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见
憑藉對北大西洋的瞭解和洋流的瞭解,讓谷小白也能夠更精確地判斷自己所在的位置。
這些終究只是輔助的判斷,谷小白覺得,正確的幾率,只有72%。
但這個時候,也已經沒有更多的辦法了。
谷小白手中的琴絃,指向了船頭的左側。
然後他的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當他再次有意識時,首先感受到的是溫暖。
像是有一雙溫柔的手,輕輕地放在距離他面頰不遠處的地方。
他能感受到那種溫暖的輻射,輕輕的,柔柔的。
然後他感受到的,是光。
溫柔的光芒,透過他的眼皮,照射在他的視網膜上。
微紅的,依然是溫暖的。
像是有自己靈性一樣,從他的眼球,暈染到他的腦海,慢慢喚醒了他的大腦。
像是把一切的蒼白和黑暗,都染成了微紅的顏色。
他醒了。
如此的清醒。
那種擁有靈性的溫暖,依然在向四面八方傳遞,蔓延到了他的鼻腔。
他嗅到了海的腥閒和冰冷,嗅到了其他人的味道,這味道一言難盡,但似乎也被這微紅的溫暖染過了,過濾去了讓人討厭的東西,就那麼灌入了鼻腔,慢慢湧向四肢百骸。
他感受到,那被微紅的溫暖,從他的胸腔,化成了一道脈絡,湧向了自己的四肢。
就像是有兩道河流在並行奔騰,一個在激活他的身體,一個在激活他的頭顱。
在鼻子之後被這微紅的溫暖激活了的,是谷小白的耳朵。
他聽到搖動船槳的聲音,他聽到整齊而充滿了希望的號子,他聽到了長船劃過海面,航行在漂浮着冰山的海面之上。
他聽到風吹過船的桅杆,他聽到有飛鳥飛過了天空。
他對聲音如此的敏感,聲音幾乎是他的第二個視覺,甚至比視覺還要有用。
這一切在他的腦海之中,形成了畫面,卻又被染成了微紅色。
啊,那醉人的微紅啊,像是馥郁的紅酒。
谷小白未曾喝過紅酒,但他覺得,這種味道已經讓自己微醺。
或許它們,就該是現在這種味道。
是的,味道。
谷小白的身軀,慢慢感受到了那溫暖。
而他的嘴裏,品嚐到了味道。
有點乾澀,有點疼痛,帶着點血液的鐵鏽味,但它是馥郁的,濃厚的,微紅的,溫暖的。
“哈……”谷小白張開了嘴巴,呼出了一口氣。
然後他的眼皮,終於被激活了。
輕輕抖動着眼皮,然後又閉上。
再睜開,再閉上,終於,谷小白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
當他慢慢適應了那種光線之後,他看到飄蕩的白色雲彩,而在雲彩的間隙裏,有溫暖的光芒悄悄灑在自己的面上。
啊,是陽光!
剛纔那是陽光!
那溫暖和微紅的感覺,竟然是陽光。
這一輩子,谷小白都沒有這樣感受過陽光。
他曾經在失去盲伯的那個夜晚,在絕望之中看到天亮。
他曾經帶着遠航的船隊,於恐怖的風暴之後見到曙光。
他曾經無數次飛在天空,看到遠方黑暗之中出現太陽。
但他從未有這樣感受過,從未有這樣感動過。
只是陽光而已啊……
可它爲什麼如此的溫暖。
如此的動人心魄。
可以驅散一切的霧霾,一切的陰鬱。
似乎只是沐浴在陽光下,就已經擁有了整個世界。
“啊,大人醒了!”
“大人!”
一個腦袋,出現在了谷小白的面前,擋住了灑在他臉上的光。
谷小白看到了一張醜臉。
至少此時此刻,對他來說,這張臉過於醜陋。
滾!
不要影響我感受這陽光!
谷小白沒有說話,但是他的眼中閃過的殺氣,恐怕比刀劍的利刃還要冰冷。
那張醜臉“嗖”一聲,就又縮了回去。
溫暖的陽光,再次灑在了他的身上。
谷小白閉起了眼睛,深深地吸氣。
似乎,他可以將這陽光,吸入自己肺部一樣。
但這光芒,卻慢慢暗淡了下去。
是誰,又擋住了自己的光芒?
