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见
“那裏……我們去不了啊……”一名船員想了想漁民所說的地點,搖了搖頭。
“爲什麼?”少年問。
“因爲那是越南人的海域。”
第962章 他們在等着我
谷小白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遇到這種事。
因爲東城沒有直飛越南的航班,所以谷小白從東城飛到了南海島,抵達本地港口,再由鍾君號來接。
這是從東城抵達越南的最快方法。
同時,他也是聽說這艘之前隸屬於相關部門的水下考古船,就在南海島的港口停泊着。
這艘船是目前“白聲海勘”名下唯一的海洋勘探船,“白聲海勘”想要咿D起來,就要把這艘船的作用發揮出來。
畢竟鍾君號和海上龍宮兩艘船,一艘是屬於白聲中心的,一艘是屬於“碧海騎鯨演藝公司”的,都不是“白聲海勘”旗下,而兩者的職責也各不相同。
“白聲海勘”還不是谷小白自己名下的企業,而是三家合資的公司,所以想要讓這三艘船協同作業的話,嚴格來說是需要“白聲海勘”僱傭鍾君號和海上龍宮作業。
而以鍾君號和海上龍宮的價格來說……“白聲海勘”現在還僱用不起,畢竟白聲海勘現在還沒開張呢。
谷小白這次來,就是想要了解一下這艘船現在的咝星闆r,讓它快點進入工作正軌。
但是,他剛剛到了港口,就遇到了這位奇怪的漁民大叔。
聽到那船員說這裏是越南的領海,漁民大叔暴躁了起來:
“不對,你說的不對,他們就在那裏!他們就在那裏!他們在等着我!那是他們坐過的船!他們就在那裏!你們爲什麼總是不相信我,爲什麼!”
他衝到了其中一個人的身邊,展開了一張手中的紙,那紙張皺巴巴的,似乎是從航海手冊上撕下來的,上面歪歪扭扭的寫了幾個字。
“他們就在這裏!他們就在這裏!他們在等着我,他們一直在等着我,他們已經等了我一百多年了,我終於找到他們了,我要帶他們回家……”
看其他人畏懼地向後躲開,漁民痛苦地抓着腦袋:“我不是瘋子,我一定要找到他們,你們相信我啊……”
其中一名船員無奈,道:“不是我們不相信你,你說的地方,確實是越南人的領海,我們沒辦法去發掘啊……”
“對啊,我們如果去了,越南人的軍艦就要來趕人了……”
漁民失望地看着幾個人,似乎不願意接受這個現實,許久之後,他猛然撓了撓自己亂蓬蓬的腦袋,轉身就走:“你們不去,我自己去!”
幾名船員面面相覷,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大叔你等一下……”谷小白叫住了漁民大叔。
他本來也覺得,這位大叔可能精神有問題。
但是在聽到漁民大叔說“他們已經等了我一百多年”時,不知道爲什麼突然心中一抽,有些莫名的感慨。
這種話,若是在別人聽來,絕對是瘋言瘋語,但對谷小白來說,卻有一種莫名的同病相憐的感覺。
他放低了聲音,道:“大叔,你剛纔說他們等了你一百多年,是什麼意思?”
旁邊,一名船員拽了拽他,道:“小兄弟,你……小心點,別和他說話……”
擔心之情溢於言表。
谷小白點了點頭,但還是認真看着那位漁民大叔。
漁民大叔苦笑了笑:“年輕人,你覺得我是瘋子是不是?”
其實,看着這位漁民蓬亂的頭髮,赤紅的雙眼,估計很多人都會對他敬而遠之。
但是谷小白見過落魄的盲伯,見過瘋魔的華嚴,見過許許多多別人想都想不到的事。
所以他只是搖了搖頭。
看谷小白搖頭,漁民大叔苦笑道:“其實,有時候我也覺得,自己簡直就是瘋了,可我就是放不下……”
他看向了旁邊的那名船員,道:“能給我支菸嗎?”
