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见
而正因爲如此，想要長時間留在CERN，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特別是對非23個歐洲成員國（以色列爲唯一的非歐洲成員國）的其他國家的研究者來說，名額就更加的珍貴了。
王琪延已經在這裏做了接近兩年的研究，他的幾個研究已經接近出成果了，但是留給他的時間也已經不多了。
兩年的時間一晃而過，還有許多人在等着來這裏做研究，來年的三四月份，如果沒有強有力的理由，他就必須要離開CERN了。
東原大學的高能物理學家，遠不只是他一個。
國內需要這個名額的物理學家，也遠不只是他一個。
後面還有人望眼欲穿盼着這個機會。
沒辦法，想要在高能物理上有所建樹，強大的對撞機，可能是唯一的捷徑，乃至唯一的正途。
而在CERN地下的這座大型強子對撞機，是世界上最大的對撞機，也是無數高能物理學家的終南捷徑。
但對他來說，三個月的時間，不夠。
他還需要至少半年的時間。
甚至要更久。
CERN有一些名額，由主管本人親自掌握，對一些極具價值的研究，可以開綠燈。
但每年的這個名額，都不超過三個，而競爭這個名額的，至少有數十人。
而現在，他要做的，就是爭取這個名額。
而唯一的方式，就是展現自己的研究的價值，在短短幾分鐘裏，將自己的研究，展現給主管麥克阿菲博士看，並儘可能的打動麥克阿菲博士。
這個任務，其實並不簡單。
看看在他前面進入辦公室的人的表情，就知道了。
所以這整個聖誕及元旦假期，他都在努力完善自己手中這份薄薄的報告，刪了又該，改了又刪。
甚至都沒有趁這個假期，回去國內一趟。
畢竟，如果不能搞定自己的任務，以後可能就要天天呆在東城了……
這會兒坐在這裏，他腦海裏也在一遍又一遍地研究自己的演講。
麥克阿菲的辦公室打開，又有一個男子走了出來。
他一臉的沮喪，稀疏的頭髮上全是汗水，定型膠都撐不住了，軟塌塌趴在光溜溜的腦門上，像是羊湯裏飄着的幾根粉絲。
旁邊，大概是他的朋友站起來，問了他幾句什麼，他沒有多說話，轉身急匆匆走了。
“我得趕快把我的實驗數據弄出來，抱歉……抱歉……”
看着匆匆離開的中年男人，王琪延下意識地舔了舔嘴脣，身邊其他人也都沉默了下來。
氣氛壓抑得像是要來暴風雨一樣。
就在此時，麥克阿菲博士的助理走了出來：“王博士。”
“我是。”王琪延站起來，走了進去。
麥克阿菲博士是一名來自高加索山脈的健壯男子，他今年五十多歲，脖子粗壯，面色紅潤，像是一名拳擊手教練多過像是一名科學家。
即便是坐在辦公桌後面，依然能夠給人以極強的壓迫感。
事實上，他確實是一名拳擊愛好者，他略微有點歪的鼻子，就是在一次比賽中被打歪的。
在轉爲管理職位之前，他也曾經在高能物理學中做出過卓越的貢獻，他的研究成果，被許多人引用過。
王琪延還曾經拜讀過他的論文，在準備這次會面之前，他又把麥克阿菲博士的所有論文，都拿出來拜讀了一遍。
王琪延走進去的時候，就看到麥克阿菲博士，正在瀏覽一份他之前提交過來的報告。
王琪延忐忑地走過去，不知道該不該坐下。
在國內，他在校長辦公室裏，也沒有如此侷促。
沒辦法，接下來的這半年時間，關係到了他的研究。
畢竟，世界上再沒可能找到另外一個，比這裏更大的對撞機了。
但麥克阿菲博士並沒有讓他糾結太久。
他並沒有讓王琪延坐下，而是直接開口道：“抱歉，王博士，我沒看出來你的研究，有什麼不可替代的價值，我認爲你應當將這個寶貴的機會，讓給更需要的人。”
這來的實在是太突然，太直接了，王琪延一肚子話都憋住了。
“呃……”王琪延愣了足足十秒鐘，這纔想起來反駁：“恕我不同意，麥克阿菲博士，我的研究目前在CERN也具有足夠的獨特性以及可行性，目前這個路線很有可能解決困擾我們多年的……”
“你可以在接下來的三個月裏儘可能蒐集數據，然後在其他的地方進行後續研究。”麥克阿菲博士擺了擺手，“好了，您可以出去了，我個人建議您抓緊時間。”
王琪延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抗爭下去。
對他來說，來見麥克阿菲是他職業生涯的重要轉折點，但是對麥克阿菲來說，他也不過是一個頗有才華的年輕學者而已，這樣的學者，在CERN這種地方，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只是一個nobody。
“呃，我的學生，谷小白也有一些高能物理方面的獨特想法，我認爲他的想法非常有啓發性，他……”
“谷博士也想要來CERN？他對高能物理感興趣？”本來已經低頭開始翻看另外一份文件的麥克阿菲博士猛然抬起頭來。
然後他露出了狐疑的神色：“谷博士真的是你的學生？”
“是的，他是我的學生，我從他大一開始就是他的導師，他的碩士專業也是高能物理，而他打算在今年上半年來歐洲進行學術訪問……”