谷小白惱怒地睜開了眼睛,然後他就看到,太陽又躲到了雲層之後。
只有在雲層湧動的間隙,纔有那麼一絲絲的光芒,照射到自己的身上。
在谷小白惱怒地打算召喚出琴絃,把這片該死的雲彩絞碎時,陽光突然又投射了下來。
就像是不要錢一樣,狠狠地裹住了谷小白,讓他全身都包裹在了溫暖之中。
和煦的日光,照射在身上,是如此的溫暖。
但是這日光,卻是吝嗇的,稀有的,珍貴的。
在谷小白剛剛閉上眼睛的時候,它又消失了。
就在此時,谷小白聽到了歌聲。
那是宛若來自天堂的女聲吟唱。
它和陽光一樣,在雲層和雲層之間跳動,在風與飛鳥之間潛藏,在桅杆和風帆的夾角里晃盪。
小蛾子的歌聲。
小蛾子,你也來了啊!
谷小白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生平第一次,谷小白沒有急着和小蛾子相見。
他只是躺在那裏,沐浴着陽光,聆聽着小蛾子的歌聲。
然後應和着那歌聲,輕聲哼唱。
是的,小蛾子一直都在的。
她就像是陽光一樣,一直都在,只是被什麼東西遮擋住了,看不到而已。
但那種溫暖啊……
好溫暖啊……
谷小白輕輕抖動着指尖,陽光照在他的指尖,就像是有一雙溫暖的手。
他想要用自己的歌聲回應小蛾子,但此時此刻,他如此的虛弱。
但沒關係,他還有那兩根琴絃。
他的意識一動,“嗡”一聲,兩根琴絃,被搭在了桅杆之上。
從桅杆的頂部,延伸到了桅杆的底座上。
那一瞬間,整個維京長船,仿若化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二胡。
桅杆就是琴桿,整個長船就是琴筒,產生低沉而渾厚的共鳴。
而谷小白的意識,就是那根長弓,跳動着,將自己的心情,化成了音符。
溫暖無比的音樂聲,在冰冷的海面上,盪漾了開來。
在溫暖的陽光中,四下逸散。
這音樂,似乎可以融化冰川,溫熱海洋,直達每個人的心底。
這首樂曲,是如此的溫暖,似乎它不是用耳朵聽的,而是用眼睛,用皮膚,去感知,去感受。
它似乎可以將人們心底所有的陰霾,都驅趕出來,投射到身後。
就像是陽光留下影子一樣。
紅藍二色的琴絃,在陽光下震動,谷小白眯着眼睛,凝望着天空。
小蛾子,你每次從永恆的長眠之中醒來的時候,是否就是如此的感受。
冰冷的黑暗的一切,都不過是過眼煙雲。
唯有這陽光,是永恆。
遠方,小蛾子的歌聲漸漸隱沒了。
沒有道別,沒有相見。
但谷小白卻能感受到那一切。
他似乎能看到,小蛾子在遠方騎在巨鯨之上,遙望着長船。
小白哥哥,再見。
小蛾子,再見。
一千年後,我們再見。
第1961章 北歐極夜中的《陽光》
海上龍宮裏,郝凡柏拎着一盒小點心,輕輕敲開了閃姐的辦公室的房門。
“閃姐,那個……我進來了?”
郝凡柏是來慰問閃姐的。
畢竟,因爲自己發佈了谷小白的MV,讓閃姐在波蘭遭遇了那麼兇險的事情,郝凡柏咋也得來表示一下。
而且,閃姐受到了那麼大的驚嚇,這會兒說不定需要個人幫她開解開解。
誰想到進來之後,就看到閃姐正在裏面,和幾個小姐妹噰呱呱地聊天呢,完全沒注意到這邊辦公室的門都被人推開了。
“你們沒看到,那騎士‘咔嚓咔嚓’就走到了我面前,然後‘咚’一聲就單腿跪下了……媽呀,你別看我當時視頻上挺鎮靜的,其實我當時內心是噗通噗通跳的,心裏想:‘難道他想要向我求婚嗎?’哇咔咔卡卡……”
說道這裏,閃姐發出了槓鈴一般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