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叫我歌神 第1093章

作者:君不见

  “你都拎了好幾秒鐘了,該我了!”

  “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天真熱情啊。”楊和尚搖搖頭。

  一個雲中君有什麼好爭的?看哥穿上“河伯”的時候,那才叫帥!

  嘖,回頭哥就穿給你們看……

  等等,好像肚皮又大了,不知道還能不能穿進去……

  就在幾個人在後面爭着拎箱子的時候,谷小白等人已經走進了小院裏。

  這是一個典型的老破小小區,魔都的住房緊張,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是舉世聞名。

  這些小區的房子都不大,樓佔地面積也不大。

  就連兩棟樓之間,那個小小的空地,面積都不大。

  剛剛走進小區裏,就聽到一陣嗩吶的聲音傳來。

  “咦?”谷小白和曹寶東對望了一眼。

  這段旋律很熟悉,正是當初曹寶東在谷小白的《夢迴唐朝》上,代替電吉他的那段“躁”到極點的嗩吶。

  只是吹嗩吶的人技術不到家,音色控制完全不到位,好幾處還錯了音。

  幾個人順着那聲音看過去,就看到空地中央,一棵大樹之下,圍着十多個人。

  一個頂多十二三歲的男孩,正站在中央,鉚足了力氣,在吹嗩吶。

  他的氣力不足,憋得臉都通紅。

  旁邊,一個頭發全白,精神矍鑠的老人道:“換氣,注意換氣!腮幫鼓起來,對……這種吹法,普通的循環換氣是換不過來的,更別說你循環換氣都還沒練好,得加上兩腮的氣纔夠……”

  旁邊,一名頭髮也已經花白了的老人道:“望山叔,謝謝你啊!除了你,我真不知道還有誰能指點這孩子了……這孩子,別的不學,非要學吹這一段!”

  說着,很生氣地一揮手:“就跟你爺爺我不會吹嗩吶似的!”

  “爺爺你吹嗩吶文縐縐的,一點也不爽,也不躁!”男孩放下了嗩吶,反駁道。

  “嘿翅膀硬了!竟然還敢頂嘴,謝過你望山爺爺了沒有?”

  “嗨,舉手之勞,能夠幫到這孩子,也算是我這老頭子,發揮點餘熱。”被稱作望山叔的老人擺了擺手,“我這套老掉牙的東西,沒想到竟然還有人願意學……”

  “謝謝望山爺爺,您太厲害了,比我爺爺厲害多了!”男孩道。

  “你懂什麼,你爺爺我是學院派的!”被自己孫子看不起,頭髮花白的老人,很是不爽。

  “小王啊,你就知足吧!現在的人啊,都覺得嗩吶土,願意吹嗩吶的人,已經不多了,你孫子願意吹嗩吶,你就偷着樂吧。小寶啊,我這套吹法啊,是土中最土……你有空還是跟你爺爺多學學,他那套是正路。”

  “曹爺爺,您說的不對,吹嗩吶一點也不土!您這個吹法可厲害了!我同學聽說我會吹《夢迴唐朝》,可羨慕了!還說要讓我元旦聯歡晚會的時候,上臺去表演呢!”

  “噢?是嗎?啊哈哈哈哈……”老人還以爲孩子在開玩笑,道:“小寶嘴真甜啊!”

  “沒有,我說的是真的!”小寶認真道:“我說我望山爺爺會這種吹法,而且比大東子哥哥吹得還好,他們都不信呢!說我吹牛!我一定要回去打他們的臉!”

  “唉!小寶,可不能和同學打架!”望山叔板起了臉,嚴肅道:“你若是跟人打架,我可不教你了。”

  “不是……這個打臉……”小寶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麼給老人解釋,急得抓耳撓腮。

  旁邊,曹寶東在看到這位老人的剎那,就已經呆住了。

  而此時看到望山叔教導小寶的模樣,更是眼角泛起了眼淚。

  小寶解釋了半天,終於向老人解釋清楚了“打臉”的意思,然後他突然問道:“望山爺爺,您姓曹,大東子哥哥也姓曹呢!”

  “也姓曹?”

  “對啊……”

  老人似乎回憶起了什麼,有些意興闌珊,他揮了揮手,道:“行了,該教你的我都教你了,小寶你回去練吧,明天這個時候,來吹給我聽聽看。”

  “謝謝望山爺爺!”小寶向老人鞠了一躬,轉身跑走了。

  “慢點慢點……哎呦,這個小兔崽子!”王姓老人在後面叫了幾句,連忙追了過去,走了幾步,又轉身對望山叔道:“望山叔,外面天冷了,您也早點回去吧……那個,小寶不會說話,您別生氣啊……”

  其實,小院裏的老人,大多都知道老人有着不願回首的過去。

  “好,我再坐會兒。”老人擺擺手,情緒卻始終不高。

  他嘆了口氣,轉身,卻發現,在後方有幾個人站在那裏。

  旁邊,已經有圍觀羣兄钢更c點了。

  人高腿長的谷小白,就算是戴着帽子、墨鏡、口罩,也擋不住自己的光芒。

  現在基本上已經被認出來了。

  老人在谷小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目光落到了眼含熱淚的曹寶東的身上。

  “孩子,你……有事?”

