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羅青卷 第57章

作者:一炁化三清

  就按照表面含義理解,描寫的大概是下雨的時候,天色昏暗,草木都是生出了綠芽,甘露落在新生的嫩芽上,表達了天地對於萬物的滋養。

  而云華夫人的寫下的,描繪的是水池邊上的青草生長,隨着時間流逝,會在秋天凋零,又會在春天重新變得青翠。

  猛地一看,就是描繪青草在自然中生長的景象,似乎沒什麼問題,同雲長空描寫天地滋養萬物也能互相輝映。

  但這裏有兩個問題,雲長空描寫的雲木,含義到底是什麼,是指代高聳入雲的古木,藉此表達老樹生新芽,還是專門指代雲華的樹木?再或者是暗指他自己?

  同理,雲華夫人最後一句清和雲翠華,又是幾個意思?

  清和指代的應該是春季,這個應該沒有任何問題,而後面的雲翠華又讓彌羅抓麻,畢竟雲華夫人的神名全稱可是鬱林積翠雲華夫人。

  而就在彌羅思索的時候,雲華夫人又是將畫卷拋出,同雲華林氣息相合,她轉頭看向彌羅道:“這畫作我先要留一段時間,還請你在我這雲華林中居住兩日,再將這畫作帶回去給他吧。”

  彌羅思索了一下自己同胡夫人的約定,覺得短時間內也不會回宗門,也就點頭答應。

  期間,彌羅還讓玄鶴帶信回去,告知宗門自己暫時留在雲華林,且將今日所見所聞告知雲長空。

  送玄鶴離去之後,彌羅便是去找胡夫人。

  路上,還碰到了幾個杏童、芝女、參娃、忘憂仙等等草木精靈。

  卻是先前彌羅和雲華夫人相處一段時間後,體內法力在伴生之寶的影響下,稍微刻錄了少許雲華夫人的氣息,讓彌羅的氣質越發接近草木精靈。

  這也是他急匆匆來找胡夫人的原因。

  見到彌羅,胡夫人繼續上次所言:“我的方法算不上麻煩,就是藉助伴生之寶的能力,只是涉及到的一些材料比較特殊,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彌羅聞言,看着胡夫人,等待她開口解釋。

  “我的伴生之寶鏡花水月蝶,你應該是有所耳聞,但它真正的能力,想來你是不清楚。”

  胡夫人伸出一隻手,色彩斑斕的光蝶停在指尖,突然蝴蝶的翅膀上光華暗淡,顯露出一張人面來,其樣貌同胡夫人現在的模樣有三分相似。

  彌羅瞳孔微微收縮,蝴蝶翅膀輕輕扇動,人面不斷變化,同胡夫人越來越像,而胡夫人自己的面容也是跟着變化,從原本和藹的老婦人,化作了貌美的少婦。

  “所謂鏡花水月蝶,本身是我對於虛實的天賦,以及我當時修行的蝶蠱之術融合的產物。其中既有着虛幻之法帶來的鏡花水月之妙,也有着蝶蠱的一些特性。”

  “蝶蠱?”

  彌羅輕聲唸叨,思索了一會兒道:“我記得蠱術的本質是一種帶有毒性和活性的特殊巫術,通過不同毒素的刺激,發揮不同的功效,因爲原材料大多是毒蟲,且多是放在一件皿器祭煉,故而稱之爲蠱。前輩的蝶蠱之術,是所用材料多爲蝶,還是所成外形多似蝶所至?”

  聽到彌羅的唸叨,胡夫人目光不變道:“你能理解蠱術的咿D原理,倒也省了我不少功夫。因爲蠱術的特性,我的鏡花水月蝶便有了一種非常特殊的能力,能夠通過讓人吞噬蟲卵,直接作用在人的身上。”

  “而蝶蠱,本就是多蛻變、治療、逃遁和幻化的蠱術,這同樣讓我的鏡花水月蝶能夠遠程救治許多人,甚至讓一些人藉助蟲卵,施展一些蝶蠱之術。這也是我當初能迅速積累大量功勳,提升地位的原因。可是我卻忘記了,我伴生之寶的名字。”

  “鏡花水月蝶,花非花,夢非夢,夢幻泡影鏡觀花,浮生盡是水中月。到頭來,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空罷了。”

  說到這裏,胡夫人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呆滯起來,顯然是陷入了某些回憶之中。

  彌羅也已經隱約猜到後來發生的事情,必然是鏡花水月蝶有什麼副作用,或者什麼地方沒有處理好,導致問題出現。

  而從後來六官的處理方式來看,事情的過錯方,應該不是胡夫人才對。

第131章 蝶驚夢

  彌羅等了一會,見胡夫人遲遲沒有開口,不由問道:“那鏡花水月蝶的副作用,到底是什麼?”

