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异地他乡2
互動之後,站着的莫成君一揮手,就收起了令牌,再轉身時,就見一道風憑空颳起,已經沒了他的蹤影。
……
大戰過後,星河劍宗在山門處的盤查依舊嚴格,但終究來來回回的人太多了,做不到之前的那種嚴密程度。
而這來來回回,御劍來去,帶起的狂風,颳起樹葉塵埃漫卷,自是在正常不過了。
莫成君依舊以《假行》化作塵埃,出了宗門,辨認了下方向,沒有選擇御劍,而是乘風而去。
這一次,他並不着急,雖是準備散出九枚天庭接引令,但爲了更多的收集數據,也是有規劃的。
這一次,他也準備到處走走看看,雖不準備多做些什麼事兒,但也想見見這戰後的雲州。
這一次,莫成君依舊化身塵埃,又鼓動着天地間無處不在的風颳過,帶着他向最近的凡人城池而去。
……
你永遠可以相信,世界上的任何人或者事,都不是孤立存在的。
而這一場星河劍宗和補天教的博弈,雖然涉及的層次較高,最低參與者也得是那些大世家豪族之流,拼殺在前的也都是修士和武夫,真正牽扯到底層的平民百姓並不多。
可事實上呢?
牽一髮而動全身,纔是真實的寫照。
於是,就有不知多少人,因此而改變了原有的命哕壽E。
一座小城內,莫成君就見到這麼一位乞兒。
他年不過十二,身形瘦瘦小小,護着自己的妹妹到處乞討。
可誰又知道,他的父親也曾是位大人物,胡家的名號在雲州也是響噹噹的,而他的父親雖只是旁支,但作爲家主最得力的下屬,掌管了不知多少財富權勢。
十二歲之前,他過得都是逡掠袷车娜兆樱刻斐苏{皮搗蛋,就是捉弄人,一年能氣走不知多少夫子先生。
但就真的是一夜之間,胡家因捲入叛亂,被星河劍宗的仙師給斬殺殆盡。
而這其中,包括他去述職的父母。
然後,一切都變了,他們的家沒了,僕人搶走了所有的東西,他們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男人的成熟,從來都不是時間流逝的造就,而是一瞬間的懂事。
自失去了所有的那一日起,少年人就成長了,他污濁了自己的衣物,跟着一隻商隊來到了這座小城,在沒有人認識的地界當起了乞兒。
雖然總是被欺負,雖然飢一頓飽一頓,但他終是護着妹妹活了下來。
而在這座小城裏,也有那些較爲和善的人,比如說街頭的包子鋪老闆娘,雖然看着兇惡,嗓門也大,但只要是餓的實在受不了,總可以在她那討到兩個包子。
再比如說沿街買甜食的阿婆,雖然不喜歡他們跟着挑擔,但開心的時候總會丟給他們幾顆麥芽糖。
每一次,妹妹喫到嘴裏,都笑的開心。
每一次,看着妹妹的笑,阿婆也會裂開那沒了幾顆牙齒的嘴。
虛空中,莫成君默默的看着這少年,頗多感慨。
你要說他那父親,有沒有做過惡事?
只能說雪崩之下,哪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但你要說這兄妹倆,是否就該在這小小年紀遭這等飛來橫禍?
只能說何其無辜!
最難能可貴的,這少年雖是乞兒,但並不是單純的乞討。
他幫那阿婆砍柴灑掃,打掃庭院,他也幫那包子鋪的老闆娘挑水擔柴,清理衛生。
這少年人,或許不瞭解世間險惡,但心中無怨。
或許,該給他一個改變命叩臋C會。
於是,這一日,劈柴的少年人看到了一枚從天而降的紫色令牌,停在他的眼前。
他忍不住伸手觸碰,就見那紫光閃爍,沒入了他的身體再也不見。
他有些驚慌,但莫名的,他知道了那令牌上的五個字。
天庭接引令!
……
另一座小城。
兇惡的漢子用腳踢開了自家的門,進了裏屋後,又把懷中抱着的孩童,放到了一張牀上。
朦朧的燈光映照下,能夠看到並排蜷縮着五個孩子正在熟睡,哦,加上現在這個,已經是第六個了。
看着這些孩子,兇惡漢子的目光都溫和了許多,轉而就是愁苦。
一陣腳步聲傳來,身穿粗布麻衣的婦人睡眼朦朧的也進了房間,看到兇惡大漢,她道:“今日回的晚了,孩子們都睡了,飯還在竈上,我這就去給你熱一熱。”
兇惡漢子看到婦人,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麼了?”
婦人走近,終是看到了牀上多了一孩童,她瞪大了眼睛,細細一看,驚道:“這是張老三家的孩子啊?”
“是的!”
“你怎麼給抱回來了?”
“張老三,沒了!”
兇惡漢子咬了咬牙:“上山打獵的時候沒了,這孩子,這孩子,我發現時已經兩天沒喫飯了。
我,我就給抱回來了。”
“這,這……”
“秀蓮,這孩子要給丟外面,估計活不了幾天,我想着,能給他一口吃的,就給一口。”
“可咱們家這情況,怕是得苦了這孩子了?”
“沒事兒,大不了我每天多做些工,就是苦了秀蓮你了!”