  “師伯……”曹寶東的聲音有點顫抖。

  老人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曹寶東想要說什麼,但是他這孩子不擅長言辭,靈機一動,轉身從背後取下了嗩吶,拿在了手中。

  下一秒,淒厲的嗩吶聲,響徹雲霄。

  這首曲子,谷小白從沒聽過,但是聽得出來,是一首非常優秀的嗩吶曲。

  在那嗩吶響起的剎那,老人的面色變了。

  遠方,正一溜煙跑走的小寶,猛然轉回頭來,差點摔倒。

  沒有人知道,其實老人回去過。

  在某個夜晚,曹蒼山回到了曹家村,但是卻喫了閉門羹。

  他病重的父親,他的兄弟,死活不願意見他。

  即便只是隔着一道門。

  他在門外跪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他離開了曹家村,在離開之前,曹蒼山吹了一首曲子,從此改了名字,再也沒有回去過。

  《望山》!

第1430章 青山嗩吶學校重建

  大槐樹下,樹葉已經有些飄零。

  一名矮矮醜醜的少年,舉着嗩吶,一曲《望山》,吹得人斷魂。

  而旁邊,老人聽得更是淚眼婆娑。

  嗩吶這種樂器,長久以來,都分爲民間派和學院派兩個派系。

  任何一種樂器,一種音樂,都要服務一方水土,服務一方人民。

  而嗩吶和那條黃色的大河,那片黃色的土地的結合,比其他的樂器又更緊密一些。

  很長一段時間裏,嗩吶在民間的發展,甚至比在學院,在廟堂之上要更有生機,更加的蓬勃。

  遊走在鄉土之間,在紅白喜事之中的嗩吶匠人們,將自己的苦與樂,喜與憂,融入了那小小的蘆葦哨裏,融入了八個孔中,誕生了《百鳥朝鳳》、《打棗》等等格外優秀的民間音樂。

  哪裏有莊稼人,哪裏就有嗩吶。

  喜也好,悲也好,吹他孃的!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大量的民間藝人被邀請進入了官方的學院派歌舞團,促成了一次大的民間與學院的交流融合。

  從此兩個派系,再不是涇渭分明。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而後,各種各樣的曲子都湧現了出來。

  但谷小白,卻從未聽過這首。

  如此優秀的樂曲,卻從未流傳。

  因爲,這首曲子的創作者,內心有愧,有悔。

  他走出了那片黃土地,把黃土地的聲音,帶到了廣闊的世界。

  但他卻背棄了生育養育自己的那片土地。

  至死,都沒能得到自己父親和兄弟的諒解。

  這首結合了民間和學院派技法、特色的《望山》,從此成了一座壓在老人心上的沉重大山。

  只要吹起來,就肝腸寸斷,所以再也沒有被拿出來過。

  可今天,他卻從一名少年的口中,聽到了這首曲子!

  一曲終了,老人已經淚眼婆娑。

  原來,他們都聽到了!

  原來他們全記得……

  許久之後,他抬起頭來,問曹寶東道:“你剛纔叫我師伯?青山是你師父?”

  “是的,師伯。”曹寶東點頭。

  “你師父他……還好嗎?”老人激動起來。

  “我師父……已經去世三年了……”曹寶東低頭。

  這是他第一次在別人的面前,說起自己師父去世這件事。

  谷小白的三首歌,讓他在舞臺上哭得肝腸寸斷。

  也讓他終於接受了一個現實。

  那就是師父再也回不來了。

  聽到曹寶東這麼說,老人踉蹌了一步,旁邊一名年輕人,連忙上前扶住了他,扶着他坐了下來。

  曹寶東也連忙走到了老人面前,擔憂地看着他。

  “你是大東子哥哥!”旁邊,已經聽了半晌的小寶大聲喊了起來,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曹寶東。

  “孩子,你也姓曹?你是曹家村的?”

  “嗯。”曹寶東點頭。

  “你怎麼找到我的?”老人問了一句,然後又是埋怨,又是自責:“唉,現在說這個幹什麼,孩子,你怎麼不早點來找我……走走走,咱們回家!”

  說着,他就站了起來,要帶着曹寶東回家。

  這一下起得太猛了,又坐了下來。

  旁邊人來扶他,他擺了擺手,道:“嗨,我都忘了,這些都是你的朋友吧。”

  “老爺子您好,我是谷小白。”谷小白點了點頭道。

  “我認識你……”看摘下了口罩的谷小白,就連老人都呆滯了半晌,然後指着谷小白道,“你怎麼會……”

  現在不認識谷小白的人,真的不多了。

  “我是大東子的朋友。”谷小白道。

  “哎,好,好。走,咱們一起回家去……”老爺子特別高興,擺手道。

  “望山爺爺,給我鑰匙,我去幫你們看門!”小寶過來,伸出手道。

  嗨,這個機靈鬼!旁邊,老王哭笑不得,然後走上前道:“走,這麼多人你也招待不過來啊,咱們一起回去。”

  一邊走,老人一邊問着曹寶東。

  “你師父一直沒有結婚嗎?”

  “他那個學校,後來怎麼樣了?”

  言語之中,其實對曹青山的事情,非常熟悉。

  這些年,或許他依然在偷偷託人打聽着遠方的消息。

  問完了曹青山的消息,他又開始問曹寶東的情況。

  聽到曹寶東這些年的遭遇,老人又掉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