  “顛倒真假虛實,以及繼承記憶,且感同身受。”

  胡夫人緩緩開口:“所有我手中分離出去的蟲卵,在融入人身體之後,都會模糊他們的真假虛實之感,甚至他們離世,也會因爲鏡花水月蝶的緣故,因爲我的認知,而繼續存活下來,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直到我發現他們已經死了,他們的記憶纔會從我的夢境之中浮現出來……”

  “所以,夫人的方法是讓我感受這些鏡花水月蝶中蘊藏的情感記憶?”

  彌羅聽到這裏,已經弄明白了鏡花水月蝶的能力本質。

  這東西的能力有些類似於奪舍,但具體操作和表現又有不同。

  其性質更接近於鏡花水月蝶的蟲卵,頂替了個體生命的咿D,救治了身體,卻也魂魄陷入漫長的幻境之中。當然,後者應該只是將魂魄束縛在肉身之中,沒有造成實質性的損傷,否則六官放得過,十方伏魔真君也一定會找上胡夫人。

  同時,這種頂替本質不是奪舍,而是強留魂魄在肉身之中,因此絕大多數的探查方法,都不會發揮作。只有魂魄自身勘破幻象,或者胡夫人自己察覺,才能讓他們恢復正常的生死循環。

  胡夫人聽到彌羅的詢問,也是反應過來,點頭道:“正是如此,當年我發現鏡花水月蝶的問題之後,所有吞服蟲卵,且已經死亡卻不自知的人,統統死去。且內裏隱藏的靈慧情感,一同湧入我的心神,差點讓我分不清自己是誰。”

  “後來得人指點,於心神之中開闢出一方夢境幻象,以自身爲月相,以他們的記憶爲水,月光入水,相互映照,維持自身理性。修爲雖然有所倒退,連玄光都有些維持不住,卻也意外得到了一些類似於法相的能力。”

  “這些年來,我在各地遊走,行善積德,一方面是爲了償還我無意間犯下的罪孽,另一方面也是想要攝取紅塵諸趣,維持他們的記憶,不讓其潰散,同我交融。等一下,我會將心中幻象展開,按照你的體質和伴生之寶,應當能夠從中攝取一些變化。”

  說到最後,胡夫人好似無意的解釋了一句:“也是從那之後,我有了想要窺探人心的想法。這些念頭平日還能壓住,可一旦心神激盪,便難以遏制。”

  彌羅聞言,並沒有表態,而是思緒轉動:‘這法門聽着怎麼有些類似於佛門的感覺,不過話說回來,這鏡花水月蝶本身就挺契合佛門,或者仙道夢仙一脈的法門,放在一些地方,簡直了是刺探情報的絕佳手段。但配合着法門,怎麼又有點自在天魔的感覺。’

  佛門本就喜歡以鏡中像來比喻緣生性空的道理,又喜歡以水中月來比喻佛法變化。

  按照佛門的理論,月爲佛身,水爲猩环鹉軕生之心,化種種身形。

  甚至,他們還以此理論爲根基衍生出了一系列的水月法門。

  其中稍微走偏一些的,就和鏡花水月蝶非常類似,以自身爲月,以萬象爲水,借月映水,最終進一步可徹法底源,明瞭一切諸法實相,沒有一切障礙。

  退一步則是化身自在天魔,先假他人之樂事,感應隨心,應念而起,來去自由。再自生自化,做到紅塵諸趣,悉具自足,無懼萬象更替,得自在神通,逍遙紅塵。最終求得大自在果位,顛倒現實夢幻,錯亂真假有無,將紅塵猩膼酆耷槌穑饕粓鋈松[戲。

  這類修行之法,不是本身要有極高的心境修爲,便是要有捨棄一切,自在逍遙的執着。

  胡夫人顯然是兩個哪個都沒有,纔會在察覺到鏡花水月蝶的本質後,出現嚴重的心理問題。

  因此,彌羅提議等一下施法的時候,請雲華林的人幫忙看護一二。

  胡夫人也能理解,她自己也認爲這樣更好。

  便是請來幾位靈脩幫忙看護,而後將一隻光蝶遞給彌羅道:“我這些年研究鏡花水月蝶也是有些成果,專門修行祭煉了這驚夢蝶,能夠在你陷入幻象之中將你驚醒。你的情況特殊,爲了以防萬一,將它也帶上吧。”

