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见
長達三十公里的奧尼爾圓筒式的太空站,正在緩慢地旋轉,來製造動力。
在這個窗戶外面,一天要經歷幾十次的日升日落。
此時,地球正從窗外的一邊緩緩露出面容。
“耀哥!”谷小白叫了一聲。
那背對着落地窗的男人轉過頭來。
五十多歲的付文耀,比谷小白想象中老了很多。
比他記憶中的付中梁還要老一些。
他的頭髮幾乎全白了,卻似乎沒有染過。他的神情有些疲憊,也消瘦了許多,有兩道深深的笑紋在眼角。
但聽到谷小白這麼叫他,他揚起眉毛,額頭上有一道道的皺紋刻下,道:“好久沒聽你這麼叫我了,是不是又有什麼想法,需要錢了?說吧,你又有什麼大計劃!”
“沒有,不是。”谷小白搖頭,想要說什麼,江衛輕輕碰了碰他。
“時空悖論、時空悖論、時空悖論……耀哥兒不知道我能穿越……”谷小白在心裏默唸了幾聲,強行抑制住了自己告訴付文耀真相的衝動。
剛纔江衛專門叮囑過他,除了那些曾經和他一樣穿越時空的人之外,其他人都不應該知道這件事。
更不要說,他現在是穿越未來,有更多的禁忌。
一不小心就會改變未來。
但是……好不容易來到了未來,見到了長大了的耀哥兒。
三十年了啊。
這三十年,我們都變成了什麼樣子了?
他認真打量着付文耀,道:“就是……好久沒見,有些想耀哥了……”
付文耀展顏笑道:“上次我來天京玉闕的時候,你還忙着做實驗,沒時間見我……說吧,又有什麼大計劃了,不用藏着掖着,我承受得起!”
谷小白搖頭:“真的沒有!”
“那就好。”付文耀把手中的一沓文件遞了過來:“這是你要的設備的列表,還有一些我覺得你可能能用得到,也都搞來了,這次裝不下太多,下次飛船再來的時候,估計都能邅砹恕�
谷小白接過了設備列表,卻沒有去看,只是瞪眼看着付文耀。
“谷教授你今天有些奇怪啊……”付文耀道,“我臉上怎麼了?長花了?”
付文耀轉身,對着落地窗的玻璃,抹了抹自己臉上,然後道:“好了,我該回去了,待會兒和許多投資人還有一個會。”
谷小白其實不希望付文耀現在就離開。
他想要和付文耀一起再多待一會兒,但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藉口留下付文耀。
突然他眼前一亮,看到角落裏擺着一架鋼琴,旁邊還有一個樂器陳列櫃,裏面有吉他、二胡、笛子等等樂器……
“耀哥兒,要不要一起唱首歌?”谷小白向那樂器櫃走了過去。
“啊?”付文耀一愣。
谷小白已經從樂器櫃裏,把吉他取了下來。
如後,谷小白就覺得,這是一把非常不錯的吉他。
翻過來,谷小白髮現上面還有自己的落款。
這是我親手做的吉他!
谷小白嫺熟地緊弦,調音,三兩下就已經把音調好了。
他雖然不會彈吉他,但是王海俠卻經常把他當自動調音器。
畢竟谷小白的絕對音感實在是太好用了,比一些精度不夠高的儀器還要準確。
所以谷小白經常被迫當王海俠調琴,早就習慣了。
看着谷小白那熟練的樣子,付文耀的眼中露出了一絲神往。
看谷小白把吉他遞給他,他竟然沒有伸手去接。
“我都快二十年沒有彈過琴了……”付文耀道。
“啊?”谷小白一愣。
快二十年沒彈琴了?
爲什麼?
爲什麼耀哥會放棄音樂?
難道他不會讓音樂伴隨自己一輩子嗎?
難道他不是深深地愛着搖滾嗎?
對他來說,還有什麼比音樂還重要呢?
看谷小白愣在那裏,付文耀笑着搖了搖頭,接了過來。
一時間,他竟然還有點不習慣抱着吉他的姿勢,換了好幾個姿勢,才找到了習慣和舒服的姿勢。
咚咚的聲音響起,付文耀彈了兩下,明顯已經生疏了。
他轉頭看去,發現谷小白已經一溜煙地炮回了鋼琴前,一臉期盼地看着他。
“真懷念啊……這種感覺,唱什麼?”
谷小白幾乎不假思索地說出了一個名字:“《Rock'n'Roll Kids》。”
“啊,這首歌……”付文耀沉默了片刻,“怎麼彈來着?”
