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废纸桥
武當肯派沖虛前來演練真武七截劍陣,除了是賣風清揚一個面子,也是算準了嶽不羣根本就從其中,領悟不出多少內容。
看個一鱗半爪的邊角料,對武當而言,並無甚影響。
沖虛道長直接在花園一角的空地上擺開了架勢,然後開始施展劍招。
他雖只是一人,卻能一套接着一套的使用真武七截劍陣中的劍招。
張三丰果然不愧爲震古爍今的大宗師,這套真武七截劍陣,共由七套劍法組成,每一套劍法都並不相同,且已然是當世一流的劍法,七套劍法環環相扣,卻又並非是不可拆解,其中關係到的勁力哂弥呙睿沧艑嵎峭瑢こ!�
嶽不羣算是知道,武當爲什麼要讓沖虛道長一人前來演武。
這套劍陣,七人合用演練時,最能看出其中的奧祕,一人演示雖然將招式都拆解表現的分明,沒有隱瞞,但若是悟性差些,缺少前後連貫的空間性思維,就很難將劍陣組合起來,感受到其中的妙處。
嶽不羣要不是完全融合了高寒星卡片,獲得了悟性和根骨的全面大幅度加強,也是決計看不懂的。
至於現在,他可以看懂大半劍招的銜接與變化,但對於其中氣機的牽引與哂茫粫r還無法摸清楚。
這也是正常的很。
強如張三丰,一生創造的武學雖多如繁星,但真正可稱之爲嘔心瀝血巔峯之作的,便唯有純陽無極功、真武七截劍陣以及太極拳、劍。
其餘者,大多不過順手而爲,便已經是許多人眼中的招、法極限。
這不單單只是悟性上的區別,還有積累、見識、胸襟、境界上的差別。
“玉女素心劍陣,雙劍合璧,講究的是契合與彌補,通過招式之間的默契,讓每一次攻擊,都變得完美無缺。”
“真武七截劍陣卻是不同,它實際上留有了一定的疏漏與破綻,七個人畢竟人數多了些,再怎麼默契,也做不到環環相扣,以劍陣的方式,形成了一個封閉的劍氣環境,就猶如透明的龜甲一般,沒有融入這個環境,貿然的闖入,就會遭遇猛烈的還擊。”
“而一旦封閉的劍氣環境下,積累的力量過於澎湃,便會尋一個出口,將力量大半的傾瀉出去,猶如……驟然出擊的神蛇。”
“龜蛇相合,便是玄武,玄武即真武。”嶽不羣此時所領悟看出的,也依舊不過是表面。
真武七截劍陣一開,若是由七位一流高手組陣,便可媲美六十四位江湖一流高手,即便是絕頂高手入得劍陣之中,只怕也要飲恨。
這其中,如何解決內力消耗的問題,如何讓七人的力量,通過劍陣咿D,而每每一擊,都足以比肩六十四位高手,便是劍陣核心的要訣。
沖虛道長顯然也絕不可能透露。
“力量可以疊加,但絕不可能無端生成,七人之力彙集於一人,七者如一,雖難卻並非沒有可能。但七人之力,通過彼此相合,竟沒有抵消,反而相當於六十四位高手之力,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嶽不羣又下意識的捋了捋下巴……光溜溜的,沒有鬍子。
沖虛道長將全套劍陣,一共演練了三次,這才收手。
哪怕是以沖虛道長的功力深厚,一連將劍陣的七套劍法,合演三次,也累的喘氣。
提劍抱拳對風清揚道:“風兄!幸不辱命。”
風清揚忙道:“多謝沖虛道兄了!”