  知曉這是對方的好意,彌羅接過後,向胡夫人表示感謝。

  她笑了笑,周身便是有一隻只彩蝶虛影飛舞,散落點點色彩斑斕的鱗粉,化作絢爛的雲煙霧氣,將彌羅拉入種種人心記憶之中。

  這些記憶大多是一些護帝司或者咒法院修士的記憶,其中也摻雜了一些縣城的記憶。

  其中護帝司或者咒法院修士的記憶大多非常完整,而縣城內的一些人,記憶就明顯不全,行動起來略顯呆板。

  而彌羅走在幻象之中,看着這些記憶演繹出的種種人生,逐漸明白了胡夫人口中的罪孽。

  鏡花水月蝶,在胡夫人這些年的研究下,又被鑽研出了一個用處,讓將死之人留下遺言,讓死者有安排後事的時間,藉此積累陰德。

  對比起來,像胡夫人先前那樣,誤打誤撞的讓已經死去的人,長時間留在人間,本身就是一件干擾生死循環的事情,說的明白點,就是損陰德、傷福德、消功德。

  並且,函夏靈機和元氣充沛,像這樣長時間以鏡花水月蝶作爲中轉,強行維持肉身生機和魂魄聯繫的手段。

  也容易讓肉身妖化,畢竟當年能夠服用蟲卵的大多是護帝司或者咒法院的修士,他們日常修行,吞吐天地元氣,很容易刺激肉身殘留的靈性,使其生出新的意識。

  而這個時候,鏡花水月蝶、魂魄和肉身靈性三者,又會出現新的衝突。

  輕則互相干擾,肉身無法動彈,好似癱瘓了一樣。

  重則相互消磨,損害肉身和魂魄的靈性。

  ‘這麼說來,也虧得當初胡夫人發現的早,要是等到魂魄出現問題,哪怕這件事情是她的無心之過,也少不得被六官責罰,失去自由……’

  彌羅在幻象之中不斷走動,四周氣息也是在寶鏡映照之下,被不斷解析、同化,他身上也是因爲那些人間景象而多了些許煙火氣,原本的清聖氣息消散不少。

  慢慢的,彌羅的氣息似乎又要開始向着四周幻象靠近,也是在這個時候,胡夫人先前給他的驚夢蝶卻突然飛出,當空一揮翅膀,奪目的光輝,覆蓋了周圍的一切,試圖將彌羅從幻境之中驚醒。

  但這驚夢蝶的力量,在寶鏡光輝下,卻迅速被解析,記錄在寶卷之中。

  彌羅指尖浮現出少許鱗粉,看着四周扭曲的幻象,耳邊又是傳來胡夫人的呼喊。

第132章 火玉針

  彌羅召喚出自家寶鏡對着四周一照,鏡光滑過,四周重重幻象一一退去,顯露出原本的模樣。

  面色略微着急的胡夫人,以及邊上四位試圖動手的靈脩紛紛停下手中動作。

  胡夫人看着整個人虛幻少許,但又帶上些許人氣的彌羅,微微皺眉:“原來如此,你竟然不但將我幻象之中凝聚的人氣映照走,連幻象本身也能映照走嗎?你煉化的是太虛妙有玄氣?”

  最後一句,胡夫人雖然是詢問,但語氣卻非常肯定。

  “前輩慧眼。”

  聽到彌羅的回答,胡夫人卻沒有舒展眉頭,邊上一位靈脩好奇道:“有什麼問題嗎?”

  這位靈脩身穿綠衣,頭上裝飾着決明樣式的裝飾,眼眸之中隱約有靈光閃爍,顯然修行了某種瞳術。

  她上下打量彌羅,有些好奇,又有些親近道:“我看這位的狀態還不錯,沒什麼問題啊。”

  “他自然沒問題,只是我想幫他節省一些時間,卻沒能幫上什麼忙。”

  胡夫人嘆了口氣,見腥丝磥恚忉尩溃骸拔以胱抛審浟_解析我收集的人間煙火氣,能夠快速解決身上的問題。可他的能力出乎我的預料,竟然能夠以玉液境解析我的術法,並且照他那架勢,給他足夠多的時間,甚至能夠將我的術法完全解析。”

  “你的意思是,他解析了你的幻象?”

  另一位身穿大紅長裙,手捧靈芝如意的靈脩紅玉也是面色凝重,邊上一同前來護法的冰臺、韶華也是面色微變。

  胡夫人的神通,她們是瞭解的,雖然因爲鏡花水月蝶的副作用,她的玄光破碎,境界倒退。

  但她後來兼修的法門,配合鏡花水月蝶的特性,卻能夠發揮出部分法相境修士的特性,讓她的幻象更加難以琢磨,甚至能夠冠以神通之名。

  她們四個都是凝真境的靈脩,願意來幫忙看護,自然有着不俗的力量。

  紅玉擅長治療,決明擅長勘破幻象,冰臺擅長凝神靜氣、驅散邪氣,韶華則是玩弄幻術的高手。

  但她們四個,唯有修行瞳術,本身伴生之寶爲明目的決明有能力察覺鏡花水月蝶的幻象,其餘三位都難以察覺。

  而彌羅一個玉液境的修士,竟然能夠做到這一步,哪怕有伴生之寶的緣故,也不大正常。

  他這是煉化了多少高品質的元氣?

