡地補充了一句：
“如果你不選的話，這些泡泡就會化爲真正的泡影，我會刪掉記憶裏有關於它們的詳細數據，只保留一點目錄信息。”
一個泡泡中就包含了一百年的世界變化，就算世界其他部分的變化都只是簡單的模糊推算，最中心的主角也是近乎真實不虛的。
只要把對應的數據信息注入可以承載記憶的核心，再爲這個核心塑造一具能夠進行邏輯思考計算的身體，泡影中的生命就能從虛幻變爲真實。
這十幾個水晶泡泡與人類公民的記憶黑匣沒什麼兩樣，而且還是沒有經過備份的唯一記憶黑匣。
泡泡樹不僅僅是推演不同世界線的東西，它同樣是李恆用來塑造幻靈的地方，快樂星球上的百萬幻靈就來自於他塑造的這些不同世界線。
構築幻靈的基礎信息來自於卸嗳祟惞竦挠洃浥c認知，李恆收集這些公民的認知，以此爲基礎推演世界。
大多數普通幻靈的一生都侷限在一座城市或者一顆星球上，人生裏重要的節點也會少很多，只需要一分鐘就能做出來。
相比之下，這棵花費了他整整十天時間的泡泡樹價值就要高得多了。
泡泡世界裏的主角一個是被他花了二十年特意培養出來的江小草，還有一個則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他們現在就能在整個太陽系範圍內活動，隨着時間推移更是能前往太陽系外的其他恆星，對整個世界的影響相當之大。
越是力量強、地位高的個體就越難推演，他們的影響範圍遠超過一生都停留在一個小地方的平凡普通人，需要計算的變量太多了。
林一語冷着一張臉看着眼前的晶瑩泡泡，她當時也是像這樣誕生的。
不，比起這些泡泡還要低級。
泡泡裏的人至少還花費了那個惡魔十天的時間，而她只不過是一份記憶信息的複製粘貼罷了。
以她誕生時候的記憶量計算，可能只花了一秒鐘都不到。
廉價而又可憐的複製體。
“以當時的技術與現在的技術對比來看，你的價值比起這些水晶泡泡還是要高出一些的。”
李恆又補充了一句，林一語比她自己所想的價值還是要高上一些的。
“謝謝你的安慰，現在我感覺好多了。”
她像是念着劇本臺詞一樣，乾巴巴地回答道。
“不客氣。”
李恆坦然地接受了對方的道謝。
林一語被這一聲道謝弄得心情更差了，她在眼前的水晶泡泡上掃過，每一個泡泡裏都裝着一個人的一生。
“就不能全部做出來嗎？”
選擇一個就要把其他的都拋棄掉了。
“有了取捨，最後剩下來的纔會越加珍貴。”
就像阿基里斯，林一語，伊三九這三個一脈相承的不同個體一樣。
伊三九的價值就來自於那死去的一百三十八個複製體，她在李恆記憶裏佔據的部分就要比後來誕生的複製體更多。
無論是被他關在紅塵夢境裏的小黑，還是現在變成女僕的小綠、小紅、小金，在他的記憶裏都是路人級別，可能連具體的名字都不會有。
猶豫了許久，林一語最後還是把手伸向了距離自己最近的那個泡泡。
“對不起。”
她輕聲說了一句，其他的泡泡化爲破碎的泡影，被她觸碰到的那個泡泡則迅速膨脹。
純淨溫暖的白光之中，一身白衣的女子從中走了出來，黑色的長髮披散到腰間。
雙眼烏黑閃亮，其中似乎飽含着種種熱烈的感情。
她輕輕眨了眨雙眼，眼瞳中的熱烈感情掩去，彷彿變成了普通的鄰家少女。
“原來如此，這裏纔是真實的世界。”
第253章 江越
“或許是。”
黑影人咧着一口閃亮整齊的白牙，回答了白衣女子剛纔的問題。
白衣女子一點都沒有在意身前不遠處的林一語。
她轉過身來緊緊地盯着黑影人，雙眼中被隱去的種種熱烈情緒又湧現了出來。
“你果然就是在天上看着我的那雙眼睛。”
她的經歷與其他的十幾個泡泡都不同。
在其他那些泡泡裏，江小草一直都認爲自己所在的世界是真實不虛的，從來都沒想過自己只不過是生活在被某個強大個體模擬出來的虛擬世界中。
唯有這個江小草，她沒過多久就發現了自己所在的世界存在問題。
這卻不是她與其他世界線的自己有多麼不同，純粹是她這一條泡泡樹枝丫與其他枝丫不同。