接過了船員遞過來的煙,漁民大叔吸了一口,看到谷小白皺眉向後退了一步,又無奈地笑了笑,把煙掐滅了。
他靠在身後一個石墩上,看着眼前浩瀚的大海,道:“我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在做一個夢。”
“夢裏有一個女人牽着孩子,站在一艘快沉的船上,一直在跟我說一句話:‘我們娘倆就在這裏等着你,你一定要帶我們回家……’”
他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搖頭道:“有時候我一閉上眼,就是這個畫面,怎麼也忘不掉……”
旁邊,幾個船員面面相覷。
都這樣了,你還覺得自己不是瘋子?
大哥,你還是趕快去醫院看看病吧。
這種日子,一般人兩天就抓狂了,你這四五十年,是怎麼過來的?
過了一會兒,漁民大叔的情緒沉靜了下來,說話也變得有條理了起來。
和剛纔相比,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這些年,我查遍了所有的圖書館和鄉志,問遍了所有能問的人,終於知道,在一百多年前,有一艘從東南亞返回的商船,在返回途中觸礁沉沒,上面載着三百多個返鄉的人,最終能夠獲救的,只有三個……”
“從那時候開始,我就一直在尋找這艘船,一直在找。”
“我到處打聽,沿着海邊,一個村子一個村子的打聽,可事情已經過去太久了,一百多年前了,只有一些長壽的老人,曾經聽家裏的長輩說過這件事……”
“其中一個老人,給我看了這個……”漁民從懷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來了自己的錢包,從錢包裏拿出來了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明顯是從另外一張照片上翻拍下來的,但顯然這張照片也已經有年頭了。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因爲年代太久,色彩已經褪去了許多,隱約能夠看到一家三口,站在一艘船前。
船上,隱約掛着一面旗幟。
谷小白眯着眼睛,仔細辨認着:“海……泰號?”
“這是海泰號嗎?說實話,我找了許多人,幫我看這照片,都認不出來那上面的文字……”漁民大叔有些欣喜,不斷重複着:“海泰號,海泰號……”
上面的文字實在是太模糊了,谷小白之所以能夠認出來,其實是因爲他獨特的“拍照式記憶”和“MV系統”,相當於掃描在大腦中,然後放大處理。
這可能比目前所有的圖像識別引擎都強。
“海泰號?”旁邊,一名考古人員面色一變,“你發現了海泰號?”
這下可淡定不起來了……
第963章 百年沉船海泰號
“海泰號是什麼船?”谷小白問道。
在過去的幾千年裏,變幻莫測的海洋,吞噬了無數的船隻。
而浩淼的時間,又抹平了所有傷痛,甚至它們留下的痕跡。
一百多年前的一艘船,除了真正的業內人士,幾乎沒有人去關注。
而就算是業內人士,對這艘船也無法有詳細的評估。
那名年輕考古人員解釋道:
“海泰號是清政府所有的一艘商船,大概1890年神祕失蹤,沒有人知道它遇上了什麼,有人說是被暴風雨襲擊,有人說是被海盜襲擊,有人說是被其他國家的軍艦襲擊,還有人說是觸礁沉沒……而最關鍵的是,這艘船到底是在什麼地方沉沒的都沒人知道,所以就算是搜尋都無從搜起。那個時候的清政府內憂外患,各種資料都在戰火中遺失,後來有人發起過對它的搜尋,但都沒什麼結果。我的老師曾經發起對它的調查,找到過幾個自稱倖存乘客的後人,但是大多都被證明只是騙子……”
說到這裏,這年輕的考古人員舔了舔嘴脣,道:“根據歷史記載,海泰號是清廷的重要商船,擔負着爲清廷咚拓浳锏闹負嫌写罅康恼滟F貨物……”
“和泰興號一樣?”谷小白問道。
“嗯,理論上來說,海泰號就像是泰興號的接任船隻之一,在泰興號沉沒之後纔開工建設,沒想到幾十年後,竟然也步入泰興號的後塵……”
泰興號大概是中國歷史上死亡人數最多的還難,被西方媒體稱爲中國的“泰坦尼克號”。
