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羅青卷 第51章

作者:一炁化三清

  穿過妙有宗的山門,彌羅第一時間前往德明峯上交外出坐鎮的任務,並且進行新一輪的登記。

  這是所有內門弟子歸來之後,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防止外人頂替身份。

  花費的時間通常不長,過程也不煩躁,早就接到消息的林養信,也是在這時候找上門來。

第116章 莫養生

  林養信見到彌羅的瞬間,眼中有些微靈光浮現,而後嘴角笑容更甚。

  “不愧是築基就凝聚伴生之寶的天才,外出坐鎮修行速度還這麼快,看你身上的靈光,以及周身氣息,法力應該已經液化大半了吧。按照這個架勢,你最多再修行二十年左右,就能夠完成法力的液化,以及氣脈的更替,可以嘗試突破凝真境界了。”

  “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入德明峯學習一二?”

  另一邊早就等着彌羅消息的王養志,在聽聞彌羅歸來的消息後,便是急匆匆的趕到德明峯,正好聽到林養信的最後一句,冷聲道:“彌羅這才剛回來,你就想着拉人不成?他要是去你德明峯學習一段時間,凝真時間起碼延遲二十年。”

  王養志剛剛說完,又有一個聲音響起。

  “養志此言甚是,德明峯的大多是勞碌命,但玄臺峯的也是書袋子,這位師弟若是想要輕鬆一些,不若來我丹元峯修行。不但錢多事少,而且還是最受小姐姐歡迎的一個地方。你若是願意加入,我可以教你養顏丹、美顏丹、冰肌丹、玉骨丹、百花丹,甚至我獨創的仙姿妙相丹也可以傳給你哦!”

  這聲音語調柔弱,語氣柔和,聽上去就像是還未變聲的少年一般。

  林養信和王養志互相對視一眼,瞬間達成協議。

  “養生,你怎麼來了?”

  轉頭望着來人,王養志故作好奇,說着他也是爲彌羅介紹起這位同門。

  “這位是我妙有宗第十一代真傳弟子,姓莫名海,道號養生,平日在丹元峯修行,是十一代真傳之中,最擅長煉丹的一位。”

  王養志剛說完,林養信便開口:“當然,這傢伙也是我們這一代風評最差的一個,外出遊歷一趟,不知道在人間留下了多少風流故事,非常符合他的名號。”

  彌羅聽聞之後,忍不住重複了一下這位丹元峯弟子的名號:“莫養生?”

  “對,就是莫養生。在我看來,長生並非養育來,若是真的能夠養出長生,我等也不用修行,不用爭鬥,一個個在山中吐納邭猓鰝�石頭就好。”

  莫養生外貌看上去,同其聲音也非常契合,十四五歲的樣子,身上穿着偏大的道袍,整個人看上去有些懶散,見到彌羅還從袖中取出一個雞腿,遞出道:“喫嗎?”

  彌羅接過嚐了一口,眼睛瞬間睜大。

  明明看上去已經放冷了,可當雞肉入口的瞬間,彌羅只覺得濃香的汁液,在口腔內濺射,燙、香、滑、嫩,不斷交織。

  莫養生見狀,笑道:“這可是我祕製而成,是不是很好喫。”

  彌羅沒回答,咀嚼兩下,原本驚喜的表情,卻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隨着雞肉入胃,濃郁的精氣,開始迅速擴散,流入四肢百骸之中,先是健脾養胃,溫養五臟六腑,而後刺激血氣蒸騰,使得筋骨更加強韌。

  彌羅面色微微發紅,六氣咿D,又是緩緩恢復,期間他不斷思索着雞腿的配料,輕聲道:“花椒、肉桂、八角、丁香、小茴香籽……這是五香粉?不對,在略帶辛辣味道內裏的醇厚綿長,應該是用到了陳皮……除此之外,我似乎還喫出了一股淡淡的藥香,但這香味不像是自然孕育,而是丹香……”

  說到最後,彌羅看着莫養生,道:“你是以丹藥做香料,還是用丹爐做烤爐?”

  “你竟然喫出來了!”

  莫養生聲音猛地抬高,跳了起來,道:“做這個雞腿的時候,我也是突發奇想,就拿我的水火爐對其進行烹飪,以其中蘊含的那一股丹氣,去刺激雞腿的精氣。結果不出我所料,這一手就是點睛之筆,讓這雞腿更加美味,讓人欲罷不能。我看你也很喜歡廚藝,不如來我丹元峯,一起學習進步?”

  “這還是算了吧!”

