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见
船上的許多士兵、船工,都曾經是附近漁村的子弟,自從船隊出發之後,他們就在盼星星盼月亮,盼着他們回來了。
而現在,他們終於回來了!
在薔薇花開滿牆的季節。
在野薔薇花已經開始結出紅色果實的季節,他們終於回來了。
“娘,我們去港口!”那年輕人喜不自禁地拽着女子道。
“等等,等等,去叫你爹!對了,還得叫上翠兒!”
“哎呀,我怎麼忘記了,我哥回來了,翠兒姐就能當我嫂子了……娘你等着,我去叫!”年輕漁民喜滋滋地轉身跑了。
不多時,一個老漢和一名神色有些嬌羞的女子,也跟着一起走了過來。
“大嬸,我柱子哥回來了?我……我回去換身衣服。”
“哎呀,不用換衣服,這身多漂亮……”柱子媽拽住了翠兒的手,似乎生怕她跑了似的。
這兩年時間,她可真的愁懷了。
自己家兒子,剛剛向翠兒家裏提了親,結果就出海了。
聽說這一去好幾萬裏,要去很多連同都沒聽過的地方。
什麼咕嚕國,什麼花啦國的,都是那麼遠的地方,是別人一輩子也去不了的地方。
這兩年裏,翠兒若是變了心,嫁了別人怎麼辦?
現在,柱子娘心裏唯一的想法,就是趕快把這倆人湊一起了,抓住翠兒的手,是死活不放開。
“那我……”翠兒有些害羞,如果柱子哥去了那南洋,見了別的地方的漂亮姑娘,不喜歡我了,嫌棄我了怎麼辦?
她轉頭,從路邊摘下了一朵野薔薇,輕輕綴在了髮間。
粉色的薔薇花,映着她嬌俏的臉頰,花稱人美,人比花嬌。
柱子娘拉着翠兒的手,左顧右盼,越看越喜歡。
哎呀,可給柱子這死孩子,把媳婦兒保住啦!
這次回來,說什麼也不讓他走了!得給自己生個大孫子才讓走!
海邊,一座港口處,許多的官兵也早就已經做好了迎接的準備。
當地的官員,也已經聽到了消息,遠遠就已經列隊準備迎接了。
許多的漁民,從四面八方湊了過來,面上帶着期盼,帶着歡喜,也帶着一絲絲的忐忑。
正所謂近鄉情怯,在家裏等着的人,又何嘗不情怯?
這兩年過去,他是瘦了,還是胖了?有沒有受苦,有沒有生病?
兒行千里母擔憂,這兩萬七千多人,就是兩萬七千個兒子、丈夫、兄長、幼弟、愛人……
柱子娘一手抓着翠兒,另外一隻手卻抓着自己老伴的手,擔憂道:“你說柱子他是回來了吧,會不會遇到什麼危險,會不會……”
生活在海邊的人,最知道大海的喜怒無常。
在海上討生活,誰敢說自己哪天出海,就一定能回來呢?
“放心吧,有媽祖保佑他們的……”旁邊,老伴其實也很擔心,但是依然在努力爲自己打氣。
旁邊,二兒子道:“對啊,娘,天妃娘娘一定會保佑他們的,而且你看,鍾君在船上!有鍾君在,鍾君也會保佑他們的!”
聽到這句話,附近的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了那天空中高懸,散發着金色光芒的巨鍾,心中的不安,漸漸消散了。
是啊,鍾君一定會保佑他們的!
然後,旁邊,就有人竊竊私語起來:
“我聽說這個鍾君,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使雙手一抬,十萬斤的巨鍾,也能抬起來!”
“不,我怎麼聽說,這位鍾君又矮又小,綠皮膚,圓腦袋,兩隻眼睛特別大……”
“等等,我聽說鍾君是又瘦又高,一根銅柱使的出神入化,等閒數百個人都近不了身……”
旁邊一名守衛的士兵聽了,轉身呵斥一句:“噓,你們在這裏編排鍾君,就不怕冒犯鍾君,一口鐘就把你們收了?我可是聽說鍾君有千里眼順風耳的……”
漸漸的,鐘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那飄渺的歌聲,變得越來越實。
柱子的弟弟聽了好幾遍了,也早就已經會唱了,此時跟着一起唱了起來:
“窗外的野薔薇啊
早已開滿牆
遠行的人兒啊
歸故鄉……”
遠方,碼頭,最前面的一艘船,靠岸了。
大明水師,176艘戰船,27290人,幸不辱使命,歸鄉!
第816章 登岸
碼頭之上,最大的那一艘寶船,正在緩緩靠岸。
碼頭上鑼鼓齊鳴,鞭炮陣陣,彩旗飄飄,熱鬧非凡。
明成祖專門派來的使臣,以及本地的官員,在舉行盛大的迎接儀式,迎接船隊,以及各地來的使臣下船。
十里八鄉的人都來了,看熱鬧的人,把這裏圍了裏三層外三層。
“這個是什麼耷拉的使臣,我之前見過他們的商人,就穿這種衣服。”
“這個是什麼刺加的使臣吧,肯定是!”
“譁,那是什麼怪物,怎麼長那麼大,鼻子那麼長!什麼?那就是大象?”
“這些人的皮膚,怎麼那麼黑?比我們村裏的老黑還黑!”
