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见
他剛剛跑回去，就聽到自己的研究生小蘇，像是見到了大救星一樣，扯着嗓子哭喊：“老師，你可回來了！”
“我回來了！發現了什麼？有沒有發現新樂器？怎麼回事？”趙興盛慌忙問道。
“老師，發現了一套陶製的樂器，非常完整的一套，我們打算來做熱釋光測定的，但是……”小蘇絕望地指向前方長長的隊伍。
幾個被曬得像是老農一樣黑的歷史學和考古學教授，一臉橫肉地看着小蘇：“你指什麼指？想不想畢業了？”
“我憑本事插隊，你有什麼意見？”
“去去去，等我測完了再來。”
“想想你的論文答辯，我們中每個人都可能是你的答辯老師！”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小蘇捧着一個箱子，淚流滿面。
他已經在這裏排了兩個小時隊了，卻一步也沒能向前挪，反而向後退了好幾步。
這座被發現的遺蹟裏，發現了大量的陶製器皿，而且其形制，工藝都明顯不同，顯然是被人蒐集來，放在一起的，所以需要對其進行斷代，熱釋光對低溫陶瓷的測定非常精確，大堆人湧過來排隊，幾臺儀器立刻就不夠用了。
趙興盛氣不打一處來，我不在，你們就欺負我的學生是不是？
“讓開！總要有個先來後到！”趙興盛揮舞着兩隻大手，就要把人推開。
“你敢推我！我手裏捧着的是有4000年曆史的陶器！你敢推？你敢推？”
“我……”
“你什麼你，年輕人，當年你讀博士的時候，還乖乖叫我一聲老師呢！”
年輕的大叔趙興盛，淚流滿面地敗下陣來，迎接學生小蘇鄙視的眼神。
“咱們不和這幫老弱病殘一般見識。”趙興盛悻悻道，“沒關係，老師我有外援！”
他拿出手機來，找到了一個電話號碼打了出去：“老王，你實驗室裏的熱釋光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什麼？你在外面開會？那讓你的學生來給我開下門。”
“你學生也都在外面？你……關鍵時刻你怎麼這麼不給力啊！我不管，你得想辦法幫我弄臺熱釋光，我就賴着你了！”
“你說讓你得一個學生去給我開門……你不是說學生都出去了嗎？本科生？哦，打算考你的研究生對吧……不是？行啦，我不管了，我就等着了，把你學生的電話給我，你先跟他說一聲，我再跟他聯繫，186……嗯，記住了，這學生叫啥？”
突然間，趙興盛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啥？”
“谷小白。”電話裏，傳來了隔壁老王穩穩的聲音。
趙興盛下巴差點掉了。
“小……小白是你的學生？哎呀你怎麼不早說！”趙興盛拼命拍大腿，“原來小白是咱師侄啊！”
開心！
寢室裏，剛剛醒來的谷小白，呆滯地坐着。
武俠小說裏，剛剛打通任督二脈的武林高手，總會五感敏銳，見微知著，似乎整個世界都變得不一樣了。
現在的谷小白，也是這種感覺。
一時間，往日裏覺得司空見慣，毫不起眼的聲音，突然之間，擁有了不同的顏色。
原本以爲差不多的聲音，變得五彩繽紛了起來。
原來，腳步聲和腳步聲，有那麼大的差距；原來，關門的聲音，也有不同的音調；原來門口宿管大媽叫人，是這個調子。
他不用去測試，就知道，自己恐怕真的擁有了所謂的絕對音高。
但身爲一名未來的物理學家，谷小白知道，感覺是靠不住的，他要的是證明。
打開了一個在線測量音高的網站，谷小白先簡單看了一遍國際標準的音高記錄方式，然後又打開了在線鋼琴的網頁，從頭到尾把在線鋼琴上的每一個鍵都聽了一遍，就開始了測試。
在聽鋼琴按鍵的時候，谷小白就有一種濃烈的感覺，像是在看一道彩虹，聲音就像是光線一樣，擁有了光譜。
測試的時候，這種感覺就更加濃烈了。
叮一聲，原來這個音就是C6，像是光譜上的藍色，乾淨明亮。