  彌羅看着突然興奮起來的莫養生,有些畏懼的後退了兩步。

  比起各類花裏花俏的烹飪方式,彌羅還是比較喜歡正統一些的方法,起碼器材還是分開使用比較好。

  林養信見狀,順勢上前道:“我就說前幾日,我託你煉製的丹藥,怎麼一股怪味,合着你的水火爐不單單是丹爐,還是烤爐?”

  對此,莫養生卻振振有詞:“你要我煉製的丹藥,又沒有出現藥性上的問題,最多是喫了之後,身上會有一些烤肉味而已,有什麼關係。”

  林養信看着莫養生,有些崩潰。

  他就說自己前段時間身上怎麼總是有一股烤肉味,爲此他先後吞了數枚純淨身體,甚至能夠讓身體從內而外散發體香的百花丹,可那烤肉味就是不消,甚至還和他挑選的松木香混雜在一起,弄得他那段時間都不好出門。

  原本,他以爲那股烤肉味是自己外出辦事的時候,沾染上了什麼東西,或者哪位同門和自己開玩笑導致的。

  現在看來,根本是莫養生煉製的丹藥出現問題。

  看着林養信似乎有些炸毛的跡象,王養志急忙勸說一二,看向莫養生道:“說起來,你今天來此是爲了什麼?總不可能是爲了彌羅吧。”

  “你不說我都忘了!”

  莫養生一拍腦瓜子,急匆匆的跑到邊上發佈任務的地方。

  王養志見狀,爲彌羅解釋道:“養生的性格就是這樣,時常想一出是一出。但他的煉丹水平確實高,伴生之寶藥葫蘆,是宗門內爲數不多能夠提純藥性的寶物。”

  “只是現在看來,他那藥葫蘆,恐怕也時常被他用來提純各種烹飪調料。”

  林養信插了一嘴,他說出這話的時候,整個人的表情都不大對,王養志聞言也是沉默了下來。

  只有彌羅待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回答,還好這時候檢查結果出來,彌羅沒有任何問題。

  他同林養信和王養志簡單交流後,便起身離去。

  從德明峯出來的彌羅,先是去了松濤峯,拜見了雲長空。

  見到彌羅的歸來,雲長空嗅了嗅,道:“這股味道?你碰到莫養生那小子了?”

  “回來的時候,在德明峯碰到了莫師兄,他請我喫了個雞腿。”

  彌羅的回答,讓雲長空嘴角抽了抽,輕聲道:“用水火爐煉製的?”

  “師叔你也知道?”

  彌羅有些驚訝,雲長空冷哼一聲道:“自然知道,趙長化那傢伙坐鎮丹元峯,有事沒事就和我們幾個說莫養生,說他不按套路煉製丹藥,烹飪食材。實際上,就是在炫耀自己丹元峯後繼有人罷了,我們這些年都聽出繭子來了。莫養生有什麼套路,怎麼可能不知道,要是……”

  說到這裏,雲長空似乎想到什麼,頓了頓,開始詢問起彌羅這些年的修行體會。

第117章 合罡煞

  其實彌羅這些年的修行,雲長空在玄鶴傳遞的信件之中都有所瞭解。

  此時的詢問,更接近於一種轉移話題的手段。

  彌羅自然不會傻乎乎開口點破,他從懷中取出自己這些年來推演的三本法門,遞給雲長空,口中說着:“弟子這次外出,創外丹法一門,玉液境功法兩門,還請師叔指正一二。”

  這三個法門,彌羅特地親筆手書,寫在特殊的載體上。

  其中蘊含彌羅對於功法的理解,以及內裏一些理念的感悟,既方便後來人學習和參悟,也能證明這些功法的來歷,方便彌羅從呂長春處兌換酒仙釀。

  雲長空接過後,一本本翻閱過去。

  外丹法無需多言,可以說是在雲長空指導下完成,簡單翻閱後,便拿起彌羅創造的兩本玉液境功法。

  分別是彌羅傳授給甄青筠的《採清吐濁法》和屬於他自己修行總結的《天清真解》。

  《採清吐濁法》這法門,除去在修出法力的純粹上值得一提外,並無其他優點。

  倒是《天清真解》蘊含彌羅這些年的修行總結,以及對於未來的思考。

  雲長空看了許久,他沉思片刻,又是拿起那外丹法仔細觀摩了一會兒。

  這外丹法,是基於百戲叟一系的法門更改而來。

  但一般人顯然沒有百戲叟的機緣,有着老一輩留下的伴生之寶作爲基礎,煉製外丹。

  因此,彌羅在外丹的祭煉上,參考了罡煞凝丹法。

  而這部分內容,同《天清真解》中的後半段有所聯繫。

  雲長空仔細觀摩其中關於罡煞的描述,看着彌羅道:“我看你這《天清真解》和外丹法的理念,是打算兼修罡煞凝丹法,輔佐突破凝真境?”

