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叫我歌神 第1567章

作者:君不见

  卡爾十六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甚至不知道該不該回答。

  “你是,卡爾十一世?”卡爾十六世忍不住問了一句。

  “是的……”卡爾十一世低頭看向了卡爾十六世:“大團長曾經跟我說過,我可能會見到你,你看到我留給你們的東西了嗎?”

  卡爾十六世張了張口,道:“是的,我接過王冠的時候,就看到了您留給我們的東西……”

  正如丹麥-挪威聯合王國的預言石,瑞典也有自己的“神器”。

  但除了那神器之外,卡爾十六世還收到了一封指定給他的信。

  在真正開啓那封信之前,卡爾十六世都想不到,這會是一封自己的祖先寫給自己的信。

  而數十年之後,他依然記得那一夜的震撼。

  畢竟,這位祖先在歷史上記載的,是有名的沒有文化,缺少教育,魯莽而勇猛。

  而他統治時代的瑞典,甚至被人叫做“瑞典帝國”。

  讓他真正開始思索,人類之上,是否真的還有更偉大的力量。

  以及,歷史,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幾十年過去了,雖然瑞典早就已經不再是世界舞臺的焦點,而國王也早就沒有了真正的控制力,但是那封信上所講到的一切,依然讓卡爾十六世做出了許多艱難但正確的選擇。

  他甚至還看到了一封指定給他的繼任者的信。

  一想到那封信裏,可能有許多他都不知道的東西,他就覺得很操蛋。

  卡爾十一世開口,想要和卡爾十六世聊聊那封信,就在此時,那邊,在忙亂着整理儀容的僕人和哭泣的卡爾十二世身邊,那個神似谷小白的少年轉身走了過來,看着卡爾十一世。

  “我……是不是該走了?”卡爾十一世抬頭,看向了窗外。

  少年點了點頭。

  “是到了要真正道別的時間了嗎?”

  少年又點了點頭。

  “我能在那裏,見到小蛾子小姐嗎?”

  “恐怕,不能。”少年搖頭。

  “那,大團長閣下,您可以送我一程嗎?”卡爾十一世苦笑,“其實……我還是有些害怕。”

  少年點頭,然後低下頭去,紅藍二色的潔白二胡上,近乎陰鬱的音調響起。

  這首曲子,卡爾十六世聽過。

  《陽光》的前奏部分。

  黎明前的黑暗。

  冥府之中的沉寂。

  那一刻,整個世界似乎都暗了下來,黑暗之中,卡爾十六世看到了一個畫面慢慢浮現了出來。

  那是在一處殿堂裏,幾名頭戴王冠的國王,正圍繞在一個少女的身邊,低聲討論着什麼。

  這些國王神態各異,年齡各異,裝束各異。

  他們之間其實依然在敵對的狀態,不久之前,還在戰場上廝殺到頭破血流,但此時此刻,卻在爲同一件事情而坐在了一起。

  討論中,有一個小男孩跑了過來,跑到了其中一名中年男子的腳下。

  中年男子把那小男孩抱了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小男孩卻對對面的少女伸出手去。

  “你有自己四五歲時的記憶嗎?”卡爾十一世看着那畫面,神色格外的懷念,“你有沒有想過,你四五歲時見到的一個人,卻足以改變你的一生?”

  畫面一轉,變成了王宮的一角,一名小男孩正在彎弓射箭,他的身後,一隻手伸了過來,糾正了一下他的姿勢。

  小男孩仰起頭,看向了那少女,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是的,卡爾十一世是那一切的參與者,因爲他的年齡太小,所以他的父親並沒有避諱他。

  而他,也是當初在現場的最後一名在世的參與者。

  畫面在變幻,有一天男孩又來到了花園裏,但是這一次,少女卻沒有出現。

  男孩在自己的父親懷裏哭鬧着,大喊大叫着,國王無奈地抱着男孩,然後把一封信交到了他的手中。

  接下來的各種畫面,宛若穿花蝴蝶,快速變幻着。

  一眨眼,雄壯威武的國王,就躺在了病牀上。

  病牀之前,國王撫摸着小男孩的腦袋,卻漸漸失去了力量。

  小男孩哭的撕心裂肺,旁邊,王后把小男孩擁在了懷裏。

  卡爾十六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了房間裏。

  卡爾十二世依然在握着自己父親的手不願意放開。

  卡爾十一世也回頭,看向了自己的兒子。

  “你說,那時候,我的父親,是不是也在看着我?是不是他也不忍心就此離去?”

  這一刻,難言的壓抑在現場繚繞。

  沉甸甸的壓得卡爾十六世喘不過氣來。

  他還是第一次,從死者的角度來審視死亡。

  而這種感覺,如此的真實。

  “你說,我的父親,是否現在依然在注視着我?”卡爾十一世抬起頭,就在此時,一束陽光,從窗外照射了進來。

  如此的明亮,如此的溫暖。

  陽光!

  絕對是貨真價實的陽光。

  這讓卡爾十六世格外的納悶。

  這樣迷霧瀰漫,陰冷潮溼的夜晚,如何會有陽光?