咚一聲，這個是A3，像是光譜上的綠色，飽滿渾厚。
嗡一聲，這是D2，像是光譜上的紅色，熱情濃烈……
完全掌握了一種全新的能力，對谷小白的感覺，就像是聾子突然聽到了聲音，盲人突然看到了世界，隔靴搔癢怎麼也搔不到的癢，終於把靴子脫下來了。
谷小白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充電線，給手機充上了電。
暫且叛你死緩。
他的手機滴滴一響，又彈出來一個對話框。
“請宿主綁定系統，獲得更多技能。”
谷小白伸出手去……
系統期待無比，終於要熬出頭了嗎？
谷小白手指按下，無情的取消。
系統都驚呆了。
爲什麼！爲什麼我大禮包送了，初始任務完成了，連本來該綁定之後的系統任務獎勵都送了，還是不肯綁定！
“我可是一個想要成爲物理學家的男人！”谷小白淡然又理智：“現在我的測試，都只是主觀測試，你有能力侵入我的手機，就一定也有能力侵入互聯網上我查看的所有網站，篡改信息吧，天知道絕對音高這東西存不存在，我要去求證一下。”
谷小白怎麼知道自己查到的信息準不準，是不是這個系統杜撰出來的？
不過，要找誰求證呢？
付文耀據說從小就學音樂，不知道他有沒有絕對音感，不然別的還有誰呢？
就在此時，谷小白的手機響了起來。
看到上面顯示的“王老師”的名字，谷小白連忙接了起來。
“喂，老師……哦，好的，門禁卡和鑰匙我這裏都有，我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趙教授站在物理系2號實驗樓前面，抱着一個箱子，翹首以盼，遠遠的看到谷小白騎着自行車過來了，連忙揮手：“小白，這裏！這裏！”
谷小白鎖好自行車，走到了趙教授身邊，道：“趙教授您好，我老師讓我來……那個……我們認識？”
這張臉有點熟悉？
趙興盛興奮的粉絲臉，立刻就凝固了。
“我們下午剛見過！”
“不好意思……我有點臉盲。”谷小白抓抓腦袋道。
畢竟，人臉這種沒用的東西，沒必要佔用大腦的內存嘛。
第10章 音樂是什麼
電梯裏，趙興盛黑着臉，他的三個研究生，都在捂着嘴偷笑。
畢竟，來的路上，趙興盛已經給他們吹噓了一路谷小白炸裂的高音了，儼然是以第一粉絲自居。
但是真見了面，人家谷小白竟然不記得他的臉了。
你說氣人不氣人。
這會兒，在電梯裏，谷小白正低着頭看着他。
在這麼狹小的空間裏，趙興盛才發現，谷小白真高啊，趙興盛身高接近一米八，在他這個年齡裏，算是個高的了，而谷小白比他還高出來半個頭。
雖然還是少年那種瘦瘦高高，看起來有點單薄，但也讓趙興盛感慨一句，現在的孩子營養真好啊。
趙興盛被谷小白看的有點毛毛的，粗聲粗氣道：“你看我幹啥？”
“把你的臉加入重要人臉裏，記下來。”谷小白道，說着還在口中呢喃着：“趙教授，趙興盛，小龍蝦，老狐獴……”
“你說什麼？”趙興盛聽到自己的名字，後面兩個就有點納悶了，總感覺哪裏不爽。
“聯想記憶。”谷小白指指自己的大腦。
趙興盛就又有點受傷了，我長的有那麼平庸嘛，還需要聯想記憶才能記住。
真傷人心。
熟稔地打開實驗室的門，谷小白又開始爲趙興盛準備耗材，填寫單子，開啓設備……顯然他來過很多次了。
趙興盛也是感慨地點頭。
校園百子計劃的競爭非常激烈，不只是學生們在競爭這個名額，老師們也在競爭校園百子的候選者。
特別是對他們這些年輕教授們來說，在學校裏站穩腳跟都不容易，想要搶資源是絕對搶不過其他的大牛的，但是有了一名校園百子計劃的學生，就有了搶資源，讓學校傾斜資源的資本。
他在電話裏，和隔壁老王深入瞭解了一下谷小白，剛剛大一的谷小白，今年就極其有望入圍，就算是今年入圍不了，用王教授自己的話說，那就是……
“明年如果再入不了圍，我在校長面前直播喫吉他！”身爲趙教授樂隊吉他手的老王如是說。