  “弟子尚未確定,只是有這麼個念頭,可有什麼問題?”

  彌羅說着,便是將自己的一些想法告知雲長空,表示自己的伴生之寶能夠映照和記錄,所以打算在凝真方面着重於包容的廣大。

  聽完彌羅的解釋,雲長空原本有些凝重的神色,舒緩開來,他點頭道:“原來如此,難怪你這《天清真解》上內容通篇廣大,卻略顯空虛,給人感覺有些立不住。若是按照你的說法,於常人而言你這《天清真解》只能稱之爲乙中一流,可於你自身而言,倒算得上甲中法門。”

  “《採清吐濁法》於常人而言,要好不少,雖無特色,但未來能鑄就一個上乘道基,就足夠在玄臺峯得到一個乙上的評價。至於這外丹法,於仙道宗門而言,稱得上中規中矩,擔得起乙中或者乙上,但對於旁門散修而言,卻太過兇險,最多乙下。你沒有將凝聚罡煞的理念,傳給那百戲叟一脈吧!”

  “自然沒有,百戲叟一脈並未等我推演完成,便先行離去了。”

  彌羅搖頭後,微微皺眉,道:“關於這外丹法,是弟子選擇的罡煞凝丹法同外丹不合,還是我切合點不對?”

  面對彌羅的問話,雲長空搖頭道:“非是不好,也非不對,而是散修不清楚罡煞的一些基礎知識,胡亂尋找罡煞凝練,藉此突破,容易出問題罷了。”

  彌羅一聽,頓時明白其中關鍵所在。

  他在推演罡煞法門的時候,也是順帶思索自己未來的道路,難免涉及一些複雜的理論。

  而函夏大地經過千萬年的演變,流淌於天地之間的罡氣、煞氣,不是越發稀少,就是開始混同,這也就導致現有凝鍊罡煞的法門,對修士的要求不斷提升。

  雲長空也是看出彌羅明白了其中關鍵,指着彌羅寫在其中的幾種外丹道:“其實你提出的幾種方法,可行性還是很高的,就是實際操作比較困難。例如這太陰金丹,凝聚這種金丹,適合的罡煞有幾種?對應的處理方法,又有多少種?”

  彌羅聞言,又一次陷入沉默之中,太陰金丹屬於罡煞凝丹體系下的一大分類,絕大多數太陰煞氣合罡而成的金丹,都屬於太陰金丹。

  但太陰煞氣也有諸多不同的分類,哪怕都是源於太陰星的星煞,但根據採集的方法不同,以及採集的位置不同,最後所得煞氣也是有所不同。

  每晚可以對月採集的太陰星煞,是源於九天之上的煞氣,那麼同其相合的罡氣,便適合在大地之中尋找,且最好是極陰極寒,或者極幽極冥,最終陰極陽生,煞氣轉罡的類型。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太陰屍仙一系的太陰定形金丹,上納太陰星光,下合九幽黃泉,所成玄光大多是太陰幽冥玄光,或者九幽陰月玄光,能夠包容太陰幽冥之道,又無懼純陽雷火之威。

  而太陰星煞一旦落入地下,經過千百年的沉澱,以及地氣中和,化作太陰月華地煞,那麼對應的罡氣就要向九天之上尋找。

  這一類,典型的就是幽州部分專精冰雪之道的太陰廣寒金丹,走的是極寒冰凍之道,其玄光也大多是太陰廣寒仙光,或者太陰冰魄神光。

  可罡煞凝丹法,從來不是說你採集了就能混同。

  就好像太陰星煞的採集、凝練,根據時間的不同,大多蘊含一定時序的力量,一般太陰屍仙都是選擇花費數十年,乃是上百年的時間去沉澱,使其更加純粹,再煉入罡氣。

  而太陰月華地煞,則受到孕育之地的影響,若是凝聚的地方,處在海上,那麼內裏難免摻雜一些壬癸水氣,採集後便需要靜至一段時間,甚至需要人爲驅散內裏水汽,方能合入法力。

  否則,直接用蘊含壬癸水氣的太陰月華地煞,去凝聚太陰廣寒金丹,恐怕金丹尚未締結,修行之人就已經活活凍死。

  雲長空看着沉思的彌羅,繼續道:“於散修而言,你這些內容經過詳細介紹後,可以作爲外冊的填補內容。內裏記載的主要罡煞之法,最好還是從容易入手,且於利於環境比較好。”

  “例如萬木長青煞,或者奇花異草煞,此二種煞氣,需要植被茂密之地,方能孕育,能夠同多種罡氣相合。所成金丹品級雖然都不算高,卻勝在易得,且對於凝練的要求較低,所用罡氣即不完全匹配,也不會有生命危險。若有散修爲了凝聚這些煞氣,植樹造林,渾厚一方生機,你也算是積累些許外功。”

  說完,雲長空又是拿起《天清真解》,看了一會兒,問道:“你自己想好了凝聚什麼罡煞沒有?”

