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叫我歌神 第1090章

作者:君不见

  聽到這裏,舞臺下所有人的心,都猛然抽動了一下。

  旁邊,曹寶東抬起了嗩吶,他想要吹。

  但是隻吹了一聲,就呲了。

  曹寶東低下頭,捂着臉,嘴巴大張,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像是離了水的魚,似乎完全喘不過氣來。

  演砸了。

  嚴格來說,這算是出了演出事故了。

  大東子,此時已經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旁邊,谷小白的手指重重地砸下。

  “咚咚咚咚!”鼓點聲炸響,谷小白的突然響徹雲霄:

  “我是不是你最疼愛的人

  你爲什麼不說話

  當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卻沉默不說!!!!”

  嘶吼!

  嘶吼!

  這是在血淚的控訴!

  爲什麼你要離開我?

  你明明答應我,要永遠陪着我!

  你這個騙子!騙子!

  爲何你不永遠陪着我?

  爲什麼我明明那麼需要你,你卻要離我而去?

  聽着谷小白那一聲聲的控訴,旁邊,曹寶東突然崩潰了,他抬起頭來,大聲喊着:

  “師父!師父!師父!你爲什麼要走,爲什麼要丟下我一個人!師父!師父!師父!!!!!!”

  這一刻,曹寶東終於無法再生活在自己那虛假的夢境裏。

  所有的憤怒,都咆哮了出來。

  只是……

  沒有人回答他。

  幾萬人的現場。

  卻如此的孤獨,如同空寂一人。

第1426章 三!

  舞臺下,大家呆滯地看着舞臺上那怒吼咆哮的曹寶東。

  一直以來,曹寶東給人的感覺,都是傻乎乎的,憨厚的弟弟模樣。

  整天樂呵呵的,似乎永遠都不會不開心。

  不過,大家對舞臺之下的曹寶東,並沒有太多的探究之心。

  曹寶東雖然現在非常火,可他畢竟只是谷小白的一個樂手,大家對他的關注,大多侷限於他能夠在舞臺上爲谷小白帶來什麼樣的演出,有什麼卓越的表現。

  大部分人都知道谷小白跟着他去過他的家鄉,但是更多的,卻並沒有太多人瞭解。

  畢竟,曹寶東的師父早就已經死了,村民們並不覺得這是什麼新聞。

  而在後院裏發生的一切,也只有谷小白等寥寥幾個人知道。

  誰能想到,這個孩子,一直到現在,還沉湎在師父的死亡之中,沒有脫離出來呢?

  而今天,谷小白的兩首歌,將他厚厚的心門撕裂。

  痛苦嗎?

  痛苦。

  痛快嗎?

  其實……也痛快。

  雖然同樣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人,但曹寶東的人生,和谷小白是截然不同。

  谷小白擁有愛自己——雖然經常非常不靠譜——的父母,他的童年雖然並不富裕,卻從不缺愛。

  即便是失去了盲伯,他還有小蛾子,有白乾、鮑叔牙,有現實中的朋友、夥伴們。

  可曹寶東,他就什麼都沒有了。

  一首《酒幹倘賣無》,唱的是愛與悔。

  曹寶東是從自己師父那裏,得到了所有的愛。

  青山叔對他來說,是師,更是父。

  他教會了曹寶東所有的生存的意義。

  而曹寶東,卻總是後悔自己沒有能孝敬師傅,沒能爲他買他喜歡的煙,喜歡的酒。

  甚至後悔爲什麼在那個暴雨肆虐的夜裏,師父死了,而他活了下來。

  而這首《我是不是你最疼愛的人》,唱的卻是怒與恨!

  明明說好了,要等我長大。

  明明說好了,要聽我吹嗩吶給你聽。

  爲什麼,卻要離開我,留下我一個人在世界上!

