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见
雖然和東原大學沒得比,但是這座專科學校,也是他拼盡全力才考進來的。
他上午有兩節專業課,下午有閃姐專門爲他請的聲樂老師、吉他老師、鋼琴老師的課程。
這些課程很辛苦,但是黃元平卻甘之如飴。
終於,可以系統而專業地學習音樂了。
雖然有點晚了,但是未來還很長。
因爲他知道,想要從這條路上走下去,必須不斷的提升自己。
《青衣》這首歌從寫出來,到不斷潤色,再到錄製,拍攝MV,他都全程參與了。
他已經聽了不知道多少次,甚至可以說是聽吐了。
這首歌優秀嗎?
毋庸置疑是優秀的。
就連風和這種見多識廣,拿了兩次最佳製作人的頂級製作人,都對他的作品稱讚不已。
這還是他的第一首真正的創作。
但是黃元平自己知道自家事。
他寫完這首歌之後,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下一次,他還能寫出來這麼優秀的作品嗎?
恐怕真的很難了。
如果不提升自己,說不定一輩子也寫不出來了。
而這樣的作品,對谷小白來說,就是隨便某一首的水準。
狀態好的時候,半個小時就寫出來一首。狀態不好,也頂多用上一天時間。
普通人和天才相比,並不是說普通人做不到天才的那種水平。
而是普通人想要做到那種狀態,已經嘔心瀝血,無以爲繼。
而天才,卻可以穩定而持續地產出,偶爾爆一下,就高能到讓人無法望其項背。
以一人打一國的那種狀態。
但是此時此刻,黃元平覺得,自己值得驕傲一下。
以及,讓另外一個人,爲自己驕傲一下。
因爲,這首歌,是寫給他的。
下午,結束了音樂課程,黃元平揹着吉他,坐車來到了一處城鄉結合部,來到了一個院子之外。
站在門外,就聽到了裏面傳來了咿咿呀呀的聲音。
黃元平敲了敲門:“爺爺,我回來了!”
推門而入,一名頭髮花白的老人,面對牆壁,輕捏蘭花指,亮身段,唱青衣!
第664章 《青衣》!
聽到黃元平的聲音,老人驚喜地轉過頭來:“平子來了,喫飯了沒有?我給你做去!”
老人的嗓子已經沒之前那麼好了,中氣不足了,聲帶鬆弛了,高也高不上去了。
才唱了這麼一會兒,說話的時候,就已經有些沙啞了。
黃元平抿嘴笑了笑,道:
“爺爺,別忙活了,我買了一些小菜,咱們一起喫。”
“嗨,買菜乾啥,家裏啥都有,我給你做,你買的東西,帶回學校去喫,別亂花錢,爺爺這裏啥都有……”
爺爺就要去廚房裏忙活。
“爺爺,您坐着……”黃元平拽住了老人,進了屋,就看到正當中擺着的奶奶的遺像。
他頓了一頓,然後默默把買來的小菜,擺在了舊圓桌上,又拿出來兩瓶酒來。
“爺爺,今天晚上我住在這裏,陪你喝兩杯,我朋友送我的洋酒,我給你拿了兩瓶來。”
那邊,老人已經去廚房裏忙活去了,說了句什麼,黃元平沒有聽清楚。
黃元平轉身,走到了電視前,擺弄了起來。
老人端着盤子進來時,看到黃元平在電視前面,笑得合不攏嘴:“你給我買的這個電視,可把你王爺爺羨慕壞了,天天來我這裏蹭電視,比我玩的還溜……對了,這個聲音咋回事,你給我看看,老是聽不清楚……”
然後他拉着黃元平的手,驕傲地看着他。
我的乖孫孫,也知道孝敬我了!
黃元平幫老人端了東西上桌,道:“爺爺,我寫了一首歌,我想給你聽聽。”
“嚯?寫了一首歌?”老人睜大眼,“那我可得聽聽!”
我的乖孫孫,也寫歌了!
我的乖孫孫,是個大明星了!