  “弟子日後修行,當以包羅萬象爲主,而如今修行之法,以天清之氣摻雜少許坤元地氣,便想着以乾元天罡混同坤靈地煞。”

  雲長空聞言,卻搖頭道:“乾元天罡氣乃是九天之上的清靈罡氣,坤靈地煞氣爲地脈孕育出而出的獨特煞氣,二者一清一濁,一天一地,倒也適合你。但也只是適合,卻非最契合你的罡煞。相比較而言,乾元純陽罡氣和坤靈太陰煞氣,或者天玄罡氣和地黃煞氣,更契合你的轉舟道體。”

  彌羅聞言,苦笑道:“師叔莫要說笑,乾元純陽罡爲九天之上大日純陽罡氣經過九天清氣洗禮而成,坤靈太陰煞是太陰月華在地脈之中沉澱萬年而生,函夏大地上無主的部分,早就被人採集乾淨,現有的乾元純陽罡和坤靈太陰煞都是人爲培育,價格貴的離譜,便是把我賣了,也換不回來多少。”

  “至於天玄罡氣和地黃煞氣,作爲天地玄黃之氣的變種,也就萬年前有所傳言,如今哪裏還找得到?”

  雲長空聞言,卻搖頭道:“對於一般玉液境修士,或許是難以奢求的東西。但對於你而言,並非沒有機會。你也說了,天玄罡氣和地黃煞氣是天地玄黃之氣的變種,我等函夏沒有,太虛幻境卻不一定沒有。作爲即將崩潰的天地碎片,你若是有心,還是能夠在其崩潰的瞬間,從中凝聚少許天玄罡氣和地黃煞氣,哪怕每次數量不多,但多走幾次,也夠你修行之用。”

第118章 妙有氣

  雲長空說出這話的時候,眼中有微弱的靈光浮現,周身氣息也是同整個松濤峯相合。

  彌羅只覺得對方說的似乎有那麼一些道理,但只要一想到從太虛幻境中採集天玄罡氣和地黃煞氣的前提條件,他又是忍不住搖頭。

  “爲何?”

  雲長空看着彌羅道:“太虛幻境內的生靈已經死了,天地更是殘破,你將其煉化,提取天玄罡氣和地黃煞氣,六官不會多言,帝君不會指責,宗門也是默許。你爲何不願?”

  雖不清楚雲長空爲何這麼說,但彌羅還是回應了一句:“他們雖然已死,但並非無有意識,我又何必爲了自己的一點私心,搗毀乾坤,讓那些生靈在死前還要受到種種苦難?”

  “想不到你還有這慈悲心思。”

  聽到雲長空略帶笑意的話語,彌羅卻否認道:“師叔說笑了,我哪有那樣的慈悲心,不過是擔心這些事情做多了,影響到自己,還是私心?”

  “哦,此話怎講?”

  雲長空目光變化,似乎想要透過彌羅的面容,看到他的內心想法。

  “太虛幻境內的生靈,也是人形,我若是爲了資源,便對其進行虐待,那人在我眼中成了什麼?”

  彌羅說到這裏,目光越發堅定:“今日我能爲了修行,毀滅萬千生靈,那麼明日,函夏在我眼中,又成了什麼?”

  彌羅的話,讓雲長空嘴角勾起,他笑道:“你現在的言論,是基於罡煞凝丹法只是你的輔修,若罡煞凝丹法是你唯一的出路呢?”

  此話一出,彌羅愣了一下,思索了好一會兒,才道:“我不知道……”

  雲長空看着彌羅,笑道:“爲何是不知道?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彌羅看着雲長空的目光有些奇特,他總覺得雲長空此時並沒有看向他,而是透過他,看另一個人。

  隱約有所猜測的彌羅,整理了一下思路,實話實說道:“我現在或許能夠給您肯定的回答,但當我老了之後,當我壽元將近,感受到身體一點點腐朽的時候,我不敢確定。我是否會爲了繼續活下去,而選擇放棄一些東西。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繼續堅持現在的一些想法。所以,我只能回答不知道。”

  彌羅回答之後,雲長空低聲輕語:“不知道嗎?好一個不知道,不,應該說就該是不知道纔對啊……”

  說着,他周身氣息激盪起來,一縷清光從他身上浮現,這光輝無質無實,卻像一個虛空的放大鏡,所到之處,虛空寰宇隨之膨脹,彌羅只覺得自己同雲長空的距離被不斷拉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