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羅青卷 第131章

作者:一炁化三清

  可在那種環境下,每當有肉食入手,必將是將其投入祭祀神祇的金鼎之中,以清水烹飪,熬煮成羹。

  若是魚肉,因爲不會處理,儘可能保留原味。

  至於酒水,基本是儲存糧食期間,天然形成的美味。

  故而有了“大饗之禮,尚玄酒而俎腥魚。大羹不和,有遺味者矣”的說法。

  而奇妙的是,當時無比簡單的烹飪方式,卻造就了函夏烹飪之道上的奇蹟,留下了“大羹不調,無味而五味形焉”的美譽。

  無味而蘊含萬味。

  心想何味,入口何味。

  心之所向,味之所成。

  這是函夏廚道追求的一個極致,也是百味樓渴望的一大極致,他們將這一境界稱之爲“百味隨心”,寓意百千萬味,皆隨心意,只要入口,都是你心中認爲最美味的味道。

  而現在,這古老的烹飪手法,在彌羅的面前展露出了其根本。

  什麼廚道、廚藝,不過是一羣快要餓死的傻子,擔心庇護者渴了、累了,懷着最高的信仰,回饋的感激罷了。

  ‘所以,從頭到尾,並非是大羹失傳,而是不需要了。大羹代表着的是當年函夏建立之前,先民對於帝君的祈願和感激,這是那個時代的影子啊。’

  彌羅看着那羹湯之中流轉的淡淡思念,看着阿寶將新的食材放入其中。

  剛開始是羊、豬、牛、雞、鴨和魚,後來又是添加了韭、麥、黍、稻,配卵、魚、豚、雁,再往後又是添加了各色瓜果。

  隨着熬煮的時間越長,湯汁逐漸變得渾濁,再一點點變得清澈。

  明明聞起來香味越發厚重,但香氣卻越發的寡淡,直到好似沒有了味道一般。

  但阿寶依舊再往裏面放置食材,甚至一些食材還引起楊玉的驚呼:“這是,我帶着阿寶去喫過的東西,他竟然都記得,而且能夠具現出來……”

  “夠了!”彌羅看着阿寶的氣息漸漸衰弱,已經明白了它的意思,他也明白了阿寶熬製的這一金鼎湯羹的本質,他叫停了阿寶。

  而隨着彌羅聲音的落下,阿寶的兇狠的外貌消失,恢復原本萌萌的樣子,跌落在地上發出“嚶嚶嚶”的喊聲,似乎不清楚先前發生了什麼。

  至於那金鼎,也是消失的無影無蹤,湯羹更是化作虛無。

  彌羅看着消失的金鼎,笑道:“我知道我們這次比賽,需要做什麼了,就做這阿寶……羹吧!”

  彌羅在唸叨阿寶兩個字的時候,阿寶還抬起頭,看向彌羅伸出小手手,想要抱抱,想要投餵,但聽到彌羅最後一個羹字之後,整個熊愣在了原地,發出淒厲的“嚶嚶嚶”,並且躲到楊玉的懷中。

第288章 太公山

  阿寶的表現讓彌羅等人哈哈大笑,但這個記喫不記打的小傢伙,在彌羅開始烹飪之後,又第一時間放棄了自家親愛的主人,圍繞着彌羅,看着他製作出的食物,發出微弱的“嚶嚶嚶”的聲音。

  但彌羅低頭看向它的時候,這頭已經略有小心機的熊貓寶寶就會故意抬起頭,一邊伸出小手手撫摸自己圓鼓鼓的小肚子,一邊用水汪汪,黑溜溜,宛如珍珠一樣的大眼睛,盯着彌羅。

  等了一會兒,見彌羅沒有投餵的想法,還會故意歪一歪腦袋,故作懵懂的盯着彌羅,大眼睛裏滿是疑惑,略微虛弱的張了張嘴巴。

  “嚶嚶嚶……”