不過,更多的人,其實對這些特使沒太大興趣,看個熱鬧也就罷了,他們一個個盯着那些官兵瞧。
柱子娘就使勁拽着二兒子:“樑子,你去爬樹上去,那裏高,看看你哥到底在哪裏……”
樑子苦笑着看着旁邊,道:“娘,樹上都爬滿了,你讓我怎麼上去啊!”
可不是,旁邊的樹上,密密麻麻掛滿了人,再多一個插腳的空兒都沒有,再上一個人,怕是大樹就要歪了。
旁邊的房屋上,牆頭上,也都坐滿了人。
有一個人上得急了,一屁股坐在了牆頭的仙人掌上,這會兒正撅着屁股,嗷嗷叫着讓同伴幫自己拔刺呢。
就在此時,旁邊的翠兒突然叫了起來:“我……我好像看到柱子哥了!”
“哪兒呢?哪兒呢?”柱子娘瞪大眼看過去。
就在此時,岸上又是一陣歡呼聲。
在迎接完各路使臣之後,鄭和也出現在了腥说拿媲啊�
鄭和和迎接的特使,互相行禮之後。
然後轉身讓開。
他們就看到,一名少年正從船上一步步走了下來。
他的頭頂上,一口巨鍾,像華蓋一樣靜靜懸浮在着,巨大的金鐘上密密麻麻的經文,顯得格外莊重神聖。而金鐘散發出金色的光芒,徽肿潘纳碥|,將他襯托得無比神聖。
而走在金鐘之下的谷小白,雖然身穿布衣,腰懸長劍,雖然面容稚嫩,衣着樸實,但神色卻無比威嚴。
特使猶豫了一下,然後帶領官員們下敗:“恭迎鍾君!”
他們已經知道,如果不是鍾君,這支船隊恐怕就要在風暴中全軍覆沒。
而且,此等神聖現象,這世間又有幾個人能夠看到?
而這種亮相,也是谷小白刻意爲之。
在這之前,他不過是和姚廣孝、鄭和打交道。
姚廣孝雖然老奸巨猾,卻是一名出家人,有自己的執念。
鄭和爲人寬厚,和他感情深厚。
這兩人都無所謂。
但明成祖朱棣,若是刨除他的治國之能,單純從人品和私德上來說,卻是一個剛愎自用,心胸狹窄、心狠手辣之輩。
不過,朱棣這個人的執念,其實也非常明顯,那就是他是以下犯上,推翻了自己的侄子朱允炆,以武力登上皇位的。
在中國,自古以來對“正統”二字極爲重視。
雖然朱棣已經上位,但是許多人私底下,卻依然覺得他是個叛亂皇帝,名不正言不順。
而朱棣之所以派人下西洋,就是爲了接受萬國來賀的朝拜,讓大家看看,他是一個名正言順的皇帝。
而朱棣此人,對自己的敵人,特別是前朝舊臣心狠手辣,比之商紂王也不遑多讓,曾經創下過“誅十族”的創舉。
也正因爲他在朝中一度無人可用,所以纔會重用宦官,爲明代後來宦官作亂埋下伏筆。
而接下來,谷小白就要和這樣的一個皇帝親密接觸了。
谷小白自己雖然沒當過皇帝,但是也已經是諸侯之霸,深知伴君如伴虎。
在鍾君的形態之下,這世間谷小白不怕任何人。
就算是永樂大帝又如何?我鍾君可以一招將你擊殺!
但他大部分時間,都是這個時代的普通男孩“華小白”,毫無自保能力。
而且他還有自己在意的家人,華嚴和華鍾君。
所以他在船上的時候,可以說和善可親的鐘君。
但是他在岸上,必須要展現出自己的威能。
像朱棣這種對自己正統如此看重的人,若是不但有萬國來朝,還有谷小白這樣一個天神“鍾君”親自爲其效力,那是何等的威風?
古往今來,秦皇漢武,又有誰真正見過天神降世,又有誰有天神爲自己效力?
有時候,谷小白也會忍不住想,或許正是因爲如此,系統纔會允許自己在這個時代開一個超級大掛,一方面當年闖王入京,燒燬了大部分的史料。
另外一方面,清軍入京,又毀了一批。
那時候他們都是一些草莽之輩,沒幾個人懂得這些東西的重要性。
有了這兩次掩蓋,谷小白才能想怎麼浪怎麼浪,反而不像是前朝,一個有着太史公,一個有着百家爭鳴,各種文人墨客數不勝數,需要謹慎一些。
而谷小白也曾經在越南的時候,感受過許多年後,自己出使安南的模樣,知道自己這個計劃,應該是奏效的,所以此時出場格外華麗,囂張。
谷小白的這個出場,壓下了之前所有的風頭,許多人瞪大眼,難以置信地看着谷小白。
“譁,這就是鍾君?”
傳說中的,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呢?
傳說中的鐘君,竟然是個少年!
“我就說,鍾君很矮,腦袋很大,眼睛也很大吧!”
“你還說鍾君是綠皮膚呢!而且腦袋哪裏大了?”
“以前肯定很大,現在長大了,當然不大了!”
不過,此時此刻,有人完全沒有去看谷小白,而是看向了谷小白的身後。
他的身後,兩名衛士手按長刀,火銃,正一步一步跟着谷小白走了下來。
“哥!哥!”
“柱子!”
他的家人都喊了起來。
但是距離如此之遠,而人聲鼎沸,柱子怎麼能聽得到。
其實,就算是他能聽到,恐怕也不敢轉頭,只能假裝聽不到。
畢竟,現在這麼重要的時刻。
他們可是護送鍾君下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