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见
此時的鄧舜揚,穿了一身定價不菲的定製西裝,打着漂亮的條紋領帶,但是和旁邊穿了一身實驗室白大褂的谷小白比起來,還是……
米粒之珠與皓月之光……
明明只是實驗室裏一年發一件,穿完就可以丟的白大褂,怎麼能穿出來巴寶莉風衣的範兒的?
此時,谷小白走在鄧舜揚的身邊,身上的白大褂非常不科學地無風自動,雪白的衣袂飄飛。
那何止是一個帥氣!
據說,谷小白的打扮,已經非常明顯地影響了學校的潮流。
雖然作爲實驗室制服,白大褂每年都發,但事實上對物理學這類的實驗室來說,白大褂遠沒有化學、醫學之類的實驗室要求那麼嚴格,需要日常穿着,大家平日裏都不愛穿的。
而且發的白大褂,就別想合身了,比較瘦小的學生,可以拿白大褂把自己裹兩層。
但最近這段時間,校園裏穿白大褂的人明顯多了。
就連來東原大學參觀的遊客,都在網絡上發帖子表示:“一眼看過去,滿大街都是白大褂的小夥子大姑娘,特別有頂級學校的範兒,很有科學感……”
姑且不論“科學感”這種東西是什麼,存不存在,但它對學校形象的提示是顯而易見的。
不過,後來經過了社會科學院的學生調查,發現之所以大家穿白大褂增多的原因,是因爲……
今年氣溫下降的早,還沒到供暖季,大家比較冷……
但在分析報告裏面,調查的學生們也分析說,這只是一個藉口,畢竟大家都有漂亮的衣服,爲啥不穿別的,非要穿白大褂?
而且,經過調查發現,白大褂可以使脫單率提升42%……
報告一出,滿校都是白大褂……
這個就是後話了。
此時此刻,谷小白和鄧舜揚一起大步走進了建築聲學所。
“你的設計稿已經完成了?”鄧舜揚有些喫驚,“你這才從魔都回來多長時間啊……”
“只能算是一個初稿,我這個方案有點極端,所以需要聽聽你的意見。”
“走走走,先去我的辦公室……”鄧舜揚看了一眼左右,隨便抓住了一個伸出來半個窺探的腦袋:“那個誰,把朱啓南叫過來!”
朱啓南不但是校歌賽的優勝歌手,也是鄧舜揚的得意弟子,其實已經可以自己主導一些設計了。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朱啓南畢業之後,也會留在建築聲學所,成爲一個“小老闆”,帶一兩個項目組。
朱啓南聽到召喚,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奔到了鄧舜揚的辦公室門口,就聽到裏面鄧舜揚的聲音:“小白,你這個設計……也太誇張了吧!”
“你不喜歡?”
“這……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關鍵是你這個太異想天開了!”
“但是可行。”
“呃……可行是可行,但是難度太大了,你考慮過成本嗎?考慮過時間嗎?考慮過大家的接受度嗎?而且你這算是完全設計、製造一種全新的樂器,你們白聲中心是搞物理聲學的,可能不太懂工程。我們搞建築和建築聲學那麼多年了,遇到的問題大多都不是實驗室裏能預料的!理論、設計和實際製造與使用上,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任何一種成熟的方案,都是經過了無數次,許多年的不斷改進,妄想第一次就拿出來完美的設計,幾乎是不可能的!越複雜,越不可能!”
“我會努力完善設計,多做一些模擬……”
“這世界上有無數看設計圖格外美妙,但是一旦進入實際製造階段,立刻被現實擊垮的設計!因爲現實永遠比理論複雜得多,任何的模擬,都沒辦法模擬到每一個細節。”
“還沒做,怎麼知道做不成?我只需要你根據我的這個方案,幫我做好建築聲學設計,剩下的交給我。”
“可是……”鄧舜揚不知道該怎麼對谷小白說。
這傢伙,是一個完完全全的理想主義者。
“反正這個方案,我不同意!小白啊小白,你就不能老老實實設計一個普通的鐘嗎?那就是一個鐘鼓樓而已……”
鄧舜揚搖搖頭,轉身離開了。
朱啓南走了進去,看谷小白對着自己的設計圖皺眉思索,他湊上前去,低聲問道:“小白,我能看看嗎?”