黃元平拉着老人坐下來,按下了遙控器。
電視上,畫面黑了下來,鑼鼓聲響起,然後一聲石破天驚的京劇唱腔哭聲傳來:
“喂呀呀呀——……”
聽到這個聲音,老人猛然瞪大眼。
畫面上,是一個破舊的舞臺,有些搖晃、陳舊的畫面,一名青衣在舞臺上唱着《玉堂春》:
“那一日梳妝來照鏡,
在樓下來了沈燕林,
他在樓下誇豪富,
勝比公子強十分,
奴在北樓高聲罵,
直罵的燕林臉帶含嗔,
羞愧難當回店去,
主僕二人又把巧計生。”
這畫面漸漸變得清晰了起來,唱腔也不再是那種舊磁帶的沙沙聲,變得格外清晰。
這段唱腔,老人記得太清楚了。
省臺裏說要來錄一段視頻,他就上臺唱了一段。
就這麼一段。
這已經是快30年前的事了,這畫面,怎麼能這麼清晰!聲音怎麼也能這麼清晰!
他當然不知道,這是谷小白專門找後期公司製作的4K修復版!
而聲音的修復,是谷小白自己親自操刀的。
舞臺上,唱腔不變,但畫面的色調又在慢慢變化,鏡頭一轉,轉到了舞臺下面,一個四五歲的孩童,瞪大兩眼,坐在一個小板凳上,看戲臺上得出神。
似乎那舞臺上的,是個蓋世的大英雄,比奧特曼還厲害。
鑼鼓唱腔漸漸散去,變成了溫暖的鋼琴聲。
谷小白輕柔的歌聲響起:
“三尺戲臺兩錢粉墨
唱着悲歡離合日日夜夜
我搬着小板凳臺下坐
等着回家等你牽着我”
極具中國風的旋律和歌詞,配上鋼琴,卻沒有一絲一毫的不和諧。
以西洋樂做中國風,這種編曲已經很高端,卻正是風和的拿手好戲。
谷小白的柔和唱腔,柔中帶亮,卻不刺耳,帶着一絲絲不忍觸碰的柔情。
畫面變化,變成了一箇中年人牽着孩童的模樣,中年人兩鬢有了一點白髮,但身形還很挺拔。
孩童是那麼矮,要使勁伸出手,才能抓住他的手掌。
兩個人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穿過那條小河上的橋,一路向家裏走去。
“穿過大街小河
走過小雨落雪
爲什麼你不愛喫棒冰
糖葫蘆一串有幾個……”
路上,中年人給孩童買了棒冰,孩童問:“爺爺,你怎麼不喫?”
“爺爺不愛喫。”
喫完了棒冰,中年人又買了一串糖葫蘆,然後問孩童:“給爺爺喫一個好不好!”
“好,但是爺爺你只能喫一個!”
“好好好,爺爺就喫一個!”
中年人笑着,作勢咬下,卻一個也沒有喫,又把糖葫蘆還給了小男孩。
小男孩有些納悶地看着糖葫蘆,再抬頭看看中年人,中年人吧唧吧唧喫的正香。
電視前,黃元平看着那畫面,已經淚流滿面。
他伸出手去,老人也反手抓住了他的手。
老人的手乾枯、消瘦,卻溫暖。
黃元平之所以走上音樂這條路,就是因爲他的爺爺。
因爲那不知道多少個日日夜夜的戲臺下的等待。
因爲那神奇的糖葫蘆和笑容。
祖孫倆手牽着手,走在街道上,但身形在慢慢變化。
孩童長高了,長大了。
老人佝僂了,頭髮白了。
然後孩童不見了,只剩下老人的背影,再然後,老人的背影也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一切終將過去,因爲歲月變遷。
沒有人能夠阻擋。
“戲服破了補丁縫成花色
大鼓敲舊了滿屋斑駁
改成商場的老戲院
上次路過牆上還貼着……”
人潮之中“從河大戲院”的兩側,高樓拔地而起,那本來很高很大的戲院,漸漸變成了最低矮的那個。
終於,“從河大戲院”的招牌也被人拆除,粉刷過的牆壁上,殘留的舊海報,早就已經褪了色。
“你說頭髮就像被大風吹白了
擋不了遮不住就隨它去了
夜晚路邊小角落有人唱着
啞鑼破鼓二胡弦鬆了……”
夜晚,路邊小角落裏,七八個票友,敲打着鑼鼓,拉着變調了的二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