1822年,帆船“泰興號”從廈門駛往爪哇,船上近2000多名乘客,而壓艙的則是100多萬件瓷器。船到中沙羣島時觸礁沉沒,除了198人被路過的“印第安娜號”救起,其餘1800名乘客都葬身海底。
上世紀末,海底尋(盜)寶人哈徹通過“印第安娜號”的日誌推測出了沉船的位置,然後將船上60多萬件康熙時期的精美瓷器和130多塊重達1斤的金塊盜走。爲了便於咻敽吞Ц邇r格,他將這些瓷器撈起後,挑選出了35.6萬件精品瓷器,其餘同一樣式或者品相較差的20多萬件全部打爛丟在海底。後來印尼發現哈徹的打撈手續是僞造的,於是對他進行通緝,哈徹倉皇逃走,一年之後,他又回到原地,打撈走了剩餘的部分。
先後兩次打撈並拍賣,哈徹拍賣所得資金,按照購買力來計算,約爲現在的50億人民幣。
更可恨的是,哈徹對死去的先人毫無敬意,泰興號的船體殘骸和卸嘤鲭y者的遺骨,被哈徹的打撈隊員丟得到處都是。
提起泰興號,現場的幾個人都沉默了。
泰興號的被盜,是考古人心中永遠的痛。而正是哈徹,逼出了中國的水下考古。
而現在,另外一艘和泰興號近似的船隻,再次勾起了所有人心中的百般思緒。
許久之後,那名年輕考古人員道:“這事兒太大了,我做不了主……我,我給我老師打個電話……”
漁民大叔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到底是精神有問題,還是真的找到了傳說中的海泰號?
如果相信他,就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打撈,甚至要去和越南交涉。
如果不相信他,如果海泰號再像是當初的泰興號一樣被人偷走,那他們就是國家的罪人。
“這事兒交給我來處理吧。”谷小白摘下了口罩,伸出手去:“認識一下,我叫谷小白。”
這一刻,不論是幾個船員,還是漁民大叔都怔在那裏。
啊,好刺眼!
“你是那個……那個……”漁民大叔指着谷小白,“我看過你的新聞,你是……”
旁邊幾個船員,更是刷一下,一腦門冷汗都出來了。
臥槽,新老闆來了!
而且是剛纔他們還在吐槽的老闆!
一名船員大叔避開了谷小白的臉,壓低了聲音,問那名年輕的考古隊員:“他……就是我們的新老闆?”
如果是別人,說不定這船員還會猶豫一下。
但是谷小白,不論是走到哪裏,都自帶防僞標籤的。
你到哪裏再找一個長這樣的人?
像谷小白這種人,走在街上都不用出示身份證的。
當然,這事兒也不用他們糾結是不是真的了。
就在谷小白亮出身份的時候,鍾君號已經從遠方駛來,然後慢慢停泊在碼頭上。
“我的船來接我了。”谷小白轉身道,“大叔如果您信得過我的話,就等我的消息,我去看一下這艘船到底在不在……”
“呃,好,好!”漁民大叔伸出手,把自己剛纔拿着的那張紙遞了過去:“這是座標。”
“我剛纔看到了。”谷小白笑着擺擺手,“大叔您自己留着吧。”
谷小白轉身,又看向了旁邊幾名船員。
“刷”一聲,幾名船員都站直了。
一個個心裏心虛的很。
剛纔在旁邊說老闆壞話的時候,他沒聽到吧。
“麻煩幾位和這位大叔多瞭解一下情況,咱們再聯絡。”
“是是是。”
“您放心吧。”
“我一定了解清楚情況,向您彙報……”
幾個人點頭哈腰之中,谷小白轉身向鍾君號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突然又停下腳步,問道:“對了,還沒問大叔您的名字?”
“我?我叫譚留根……”
“好的,譚大叔,等我的消息,如果真能發現海泰號,我們會給您獎勵。”
“我不要獎勵。”譚留根搖了搖頭,“我只想……讓那兩個人回家。”
那一刻,谷小白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不知道爲什麼譚留根會對一艘百年前的沉船,有那麼深的執念。
他也不知道,船上還會不會有那一對母子的遺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