得到了谷小白的許可之後,朱啓南走到了谷小白的身邊,第一眼,就被谷小白設計的東西,完全震住了。
“這是什麼東西?”
朱啓南舔了舔嘴脣,輕輕伸出手去,撫摸着那圖紙,眼前似乎浮現出這東西製造出來的模樣:
“好美……”
第442章 千鼓百鍾之琴
在朱啓南面前的設計圖上,是一個格外複雜卻又一目瞭然的機械結構。
大小不一,密密麻麻的鐘,懸掛在經過精心設計的支架上。
有圓鍾,有扁鍾。
十二口圓鍾在下,最大的那一口,按照上面標註的數據,直徑達3米多,高達5米,重達26噸,能發出C2的低音。
這十二口圓鍾,最小的一個,也有2米多高,能發出B2的音。
再然後,就是多達45枚的扁鍾。
全世界都有圓鍾,但扁鍾是中國編鐘特有的形狀,因爲圓形的鐘,諧波分音很難衰減,譬如永樂大鐘,其泛音可以響數分鐘之久,奏響之後,久久不停,所以不能奏樂。
而編鐘上使用的扁形鍾,是“合瓦”形,就像是兩片瓦合在一起,它的橫截面是橢圓形的,一旦敲響之後,因爲形狀的原因,聲音很快就會衰減,不會長時間迴響。
據實驗測定,合瓦形的編鐘,在敲擊之後0.5秒,全部高頻諧波消失,基音也開始衰減,一秒之後基音也消失大半。所以,如果用來演奏比較舒緩的音樂,已經完全可以用來聽了。
這45枚編鐘,每一個都是一鍾雙音,覆蓋了大概六個八度之多,從C3直接到B8。
12口巨大的圓鍾,45個扁鍾,一共57個大小不一的銅鐘,密密麻麻、錯落有致地排布在四方形的支架上,有序地利用了每一分空間,覆蓋了7個八度的音域。
而在那支架上,還有繁多但非常簡單的機械擊打裝置。
一根槓桿固定在銅鐘的打擊點附近,槓桿一端是材質不同的木槌或者金屬槌,距離鐘體幾釐米的距離;另外一邊槓桿配重,使擊打裝置保持揚起,尾端繫上了一根纜繩,吊在上方的輪組上,只要輕輕一拽纜繩,木槌就會敲下去,鬆開則會自動張開。
而這所有的纜繩,由一組滑輪彙集在一起,連接在一個巨大的“鍵盤”上。
這鍵盤的每一個“鍵”,都是一根粗長的木棍,按照黑白鍵的方式,排成了上下兩排。
而還有兩個八度的低音,同時連在的腳下的踏板上。
這是一個由鍾構成的“琴”!(注)
百鍾之琴!
看到這設計圖的瞬間,朱啓南就看懂了。
這設計好簡單!
所有的機械結構,學過初中物理的人,都能設計出來。
但它又好複雜。
57個大小、形狀都不相同的鐘,高低錯落地填滿了有限空間裏的每一個空間,恰好能夠容納進鐘樓之內。
而近百根線纜在空中縱橫交錯宛若蛛網,如同錯亂的命呓z線,最終卻又匯聚到了一起,連接到了那“命呖棛C”一樣的鍵盤上。
這世界上,再複雜的事物,也是最簡單事物的不斷重複組合起來的。
正如眼前的這百鍾之琴。
每一個結構都如此的簡單、優雅。
搭配在一起,卻又如此的複雜、精密、美麗、優雅,充滿了難以言說的秩序感。
任何一個人,在看到這設計圖的一瞬間,都能看出來,它是做什麼的。
這是一個樂器!一個以一人之手,操縱數十個巨鐘的樂器!
一直以來,國內所有的編鐘樂隊,演奏編鐘時,都必須許多人一起敲擊。
但許多人的配合,如何比得上一個人的演奏?
如果有辦法可以讓一個人,控制這幾十口鐘,發出美妙的樂曲……
若是有這樣的樂器,爲自己來伴奏……
此時此刻,朱啓南已經不由自主地在腦海中,模擬自己坐在這“鍵盤”之前,奏響這“百鍾之琴”的畫面!