  對此,彌羅還沒有什麼反應,丁午離已經受不了。

  她拿起自己製作的食物,遞給阿寶,看着他眯着眼,露出喜悅的表情而,伸手撫摸了一下它軟乎乎,毛茸茸的身體。

  而當阿寶喫完之後,丁午離再次伸手,阿寶也是會像對待彌羅一樣抬頭、歪頭、睜大眼睛,發出“嚶嚶嚶”的聲音。

  看到這一幕,同阿寶相處了一段時間的丁午離立刻知道這傢伙的想法。

  這時候,若是再次投餵,阿寶就會翻個身子,露出肉乎乎的小肚子,讓你撫摸。

  若是不再進行投餵,阿寶在等待片刻後,就會轉頭向着其他人爬去。

  對於阿寶這樣的做法,丁午離幾人自然是寵着。

  畢竟這個小可愛,不但樣子可愛,而且還掌握了大羹的製作方式,投餵起來自然是一點也不心疼。

  朱奇更是恨不得一天三十餐的餵養,讓他儘快恢復狀態,再次製作一次大羹。

  而彌羅也是根據阿寶製作的初始大羹,調製出了簡化版本,味道雖然做不到百味隨心的程度,卻有了那麼一絲絲“無味而五味形焉”的感覺。

  這讓朱奇看向彌羅的眼睛的都亮了亮度,並且德妙道人在帶走一份大羹之後,外界對於彌羅的選擇也就有了一定定論。

  這種程度的大羹,在這一屆食仙賽中已經稱得上是一流,同頂級比擬起來,也不會遜色太多,外加彌羅引來帝君神唸的影響,最後結果或許有爭議,卻不會讓大家覺得突兀。

  因此,食仙賽也就得以正常舉行。

  而在彌羅以及諸多參賽人員進入食仙翁洞天金炊玉饌天的時候,函夏南方荊州羣山之中,有一片非常奇特的山脈。

  這山脈多巨巖壁立,突兀摩天,層巒疊嶂之中,又有無數洞窟散佈其上。

  這些洞窟上皆有一股股玄妙的氣息流轉,內裏似有人身、蟲豸、鳥獸、游魚等等虛影流動,配合環繞在洞窟外圍的薄薄霧氣,看上去影影綽綽,十分神祕。

  更奇妙的是,這些洞窟有的遠看細小,近看卻足夠一人走入其中,有的遠遠看去就有雞蛋大小,可走進了,還是隻有雞蛋大小,似乎周圍的虛空完全錯亂了一眼。

  一道半虛不實的人影,在一道黑影的帶領下,輕飄飄的走入其中,看着那星羅棋佈的洞口,露出一絲絲詫異的神色。

  “這裏竟然不是函夏了?”

  前方的黑影聞言,嗤笑道:“太公山一半在函夏之中,一半卻是先祖的神域,自然不是完全待在函夏。畢竟先祖只是被暗算,又不是真的輸了。”

  聽到這話,後面的人影沒有回答,只是看向那一個個洞窟之中。

  這人的瞳孔呈現淡藍色,帶着一種莫名的真實感,透過那洞窟表面的霧氣,看到內裏的景象。

  那些小的洞窟之中,大多是一些蟲豸,或者是類似於鳥雀一類的存在。

  而大一些的洞窟就顯得千奇百怪,有人鳥獸魚,有花草樹木,還有一些不知道如何分類的存在。

  就好像他面前的洞窟,內裏有一汪清泉,泉水之中盛開着幾朵車輪大小的蓮花。

  蓮花生的奇特,荷葉宛如翡翠雕琢,其上佈滿了金銀細線,蓮花則是通體純金,花瓣從小到大,層層開放,每一片花瓣的頂端,還有幾道流光垂落,好似流蘇一般,落入水中又是化作淡淡的光霧散開,將大半蓮花覆蓋。

  遠遠看去,讓人有些分不清,到底是清泉表面有霧氣,還是蓮花花瓣垂下霧氣。

  只看這些,當真是金玉堆砌,富貴滿堂,可一看蓮蓬,什麼富貴、美麗全都成了泡影。

  猶如羊脂白玉的蓮蓬之中,生有一個個類似於肉球一般的東西,但人影看到那些肉球的時候,肉球也是一個個炸開,鮮血和碎肉佈滿四周,露出內裏千奇百怪的眼睛,同其對視。

  “有意思!竟然是以自身爲蓮花,將污穢做蓮子嗎?這算是逆轉部分蓮花出淤泥而不染的特性吧,通過不斷排出自己體內的污穢,讓自身保持一種聖潔的狀態。其中,似乎還有一些驅使邪物的手段……”

  後方人影輕聲讚歎,前方引路的那位笑道:“你看到的應該是百子蓮母,他也算是我等之中一大異類,以男子之身修行九子鬼母之法,後來又是兼修一門蓮母法,凝聚了獨屬於他的百子蓮母法相,可惜後來突破天一境的時候失敗,選擇入這太公山坐化。聽你的描述,他似乎成了什麼天材地寶?”