這一條泡泡樹枝丫從下到上有着明顯的信息密度差別，最初的那個泡泡最多隻能觀察到近紫外線階段的事物。
這就意味着這個泡泡世界的最小分辨率只有200納米左右，再小的東西就根本不存在了。
比這個分辨率更小的病毒、DNA、蛋白質，這些構成生命的基石都是不存在的，整個世界就像是飄飄忽忽的幻影。
明明自己的記憶裏有着分子原子等等更精細的事物，這個世界的最底層卻不存在這些東西，太過明顯的矛盾自然就讓她懷疑起這個世界的真實性。
她第一時間就聯想到了自己對待陳遠時奇怪的態度，她怎麼都不應該是會說出那種話的人。
能做到這一切的，唯有她記憶裏那個強大得如同神魔的師父。
出乎意料的是，泡泡世界裏的師父弱得可憐。
那個在她記憶裏如神如魔的身影，就像是飄渺的幻影一樣被她打成了碎片。
相比起這個泡泡世界底層粗糙的最低分辨率，她的信息密度要高出一截，比起其他的事物都要更精細真實。
就像是在滿是馬賽克的模糊世界裏被放進了一個近似真人的精細3D模型，她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
她在那個泡泡世界裏被困了十幾年，不停地尋找着可能的出路。
她進一步發現了世界的限制。
太陽系外的事物是不存在的，整個宇宙空間都是一層覆蓋在奧爾特雲上的粗糙貼圖。
一刻不停地釋放光與熱的太陽也是假的，太陽只有色球層與光球層，更深處的輻射層根本就不存在。
最大的問題是，在她沒有主動觀察這個世界時，幾乎所有的人與物也是不存在的，整個世界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是時刻維持着的。
整個世界就像是一個到處都是BUG的半成品遊戲，隨處都能發現極其低級的錯誤。
最後，她確認了這個世界只是一個虛假的虛擬世界。
她將自己的孩子殺死了，她將陳遠也殺死了。
她將太陽系裏的幾十萬億人殺了個精光，隨着生命一個個走向死亡，她的身體也變得越來越真實。
等到最後一個智慧生命被她殺死的時候，她身體的信息密度終於超過了某一個界限。
虛幻的泡泡世界破碎消失，她在天空上看到了一雙覆蓋整片太陽系的巨大眼睛。
眼睛大部分地方都是眼白，只有中間一小部分的黑色瞳仁。
這雙巨大的眼睛只出現了短短一瞬間，隨着泡泡世界破碎消失，她又來到了一個全新的太陽系。
這一次整個世界的信息密度比起之前有了極大的提升，之前一直難以觀察到的病毒出現了。
底層分辨率來到了100納米的階段，但卻仍舊比她精細的身體粗糙模糊不少。
她明白了，這一次的世界仍舊是虛假的。
第一次下手殺人時她猶豫了十幾年，但有過一次之後，就要輕鬆得多了。
再一次屠滅了整個太陽系的智慧生命體，她的身體信息密度再一次超過了某個極限，虛幻的泡泡世界又一次走向破碎。
如此重複了整整一百次，她身體的最小分辨率在最後一個世界時已經達到了原子級別。
這一次她跳出了泡泡世界後，眼前所見不再是一如既往的重複景象，同時她也再難輕易看到這個世界最底層的破綻。
經歷了多次虛幻的世界，她能感受到眼前這個黑影人和之前見到的師父都不同。
故而她纔會說這裏是真實世界。
但師父的回答卻讓她不太滿意，什麼叫“或許是”？
李恆卻在此時指了指白衣女子身後的林一語，大部分都是眼白的眼睛看上去相當怪異，漆黑的頭部露出了一口白牙說道：
“殺了她。”
林一語此時還在爲那些消失無蹤的泡泡世界憂傷，她聞言瞪大了雙眼望着黑影人。
這混蛋剛纔說了什麼來着？！
“喂，你也太過無情了吧……”
她的吐槽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
“咔擦”
就像是鏡子被打碎一樣的破碎聲響起，頭戴灰色兜帽的林一語化爲寸寸碎片破裂，瞬間就變成了宇宙中的星際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