這樣的優秀學生，到哪裏，老師們都願意給他開綠燈。普通學生往往要在大四才能深層接觸到的年輕博導碩導們，現在就已經開始悉心指導谷小白了。
看到趙興盛過來，谷小白猶豫了一下，問道：“老師，您忙不忙？”
“還行，在等結果。”
“那我能不能請教您一個問題？”谷小白問道。
“說吧。”趙興盛拉了一把椅子，在谷小白麪前坐下來，欣慰得像是看到兒子終於娶妻的老父親，差點就淚眼婆娑了。
粉絲心態瞬間爆棚。
小白問我問題了！
谷小白認真地看着趙興盛，問道：
“老師，請問音樂……是什麼？”
音樂是什麼？
趙興盛沒想到谷小白問的是這麼一個問題。
理科生們，想要弄明白2＋2等於幾，從來不會直接從2＋2開始問，他要先弄明白1＋1。
“想要向你們理科生解釋音樂的問題，可比較難……”趙興盛抓抓自己日漸稀疏的腦袋，畢竟理科生們最喜歡刨根問底，總要搞清楚爲什麼，“還好我和你老師討論過這個問題，音樂……它其實是一門複合的科學，包含了聲學、振動學、生理學、腦神經科學……”
咦，是這樣嗎？本來對音樂有着輕視態度，覺得這根本就是玄學的谷小白，眼睛一亮，坐直了身體。
“想要了解音樂，首先要了解音，音是可被人類的聽覺所感知的一段時間內的聲波，示波器你看過吧，通常我們可以用一段聲波的波形來表示一個音。”
“而音樂，就是無數個音，在時間和空間上的分佈。空間上來說，就是音的高低，聲場的大小；空間上，則是時間的延續……所以音樂，是只有在多維空間，才能誕生的東西。”
“而想要了解音樂，就要了解四個概念，音高、音長、音強和音色。”
“對你們理科生來說，音高、音長、音強都很容易理解，音高就是聲音震動的頻率，音長就是聲音持續的時間，音強就是聲音的振幅，而音色……你知道不同的聲音，爲什麼會有音色嗎？”
谷小白還真不知道，關於音樂的東西，他從未去了解過。
“震動的物體，用本身固定的頻率震動，就是它的基波，但在震動的同時，它的二分之一、三分之一，四分之一、五分之一、六分之一的地方，也都在同時振動，發出頻率是自己二倍、三倍、四倍、五倍、六倍……不同頻率的諧波。在聲音上，我們會稱呼諧波爲泛音，所有的泛音和基音疊加在一起，不同頻率泛音的比率，就決定了一個聲音的音色，譬如小白你的高音，高音泛音就非常多而且響亮，所以同樣的高音，你唱出來，聽起來格外高亢，簡直炸裂！”
谷小白懂了。
“瞭解了這四個概念，我纔可以給你講解音樂是什麼。”趙興盛轉身，從自己的揹包裏，拿出來了一臺ipad pro，打開了一個叫做庫樂隊的軟件，調出了鋼琴的界面，翻到了C3的位置，點了下去，對小白道：“音樂，或者說音律，就是基於頻率和人類對頻率的感知，所創造出來的。這個是C3，也就是傳說中的中央C，它是我們最常用的那個do。庫樂隊這個軟件，向下擴充了音域，通常來說，我們說的中央C，會被標爲C4，此外還有大小字分組，這個比較複雜，都是歷史遺留問題了……但無論怎麼標，你記住，這個音，就是中央C。”
趙興盛咚咚咚地點了幾下中央C。
谷小白點了點頭，記住了。
“按照國際標準，中央C的頻率是262，而鋼琴的基準音，就是中央C上方的A4，它的頻率是440。”
“重點來了……比它高八度的A5，它的頻率是880，比它低八度的A3，是220……”趙興盛道，“小白我問你，爲什麼高音的do，譬如說C5和低音的do，譬如C3，聽感上那麼相似呢？我們有時候唱歌，如果調太高或者太低，用更高或者更低八度的音來代替，絲毫都不違和……這是爲什麼呢？”
谷小白眼睛一亮：“因爲高音的do，和低音的do之間的頻率是倍數關係，它能和低音do的泛音完全重合！”
“沒錯！”趙興盛一拍巴掌。
谷小白哈一聲笑了出來：“原來，音樂完全是一個數學問題！”
谷小白懂了。
第11章 神一般的絕對音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