  對着夜空,對着所有的人,大聲吶喊出來的曹寶東,跪倒在地上,捂着臉,嚎啕大哭。

  不用擴音器,他的哭聲,都能傳遍全場。

  全場幾萬人,看着舞臺上那個無助的孩子,卻不知道該幹什麼。

  好在,曹寶東他並不是孤單一人。

  谷小白走到了曹寶東的身邊,蹲下身來,抱住了他。

  “嗚嗚嗚嗚嗚嗚嗚……小白,嗚嗚嗚嗚嗚嗚,小白,我師父不要我了……嗚嗚嗚嗚,他不要我了……嗚嗚嗚嗚……我師父……嗚嗚嗚嗚嗚……我師父死了……我再也見不到他了……嗚嗚嗚嗚……我想我師父,嗚嗚嗚嗚……我想我師父……”

  曹寶東咧着嘴,哭得要多大聲有多大聲,哭得要多醜有多醜。

  他的鼻涕流過了嘴脣,拉成了一條長絲,都蹭到了谷小白的身上。

  但谷小白絲毫不嫌棄,他抱着曹寶東,輕輕拍打着他的背脊。

  這是谷小白在舞臺上第二次安慰曹寶東了。

  剛纔還有人羨慕曹寶東被小白安慰,現在卻只有難言的悲傷。

  胸口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拼命睜着眼才能讓眼淚不流下來。

  被曹寶東拍打着,曹寶東的哭聲漸漸小了,他靠在谷小白的胸口,身體一抽一抽的。

  雖然兩個人的年齡差不多大,但是和谷小白比起來,曹寶東真的只是一個孩子。

  谷小白曾經穿越無盡的時光,看遍山河湖海,征戰過沙場,治理過國家,翱翔過天空,潛入過大海。

  而曹寶東,他的世界裏,只有師父。

  而現在,連師父都沒有了。

  谷小白抱着曹寶東的模樣,像是哥哥安慰弟弟,那麼暖,那麼溫柔。

  舞臺下的大家,看着谷小白安慰他的模樣,只覺得心中暖暖的。

  直播上靜悄悄的,偶爾飄過幾個彈幕:

  “我家小白長大了,像是個哥哥一樣。”

  “可也讓人心疼,小白自己其實也很傷心吧。”

  不撕裂自己,如何迸濺出心血?

  舞臺上的谷小白,總是這樣掏心掏肺。

  而此時,他一邊拍打着曹寶東的背部,一邊輕輕地哼着旋律。

  隨着他的哼唱,曹寶東的抽動,也變得越來越安靜。

  谷小白低頭,使勁揉了揉曹寶東的腦袋,然後抬起頭,露出了一絲笑容。

  輕柔略帶點顫抖的歌聲響起,還略微帶着鼻音:

  “從來就沒冷過

  因爲有你擋住寒凍

  你總是在我身後

  帶着笑容……”

  沒有伴奏的清唱,恐怕也只有谷小白,能夠在這種情況下,還唱得如此之穩。

  曹寶東趴在谷小白的肩膀上,慢慢睜開了眼睛。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師父的模樣。

  寒冷的冬日,在初雪中練嗩吶,突然身上一暖,卻是有人把一件棉衣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轉過頭去,師父的身影,像是融化在冬日的暖陽裏。

  “你總是細心溫柔

  呵護守候這樣的我

  現在爲了什麼

  不再看我……”

  曹寶東臉上剛剛露出來的一絲微笑,又收了回去。

  耳邊,似乎迴盪起了那雨夜,撕裂夜幕的淒厲嗩吶聲。

  “我是不是你最疼愛的人

  你爲什麼不說話

  握住是你冰冷的手

  動也不動讓我好難過

  我是不是你最疼愛的人

  你爲什麼不說話

  當我需要你的時候

  你卻沉默不說……”

  谷小白伸出手去,握住了曹寶東的手。

  曹寶東的手,有些冰冷,但谷小白的手,卻很熱。

  曹寶東抬起頭看着谷小白。

  剛纔的谷小白,在舞臺上嘶吼着。

  吶喊着。

  可現在這種輕聲,這種溫柔,卻讓人更加動容。

  這是怎麼樣的感情遞進啊,又如何用溫柔的刀子,一刀刀割得人鮮血直流。

  歌聲裏,他從口袋裏掏出了手絹,輕輕幫曹寶東擦着臉。

  雪白的手絹,立刻就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