  但那束光,卻是如此溫暖地投射在臉上。

  卡爾十二世向前走了一步,又回過頭來:“你想跟我去嗎?”

  不,我不想去。卡爾十六世退縮。

  你死了哎,我還沒死呢!

  “來吧,送我一程。”卡爾十一世伸過手來,不由分說抓住了卡爾十六世,下一秒,卡爾十六世覺得自己的身體一輕,似乎也變得半透明瞭起來。

  他跟着卡爾十一世一步跨出了窗外。

  那溫暖的陽光,更加直接地投射在他的身上,驅散了午夜的黑暗,驅散了漫天的濃霧。

  其實,對生活在北歐的人來說,之前那樣的夜晚,纔是正常的。

  如此和煦的陽光,怎麼可能出現?

  這一刻,卡爾十六世完全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自己是不是在從天空音樂廳下來的馬車上睡着了?

  還是說……其實失去了意識,已經死了的人,是他自己?

  他抬起頭去,天空中,隱約有着陰影,在陽光之中閃動。

  他眯起眼睛,就看到那陰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修長的潔白羽翼拍打着,拖拽着陽光下的陰影,金色的盔甲閃閃發光,那是手持長槍的女武神,正從天空中飛了下來。

  女武神?!

  我沒看錯吧!

  卡爾十六世下意識地就想要在胸口畫一個十字。

  其實,北歐三國信仰的都是基督教的分支信義宗,也就是馬丁·路德改造過的路德教派,國王的信仰是寫入了憲法的,而大部分情況下,國王也是國內的宗教領袖。

  事實上,整個歐洲各國的“王國”化,都是隨着基督教化的進程推進的,這些來自於北歐古老傳說的信仰,對他們來說屬於異教徒。

  不論是對卡爾十六世還是卡爾十一世,都是如此。

  但此時此刻,當女武神騎着潔白的天馬從天空中降下,當谷小白那格外宏大的“預言”響起時,卡爾十六世依然有一種震撼到無以復加的感覺。

  他眯起眼睛來,看向了陽光的頂部。

  在那陽光的盡頭,有一棟閃爍着神聖光芒的建築,在隱隱約約放射着光芒。

  被卡爾十二世牽着手,卡爾十六世覺得自己的身體離地飛起,跟着女武神,一起飛向了那雲端中的建築。

  英靈殿,瓦爾哈拉!

  勇敢的戰士,在那裏日夜操練,等待着最終決戰的到來。

  它何時會到來?

  它又是怎麼樣的戰鬥?

  沒有人知道。

  但那裏,是最勇猛戰士的歸宿。

  是靈魂的永恆之所。

  是比“天堂”更具現化,更容易理解的存在。

  兩個人慢慢飛昇,瓦爾哈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突然,卡爾十二世停下來,轉頭看着卡爾十六世,道:“那裏是我的歸處,卻不是你的。你不能繼續向前了,回去吧。”

  卡爾十六世只覺得自己的身體猛然一沉,然後是無盡的黑暗席捲而來。

  耳邊,只有隱約的音樂聲繚繞。

  ……

  三百年前,同樣的一棟建築裏,谷小白猛然驚醒。

  他就看到哭得稀里嘩啦的卡爾十二世站在門前。

  “大團長閣下,我的父親……去世了……他讓我來叫您,但是……嗚嗚嗚嗚嗚……”

  “我已經知道了。”谷小白走到了卡爾十二世的身邊,伸出手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環住了少年的肩膀。

  少年只比他小兩三歲,但是此時卻脆弱無助,讓谷小白忍不住回憶起了自己所見到的那個小男孩。

  兩天之前,他從丹麥趕到了瑞典,在斯德哥爾摩的王宮裏,見到了已經半昏迷狀態的卡爾十一世。

  他和卡爾十一世彼此之間的有效交流,不超過十句話。

  他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夢境,還是卡爾十一世最終的託付。

  他是一個物理學家,但此時此刻,卻不知道該相信什麼。

  “你父親,已經把所有應該說的都告訴我了。”谷小白回憶起了,最終他所看到的那個畫面。

  那殿堂裏,小男孩跑過來,坐在了父親的膝蓋上。

  旁邊的圖紙,地圖,一切的畫面都如此的清晰。

  這是卡爾十一世就算是彌留狀態,也想要傳達給他的信息。

  而他,接收到了。

  同時接收到的,還有一份責任。

  “今天開始,我會成爲你的導師……”

  而且,我不會像小蛾子那樣不得不離開。

  我會陪伴你直到你成長起來。

  卡爾十二世看着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少年,懵懂又茫然。

  “真的?”

  這天開始,一生征戰,因爲窮兵黷武導致國力衰弱,被稱爲軍事天才和偉大英雄,又被貶斥爲惡霸與嗜血的好戰者,和彼得大帝爭勝數十年的卡爾十二世,正式走上了歷史的舞臺。

  後世並不會知道,他有一個怎麼樣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