演練一遍,那是交易。
演練三遍,就真的是交情。
再貪圖更多,便是結仇了。
“沖虛道兄不妨留下來喝杯酒再走。”風清揚見沖虛有離開的意思,便開口說道。
武當派與泰山派類似,雖屬道門,但全真、正一都沾一點。
並不完全守戒。
沖虛搖搖頭道:“武林大會在即,又有詭邪出沒,貧道怕是閒不下來。”
說着又衝嶽不羣一拱手,看到嶽不羣還在冥思苦想,便也不打攪,徑自大步離去。
風清揚將沖虛送到門口,回來看到嶽不羣正拿着一柄劍在比劃,便驅走圍觀的一腥说龋o嶽不羣留下足夠的空間,讓他不受打攪。
此時的嶽不羣完全就沉浸在了劍法領域裏。
他在大腦中將真武七截劍陣組合起來,然後嘗試着以自身的劍法去破劍陣。
但毫無疑問,哪怕是沒有勁力驅動,僅僅只是劍招結合的劍陣,他便破解失敗。
獨孤九劍號稱破盡一切技法,但那也多半是一對一的情況。
一對多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所謂料敵先機,可以預判一個對手的出招軌跡與出招方式,但做不到同時料準多位對手。
獨孤九劍之中,針對多位對手時,往往採用的是先出手的方式,招式凌厲且出其不意,直擊要害,以瓦解對手,又或是利用身法靈活,在固定的時間內,面對的實際上還是隻有一位對手,分而擊之。
而這兩種方式,對上了真武七截劍陣,都無法奏效。
“劍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劍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怎麼可能破不了招?”嶽不羣幾乎魔障。
他學的多種頂級劍法,走到極致,都在講述一個道理。
沒有任何一種劍法,是真的無可匹敵。
無可匹敵的,始終都是人。
劍法只是工具,合用纔會厲害,不合用就不厲害。
宋太祖趙匡胤以長拳打天下,其後這門拳法被傳至江湖,稱之爲太祖長拳,逐漸淪爲江湖三流拳法。
然而當年這拳法,在趙匡胤手中時,曾也冠絕三軍,橫行天下。
“劍是死的,劍陣也是死的?”
“等等!除非這套劍陣,它是……活的!”
“是活的?”嶽不羣突然感覺到豁然開朗。
許多未解之處,此時全都解開了謎題。
“人體是一個小宇宙,天地便是大宇宙,人可以有丹田,天地爲什麼不能有竅穴?”
“倘若真武七截劍陣,結龜形而禦敵時,不僅是在構架劍氣領域,同時也是將這個龜形的劍氣領域,轉化爲臨時的天地之竅穴呢?”
“人身體脆弱,所以煉精化氣,只能哂檬澄锖退幬镅Y的能量,作爲補充汲取。但是在身體之外,以劍陣構架的天地竅穴,便要堅韌許多,天地間的風、光、火、水,甚至是敵人攻過來的力量,皆可化作能量塞入其中。”
想到這裏,嶽不羣忍不住興奮大喊:“我知道了!我知道劍陣爲什麼可以用七人之力,媲美六十四人之力了。”
“這本就不是七人之力,而是天地之力。”
“攜天地之力爲己用,莫說是六十四人,便是百人、千人,也比得!”
得悟此理,嶽不羣的劍陣之道,便算是打開了大門,不再是被卡在門外,隔窗眺望。
第64章 御風而行
當然,道理是道理,實際上的出成果,是另外一回事。
嶽不羣哪怕是洞悉了真武七截劍陣的奧祕,也難以將其復刻出來。
他只能圍繞着這個思路,在自身原有的基礎上,進行調整、打磨。
不過,有了方向,之後的開發,便是一路推進的問題,總也好過原本的盲目無頭緒。
時間就在嶽不羣的鑽研之中,過去了好幾天。
這幾天,分別又有兩頭詭邪出沒在登封城附近,只是還未造成大的影響,便被人羣淹沒。
沒有甲膜護身的一階段形詭,只有力氣大和骨頭硬兩個優點,掌握了它們的行動模式和弱點,以武者們的能力,圍攻擊殺難度不算太高。
這也相當是一種練兵,所以嶽不羣也並未出手干預。
只是,隨着詭邪的接連出沒,所有人的心頭,都不知不覺的壓上了一塊大石頭。
沒人知道,更多、更強大詭邪,會不會突然某一刻冒出來,然後摧毀一切。
爲了緩解緊張的氛圍,消除部分的恐懼。
衡山派的弟子們,直接圍繞着嵩山周邊,開啓了巡迴表演。
好好的江湖大派,硬生生被逼成了歌舞團,也算是江湖一大趣事。