“會帶着海上龍宮一起來嗎？還是乘坐天空音樂廳？”麥克阿菲問道，“噢，我的天，這可真是一個好消息！你確定？”
他眼裏亮晶晶的，像是一個快要見到偶像的粉絲似的。
第1579章 世界上最不環保的演出
王琪延有點無語。
把谷小白搬出來，是他能想到的最後手段。
畢竟，作爲全世界最知名的天才少年，谷小白已經創造了太多的奇蹟。
雖然高能物理可以說是物理學鄙視鏈接近頂端的存在。
而谷小白之前搞的是聲學、流體力學、工程學等。
但是架不住，谷小白他是個天才。
天才有什麼特點呢？
天才的特點就是腦袋隨便一轉，就能讓物理的發展跳躍一兩百年。
而谷小白的天才，足以和歷史上任何逆天的存在媲美。
像谷小白這種天才，如果真的把研究轉向理論物理或者高能物理。
說不定徽衷诂F代物理學頭頂的烏雲，馬上就要煙消雲散。
扯虎皮當大旗。
雖然丟人，但是已經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但……
他沒想到這個虎皮，竟然這麼好用。
而且，王琪延發現，麥克阿菲的重點，似乎並不在物理這裏。
“谷博士如果來歐洲的話，會有演出嗎？會是碧海騎鯨，還是天空音樂會，又或者是電音節？”麥克阿菲雙眼放光地問道，“哪個國家，能夠有榮幸聽到谷博士的第一次歐洲巡演呢？噢哦，如果谷博士真的來的話，王，你千萬要幫我引薦一下。”
王琪延聽得有點懵逼。
麥克阿菲似乎並不只是一個普通的粉絲。
他甚至可以說，是一個頗爲狂熱的粉絲。
別的不說，單從他稱呼谷小白爲谷博士，就看出來，他真的是很尊敬谷小白了。
谷小白的那個博士頭銜，和物理學並無關係。
對這些眼高於頂，沒事兒就鄙視這個鄙視那個的高能物理學家來說，物理學的博士才能叫博士，數學的話，也可以。
其他的嗎，難道不是食堂的大媽都能拿到的學位嗎？
那能叫博士？
“那個，當然了。”王琪延愣了片刻，纔看到麥克阿菲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連忙道，“雖然我也不知道小白會是哪種巡演，但肯定會有巡演的……”
說完，王琪延又向自己臉上貼金：“實不相瞞，我也是小白樂隊的成員呢！”
“噢！這真讓人佩服！”麥克阿菲驚訝道，“這我竟然不知道，怎麼會沒有人告訴我？”
呃，告訴你這個？
誰會告訴你這個？
王琪延也不知道該說啥好了。
這位麥克阿菲博士，在高能物理圈子裏，也是跺一跺腳，能讓整個圈子都顫三顫的人物了，誰特麼的沒事去告訴他，自己是個業餘的吉他手？
“王，既然你是谷博士的樂隊成員，那他演出的時候，你是不是能拿到後臺票？”
後臺票？
後臺票那是什麼東西？
海上龍宮演出的時候，有後臺票嗎？
王琪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今年是我和我夫人結婚二十週年了，我們最近過得並不順。我們第一次約會，就是我帶她去後臺，這二十年來我一直忙於工作，從來沒有機會再陪她去看演唱會，我真的很想給她一個驚喜……王，我們是好朋友……”
我們這都成了好朋友了？
“你不會連這麼一個簡單的忙都不願意幫吧。”麥克阿菲站起來，兩隻手握着王琪延的手。
這會兒，這個強硬、健壯，鼻子有點歪，有點兇悍的男人，兩隻眼睛溼漉漉水汪汪的，像是小鹿斑比。
這是索賄了嗎？
你的上司向你索賄，你該怎麼辦？
你還能怎麼辦？
不就是一個後臺通行證嗎？
沒有後臺創造後臺也要有啊！
“沒問題，我們是朋友！”
“太棒了，王！這個週末，我有幾個朋友要從美國來，我們要在花園裏舉辦燒烤會，歡迎你也來，對了，你有沒有女伴？我妻子會和她相處很愉快的。”
麥克阿菲曖昧地眨了眨眼。
王琪延想說，我母胎單身三十二年，我的五姑娘也會和您夫人相處，咳咳咳咳咳……
跑偏了！剎車！
辦公室門外，其他的科學家們依然在焦急的等待着最終的審判。
然後他們看到，辦公室的門打開了，麥克阿菲滿臉笑容地把王琪延送了出來。
兩個人在門口握手，麥克阿菲還拍了拍王琪延的肩膀，大聲告訴他不要忘記了週末的燒烤，這才轉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連看都沒看其他的科學家們一眼。
在場的所有人，彼此對望一眼。
內心都一陣哀嚎。
唉，看來名額又少了一個！
王琪延幾乎是連蹦帶跳地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還沒打開房門，就看到對面大鬍子本，臉上帶着酒後的紅暈，揹着一個巨大的行囊，大步走出了電梯。
他大概是剛剛結束自己的元旦假期回來。
“嗨，王！好久不見！”大鬍子本道，“我和我女朋友發現了一個非常棒的酒吧，下次我們一起去啊！”
“哦……”王琪延完全不感興趣，只是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