他的雙手,下意識地輕輕擺動着,就像用意念在這不存在的“百鍾之琴”上敲擊。
當有一日,這百鍾之琴,被裝在了那鐘樓內……
當有一日,悠揚的銅鐘之聲,穿越千百年的歲月,迴盪在城市的上空。
當有一日,他坐在那鍵盤之前,手舞足蹈,彈奏宛若星辰銀河奏響的音樂,興之所至,左側的腳猛然踩下,最大的那口鐘,嗡然撞響……
“嗡~~~~”
低沉的鐘聲,穿透雲層,穿過喧囂,穿過城與市,山與河,穿過天與地,星與月……
而那完全由機械操縱的“鍵盤”,可以提供最即時,最細微的反饋,正如科技已經如此發達,電鋼琴依然無法替代鋼琴本身提供的反饋與控制一樣。
輕按則輕響,重踏則重鳴。
只要肢體的控制能力強,就可以有無數種聲音的強弱變化,它可以震撼整座城市,也可以輕微到宛若蚊鳴。
這樣的樂器,表現力簡直無窮無盡!
當坐在這樣的鍵盤之前,那種掌控一切,將自己和龐大的音樂機器連接爲一體的感覺……
只是想一想,就已經興奮到頭皮發麻,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朱啓南癡迷地看了半天,掀開了第一頁,看向了第二頁,這一次更是一目瞭然。
剛纔是鍾,這是鼓!
無數面大小不一的鼓,被固定在各種支架上。
光是谷小白之前在舞臺上用過的那種超級大鼓,就有六面之多!
其他各種大小、長短不一的鼓,更是密密麻麻的。
而這次奏響它的,除了鍵盤之外,還特別設置了一個像是操縱檯的東西。
形狀不一的操縱桿,分佈在身體的四周,由手、腳、肘、膝蓋甚至腦袋碰觸控制,可以想象,當坐在那裏,不但可以用手,還可以用全身的關節操縱、敲響各種節奏。
手腳並用,全身動員,玩到酣暢淋漓時,身體擺動,節奏隨着身體的擺動奏鳴,會是怎麼一個模樣。
再翻開第三張……
這是一個合二爲一的操縱檯,設在鐘樓和鼓樓之間的一個控制室裏,分別控制相聚300多米的鐘樓和鼓樓。
所有的繩索,通過滑輪組穿過一條繩索的管道,匯聚到了一起,前面是鐘琴與鼓琴綜合在一起的雙排鍵盤,腳下是鐘琴的低音部分,身側包裹着部分鼓琴的拉桿。
當有人坐進了這個位置,一個人,就可以操縱兩個巨大的音樂機器,奏響這世界上最恢宏,最偉大的音樂。
這特麼的是樂器嗎?這簡直就是樂器裏的高達!樂器裏的狂暴巨獸!樂器裏的星際戰艦!
我想要這樣的樂器!
我想要!
此時此刻,朱啓南完全無法想象,鄧舜揚他到底是如何拒絕這樣的設計的!
果然,因爲他只是一個科學家,但卻不是音樂家!
不,他現在更像是一個科學商人,他已經沒有了夢想!
“把它造出來吧,小白!造出來!”
“我來搞建築的結構設計和聲學設計!”
這一刻,朱啓南已經完全叛變了。
至於他的老師鄧舜揚……
鄧舜揚是啥?能喫嗎?
(注:當初設想這臺樂器的時候,就考慮過會不會有類似的樂器,找了很多資料,後來發現有一種樂器叫做Carillon,和管風琴一樣,是一種超大型的宗教樂器,可以翻譯成“鐘琴”,不過在國內“鐘琴”是另外一種樂器。Carillon因爲使用的是圓鍾,所以聲音其實會混在一起……)
第443章 這孩子瘋了!
這段時間,谷小白去看了千年前的中式古銅鐘,也看了西方的銅鐘,中式的鐵鐘,各種各樣的鐘。
很多人都在想,谷小白會設計出來一個什麼樣的“鍾”。
但在看到谷小白這張圖紙之前,朱啓南做夢也沒想到,他會看到這樣的一個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