隨着時間的推進,距離武林大會正式召開,只剩下不到三天的時間。
不僅是登封城裏擠滿了人,城外、嵩山上下,可以住人的地方,都擠滿了人。
有眼尖的商戶,乘機兜售帳篷,叫價是以往的兩到三倍,都供不應求。
紅茵山莊附近,也駐紮滿了大大小小的帳篷。
只因爲大家都知道,少府君嶽不羣住在這裏。
這也就意味着,紅茵山莊周圍,是最安全的。
“這麼多人,不單單只是中原,以及四方夷族武林中人前來參與了吧!”甯中則手裏拿着兩串山楂做的糖葫蘆,蹦蹦跳跳的說道,頭上的兩根翹起的小辮子,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難得有空的嶽不羣耐不住甯中則的央求,此時正在陪她一道逛街,手裏也拎着大把的小零食,都是甯中則喫了一部分,暫時不喫的。
視線穿過人羣的嘈雜,前些時候詭邪對登封城造成的傷痕尤在,但在熱鬧的掩飾下,似乎也已經被淡化了傷口。
“王鈺好像是說過,各方的士族、豪門,也都在藉機招攬江湖高手。來這裏的,早就不止是江湖人了。”嶽不羣說道。
事實上,近來想要接觸嶽不羣,聘請嶽不羣當家族供奉的士族豪門更多,當然這些都在嶽不羣的授意下,由王鈺和瞿海棠盡數擋了回去。
嶽不羣的話音剛落,就見有人高喊:“看!柳氏家族又有新的召賢貼了。”
人羣呼啦啦的便向着一處矮牆湧去。
甯中則的目力不差,遠遠墊着腳望着,便讀出了內容:“今招募柳氏家族供奉五名,江湖一流優先,待遇:月錢五十兩紋銀,良田十畝,婢女兩名,需考覈,可面議。”
內容簡單直白,沒什麼繞口或者難理解的地方。
這也正常,江湖中人能識字的算不錯了,要是還舞文龍墨、引經據典,那就真叫人看不懂了。
“這待遇,還不錯。”嶽不羣嘆道。
當年華山派鼎盛時期,給華山長老的月銀,也不過是十兩。
當然,門派內不單單只是算銀錢。
武功、丹藥、待遇還有自幼成長於此的情感等等因數,都應該算進來。
“這哪裏算不錯,昨天路家貼出來的才叫厲害,月錢開到了一百兩,只可惜要求比較高,不僅要求江湖一流的身手,還要精通煉體之術,最好還學過陽屬性內功。”一名路過的江湖壯漢說道。
甯中則好奇道:“這些家族,都只要一流高手嗎?”
“那不是!只要三流往上,有點名頭的都要,不過待遇就不同了,是當護院招收,沒有供奉的月錢多,也沒有供奉自由。不過也比以前好,提高了撫卹,還有月錢,還會提供足夠的肉食與米糧。”那名江湖壯漢說道。
說完又打量了嶽不羣幾眼,然後猛然一震,當即抱拳行禮道:“可是少府君嶽不羣嶽掌門當面?”
嶽不羣抱拳道:“不才正是嶽不羣,江湖朋友們抬愛,嶽某慚愧。”
那壯漢道:“在下曲江何大沖,江湖人稱蠢大蟲的便是我了。”
嶽不羣禮貌微笑:“久仰!久仰!”
何大沖聞言一喜,隨後轉頭大喊:“少府君對我說久仰!少府君對我說久仰!他說久仰我何大沖,柳家的供奉,我來應聘!”
嶽不羣僵立原地。
都說只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
這何大沖哪來的‘蠢大蟲’這種諢號?
這不蒙人嗎?
江湖之中層次劃分,名頭是否響亮,佔了很大部分。
就像梁山水伯的座次排序,有的好漢能力一般,卻坐了天罡交椅,就是因爲名聲響。
有的好漢能力實則出校瑓s屈居於地煞交椅,便是喫了名聲不顯的虧。
這何大沖藉着與嶽不羣撞見之機會,就得了這一句‘久仰’,便憑空抬高了江湖地位。
要是手段不差,確實有可能混過去,到哪個家族裏混一個供奉當一當。
只是這何大沖一嗓子,卻叫破了嶽不羣的行蹤。
更多的人注意到了嶽不羣與甯中則二人,便都向着二人湧過來。
“走!”嶽不羣拉住甯中則,直接施展縱劍星河。
一個跳躍,人已到了半空,隨後也不往紅茵山莊打轉,而是揹着霞光與太陽,飄上了白雲之巔。
腳下的人羣與建築,都開始變得渺小,逐漸如螞蟻一般。
身在高空之中,甯中則卻不害怕,只是與嶽不羣摟的更緊一些,臉頰也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