“當家的,別這麼說,日子或許清苦些,但我最喜你的良善。”
虛空,莫成君看着這夫妻倆,多有觸動,那五個孩子真正是這夫妻二人的,唯有兩個。
這漢子年紀是大了些,面相兇惡,但卻是個爛好人。
只是,這世界上,若人人只講利益,只有私心,那又得多麼的可悲?
這世間,唯良善不可辜負,當賞!
次日,這兇惡大漢終是在一處街巷角落裏,喜提天庭接引令一枚。
……
是夜。
小孤山。
一小女娃揹着一個幾乎和她登高的揹簍,行走漆黑的山路上。
今夜烏雲密佈,月色灰暗,山路隱隱綽綽看不清楚,遠方還有狼嚎之聲此起彼伏,嗚咽不斷。
小女娃被嚇得瑟瑟發抖,但卻不願停步,她嘴裏唸叨着‘阿孃還在等我,阿孃還在家等我’的話語,鼓起勇氣,舉着火把向前。
她本有個幸福美滿的家,父母慈愛。
只是有一天,父親外出行商,遭遇盜匪打劫,就再也沒能回來。
而她和母親相依爲命,靠着幫人漿洗衣物過活。
只是上一個冬日,她母親染了風寒未曾喫藥,就是越病越重,直到現在,已是臥牀不起了。
可她這等家庭,哪裏有錢喫藥,最後那藥鋪老闆看她實在可憐,就給了一個藥方,教她認了藥物模樣。
然後,她就自己上山來採藥了。
只是這一日,她終是爲了尋一味草藥,走的深了,等反應過來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夜裏的山路尤其難走,她就算是準備了火把,也被嚇得不輕,但她卻不願意在山裏的小屋過夜,非得回家去。
母親已經斷藥好多天了,再也不能等了。
只是怕什麼來什麼,一個不小心,她踩在了石頭上,腳一崴,就磕在了一旁的石頭上,頭破血流。
小女娃痛的眼水在她眼眶裏打轉,但依舊沒哭出聲來,她咬着牙起身,一瘸一拐的向前。
只是,不經意間,一道紫色華光從天而降,沒入到了她的識海中。
又有狂風颳過,卷着她下了山,等小女娃回過神來,已然到了自家門口。
她有些迷糊,但還是趕緊推門而入,甚至都沒察覺自己的腿腳已經好了,直到看見自己母親還算平穩的呼吸時,才放下心來。
這一轉身,她又急匆匆的熬藥去了。
而在虛空,莫成君看着母女倆,滿意的笑了笑。
日行一善,心情都好極了。
第233章 接引
雲州州城。
刑場之上。
斬首之刑已然持續了足足一個多時辰,至少有上百人被砍去了頭顱,鮮血一遍遍沖刷着劊子手的鋼刀和地面,哀嚎之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任何一場鬥爭,都伴隨着流血和犧牲。
這一役,星河劍宗勝了,四皇子也勝了,自然,那些反叛的士紳豪族,就得面臨清算的下場。
所以,很多人會死!
於是,從很多天前開始,這州城的刑場就沒有停下來過,一波波的人被押解到此,在經過簡單的審理和確定後,又被推上了刑臺之上。
同樣的,你不能說這些人無辜,但在這個講究‘連坐’制度的時代,總有太多的人間悲劇。
片刻後。
一位長相清麗的女人,和一個不過兩三歲的孩童被押上了刑臺。
那女人不過二十來歲的年紀,雖身穿囚服,但有股大家閨秀的溫婉氣質。
而那孩童,年不過三歲,長得粉雕玉琢,甚是討喜。
孩童甚至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反而眼神純淨的看着四周。
“母親,這就是你說的‘砍頭’的遊戲嗎?好多叔叔陪我們一起完呀?”
女人努力的笑着,道:“是啊,我們一會兒就會去往另一個世界,那裏有好多和你一般大小的孩童,會陪你一起玩耍,可好?”
“好呀,好呀!”小兒開心的拍起手來。
這一番場景,不知讓多少圍觀之人動容,即使上首的監斬之人也面露不忍。
但猶豫再三,他只得嘆氣的丟出了令籤。
一碗酒水被遞到了女人面前,她接過,良好的教養讓她道了謝。
然後對自己孩子的嘴裏就灌去,眼中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掉,但卻努力的微笑着:“多喝一點,多喝一點,一會兒就不痛了。”
小兒被灌的直嗆,但依舊喝了不少,暈暈乎乎的就被放在了刑臺上,已然昏睡了過去。
而女人則把腦袋靠在一邊,撫摸着孩童小小的身體,努力的抬頭,對着劊子手道:“麻煩大哥下刀快些,不要讓他痛苦。”
劊子手頓了半晌,才握緊手中的刀:“你放心,我會很快的!”
“謝謝大哥了!”
如此說着,她再也不敢多看。
虛空中,莫成君臉色極爲難看,他頭一次,對這位四皇子所謂‘酷厲’的評價,有了如此清晰的認知。
雖然他也知道這就是時代的侷限性,但這場面,他真接受不了。
也就在那劊子手的刀即將落下時,他猛然吹了口氣,一道狂風颳過,飛沙走石。
刑臺之上,已經失去了那女子和小兒的身影,只留下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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