谷小白低頭,鋼琴的叮咚聲中,歌聲響起。
這是谷小白來到了未來之後,第一次唱歌。
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嗓子和之前不一樣了。
並不是那麼受控制,像之前的嗓子那樣,強大而無懈可擊。
他的聲音有一點點輕微的走音,還帶着點蒼老之後,聲帶鬆弛的低沉與沙啞。
“I remember '62
那年是1962
I was sixteen and so were you
你我都是16歲
And we lived next door,
我們就住隔壁
On the avenue。
在同一條街上……”
聽到那熟悉的前奏,以及谷小白的歌聲,付文耀的眼神變得迷離了起來。
他凝望着窗外,那正緩緩佔據了視野的地球,右手跟了上去。
幾個音符過去之後,就聽到“咚嗡”一聲。
付文耀彈錯了。
按錯了弦不說,指甲刮在了另外一根弦上。
谷小白都愣住了。
他已經多久沒有聽過付文耀出錯了?
而且還是這種錯誤。
這是讓當初以超越自己哥哥付函,成爲真正的吉他大師爲目標的付文耀,會犯的錯誤嗎?
這一刻,谷小白突然意識到,耀哥……竟然真的二十年沒有彈過琴了。
“不彈了。”付文耀搖頭笑了笑,把手中的吉他輕輕放在了一旁,“照夜1號待會兒就要回地球了,待會兒我還得跟着回去。得趕快把下次的合作談下來,不然你的蟾宮2號實驗基地,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建起來呢……好了,不用送了,忙你的實驗吧。”
谷小白分明看到,付文耀看着那吉他的目光之中,充滿了懷念。
但他還是對谷小白笑了笑,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耀哥!”
谷小白終於忍不住了,大聲叫住了付文耀。
“嗯?”付文耀轉頭。
“謝謝。”谷小白滿腔激盪的感情,最終,卻只有這輕飄飄的一句謝謝。
第1648章 一切已成往事
如之前的每一次穿越一樣。
谷小白在未來呆了三天的時間。
這是谷小白唯一一次穿越到未來的經歷。
或許,這就是“冰封的虛妄”的力量。
正如“歷史的迷霧”,會隨機歷史彼岸的東西帶回來一樣。
或許這“冰封的虛妄”,將谷小白帶到了未來。
正如“冰封的虛妄”道具所描述的:“現今的一切,也會被冰封,被遺忘,直到有一天,被後世的某個人發現。只是,被冰封之後,它真的還在嗎?還是去到了未知的地方?”
被冰封在了冰塊裏的東西,是否就已經被送往了未來?
不知道什麼原因,這三天時間裏發生的許多東西,在谷小白醒來之後,許多就已經如同夢境一般褪去,不留絲毫痕跡。
在他的腦海之中,繚繞不去的,卻是付文耀放下吉他時,那眷戀的表情。
在未來的三天的時間裏,谷小白見了付文耀兩次。
每一次都是匆匆的來匆匆的去,他在爲了谷小白的夢想而奔波。
因爲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支撐起來谷小白那越來越巨大的夢想。
此時此刻,舞臺上,谷小白抬頭看向了對面的付文耀。
這個深愛着搖滾的少年,十年之後,就要接過自己哥哥付函肩頭的擔子,在巔峯的時刻宣佈臨時退隱,迴歸家族企業。
彼時,國際形勢鉅變,如日中天的德寧集團四面受敵,再次陷入了困境,付函因爲業務過於繁忙而積勞成疾,付文耀臨危受命,回家執掌帥印,帶領德寧集團走出困境。
兩年之後,德寧集團扭虧爲盈,在他的粉絲們高呼着希望他能夠復出的時候。
他卻在粉絲們爲他舉辦的歡迎會上宣佈正式退圈。
退得堅決,退得毫無留戀。
留下了無數當場哭泣的粉絲們,轉身離去。
幾天之後,他出現在了一個高峯會議上,爲了谷小白的“天京玉闕實驗室”的計劃而四處奔走。
彼時,郝凡柏等人已經垂垂老去,谷小白實驗室已經變成了一個臃腫而龐大的機構,“吞金獸之弧泵鎸嵧觯刃“自絹碓烬嫶蟮挠媱潱絹碓截澙返哪繕耍粩嗤淌勺趴植赖慕疱X,讓所有人疲於奔命。
一切都已經到了極限,無以爲繼。
就連谷小白實驗室,都已經處在崩碎的邊緣。
此時,谷小白的夢想,已經不再是任何一個組織,一個企業能支撐的。
於是有一個人默默站了出來,承擔了這個常人無法承受,而且註定了永遠在幕後的重任。
什麼樣的人,會爲了別人的夢想,而犧牲自己的夢想?
而此時此刻,這一切還沒發生。
去到了未來,曾經在未來的自己體內生活了三天,曾經和未來的付文耀相處過的谷小白。
再回到了這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付文耀還是那個懷揣夢想的少年,站在舞臺上,發光發熱。
三十年前,他們沒有白髮,也沒有皺紋,滿臉的膠原蛋白,不用燈光也可以熠熠生輝。
三十年前,他們拿着別人的感受,唱着這首《Rock'n'Roll Ki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