  四位靈脩互相對視一眼,回憶自己對彌羅的那種莫名好感,又是驚歎,又是警惕。

  但很快,四位靈脩放下心中的顧忌。

  作爲草木孕育的精靈,靈脩大多性情天真,卻也更能夠感知到他人情緒。

  她們清楚自己對彌羅的好感,部分源於對高等元氣的喜愛,部分這是確實認可彌羅這個人。

  四位靈脩相互看看,最後還是冰臺開口:“既然如此,我們先去紅袖那,讓彌羅去外邊住着?”

  冰臺口中的紅袖,也就是當日彌羅來到雲華林時,最初見到的那位靈脩。

  她是整個雲華林中,唯二玄光境修士,也是雲華夫人之下,戰力最強,見識最廣的一位。

  而當彌羅等人找來的時候,紅袖正在和另一位少年模樣的靈脩品茶。

  這位是彌羅來到雲華林之後,見到第一位凝真境的男性靈脩,其樣貌看上去才十二三歲,渾身上下一片雪白,深寒的冷氣,環繞在他的身邊。若非他體內有一縷草木精怪特有的生機,彌羅都要懷疑對方是冰雪精靈,而非草木精靈。

  “凌霜你怎麼在這?”

  決明望着白髮少年,有些奇怪,很少見這傢伙離開雪池。

  少年抬頭看着彌羅幾人,張了張嘴,但沒有出聲,還是邊上的紅袖開口解釋:“夫人覺得凌霜平日太過沉寂,一天到晚都待在雪池之中不好,正好這幾日似乎有外來的修士,在雲華林外圍窺探,便想着讓他出去走走,沾染一些人氣。我正爲難找誰同他一起。”

  決明四人聽到這話,不由微微皺眉。

  大多數靈脩,因爲天性和力量屬性的原因,都不喜歡和凌霜一起行動,此時要找一個和他一起外出的人,還真有些麻煩。

  決明思索着,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他也要出去沾染些人氣嗎?”

  紅袖愣了一下,道:“也?你們當中也有人要外出嗎?”

  說着,紅袖看了眼彌羅,驚訝的發現,明明才見過不久,可彌羅身上的氣息怎麼有些虛幻起來,而且原本獨屬於仙道的清聖氣息,也是被草木精怪的生機靈氣頂替不少。

  “你這是……”

  紅玉開口解釋:“也要出去沾染一些人氣的就是彌羅。他的修行之法特殊,加上現在狀態不大對,在我們雲華林待久了,恐怕會有問題。我們就想着讓他先出去居住,正好凌霜要出去,他們兩個也能互相照應一下。”

  “這樣嗎?”

  紅袖看向彌羅道:“凌霜乃是雪蓮孕育而生,原本就自帶一股冷香,能夠淨化污穢、凍結毒氣,可在他凝真之後,因爲伴生之寶的緣故,冷香之中蘊含的寒氣越發鼎盛,一般生靈根本無法和他接觸。體積小一些的,甚至有可能被凍死……”

  將凌霜的問題都一一告知後,才詢問了彌羅的意見,得到肯定的答覆,便是從袖中取出三枚飛針法器,遞給彌羅道:“你作爲妙有宗弟子,想來也有不少解決冰凍的方法,但我作爲前輩,卻不能沒有表示。這火玉針乃是我隨手祭煉的小玩意,算是勞煩你看護凌霜的報酬。”

  彌羅看了一眼,三枚火玉針都宛如紅玉雕琢而成,散發着濃郁的靈機,只是一眼,他就清楚每一枚都是祭煉了五十多道法禁的五階法器。

  他本能的想要開口拒絕,但紅袖卻直接將火玉針塞入彌羅的手中,便開口囑咐凌霜出去之後,要多聽彌羅的話,不要隨意亂跑。

  凌霜乖巧的點了點腦袋,便是站到彌羅身邊,在胡夫人幾人的目送下,離開了雲華林。

  剛走出雲華林地界,凌霜就是被邊上的一隻飛鳥吸引,他忍不住伸出手。

  那鳥兒同樣被凌霜身上的靈脩氣息吸引,揮舞着翅膀停在他的手上。

  可鳥兒的小爪子落到凌霜的手掌之上,一股寒氣瞬間充斥鳥兒的身體,將這連翅膀還沒收回的鳥兒凍成了冰雕。

  彌羅見狀,眉頭微微皺起,伸手抓住鳥兒。

  一縷蘊含生機的寒氣從彌羅的指尖流入他的身體。將他手指上的一些雜氣全部凍結、驅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