  “我不清楚你們的劃分方式,但我能看出那花不凡,自身純粹,蘊含無窮靈機,若是交給我處理,我能夠煉製一些輔佐突破傳奇,甚至能夠在高位傳奇凝聚天命的時候提供一些幫助。”

  前面那人聞言,目光閃爍,但見後方人影沒有多說的想法,在前方繼續引路。

  突然,一道靈光突兀的出現在他們的前方,一條巨大的蜈蚣虛影出現在半空中。

  仔細觀察,那蜈蚣虛影並非真實的蜈蚣,而是無數細小的蟲豸構建而成,蟲豸翅膀震動,發出輕微而又詭異的聲響:“黑袍,你身後的人是誰?他並非函夏之人,你爲何將其帶入聖地?”

  前方名爲黑袍的人影還未開口,後方那人已經抬起頭,淡金色的頭髮和天藍色的瞳孔,搭配深邃的五官,昭示着外族的身份,他身上穿着典型的鍊金師服飾,對着蜈蚣微微躬身道:“想來閣下便是南方魔教的守護者蠱神前輩,我乃是時鐘議會第三席,大鍊金術師赫爾·翠玉,在此僅代表個人,向您問好。”

  “時鐘議會?原來是你們,你來此想要做什麼?”

  蜈蚣形狀的蠱蟲開口時,四周羣山之中,各類蟲豸爬出,看向赫爾·翠玉,但這位大鍊金術師絲毫慌張,嘴角帶笑道:“我等議會的首席大人,有一件事情,想要詢問這片土地最初的執掌者,古老的兵戈之主、戰爭之王、災禍和毀滅之神兵主殿下。”

  “兵主,多久沒有聽到這個稱呼了,只是你既然知道主人的名字,就應該清楚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你還是回去吧!”

  蠱神並沒有直接動手,他能夠感受到的,眼前這位自稱是時鐘議會第三席的傢伙,雖然只是一位等同於天一境界的修士,但他的本質非常高,起碼比作爲蠱神的他要高,已經摸到了函夏所謂的煉虛合道的境界。

  哪怕此刻他佔據主場優勢,也不一定能夠攔住眼前這傢伙。

  而赫爾,對於蠱神的拒絕,沒有絲毫在意,他依舊保持着禮儀,勸說着蠱神,三言兩語之間,竟讓蠱神覺得他說的有些道理。

  但很快,蠱神又是察覺到不對:“你做了什麼?”

  話語之間,淡淡的霧氣環繞,一種莫名的毒素,順着二者交流的聯繫,向着赫爾纏繞而去。

  “只是交流,也會感染蠱毒嗎?不愧是蠱神閣下,但我作爲議會的第三席,被首席閣下賦予如此重任,自然是有着自己的能力,您這點手段,難不倒我。或者說,您的蠱毒,能夠毒到時間嗎?”

  “滴答!滴答……”

  時鐘轉動的聲音響起,一個懷錶從赫爾的身上落下,隨着他輕輕按下,灰白二色以他爲中心向着四周擴散,所過之處時間都陷入了停滯之中,哪怕有着地域加持的蠱神也只能保持自己的意志,而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赫爾看了看周圍所有的洞窟,露出有些爲難的神色。

  “真是的,尋找破綻這種事情可不是我的強項啊。”

  這個時候,懷錶之中,突然浮現出一點靈光,指向一個方向。

  “你等意願,便是我等的目標,首席閣下!”

  赫爾對着懷錶微微躬身,而後向着暫時無法動彈的蠱神施禮,走到懷錶指明的方向,是一塊巨大的岩石。

  “竟然是一重封禁嗎?若非首席閣下的指引,我恐怕都不會發現這裏,那麼……”

  赫爾抬起雙手,高聲歡呼道:“以三重偉大的赫爾墨斯之名!眼前的邊界啊!你無法阻攔我的前進!”

  話語落下,赫爾一步跨出,走入巨石之中,消失在蠱神的面前。

  這時候蠱神才發現,這位自稱是大鍊金術師的赫爾,竟然是一位神祇,而且執掌的權柄非常特殊,其名跨越邊界。

第289章 兵主伐

  另一邊,進入巨石之中的赫爾,來到了一處古老的戰場。

  進入這片戰場之後,赫爾微微皺眉,他發現了這片戰場應該不是單純的神域,更是某次頂級神戰的核心戰場,甚至可能是南方魔教一些特殊人物的墳場,這裏積累了無數強者的怨恨。

  在漫長時光的醞釀下,那些強者殘留的意念,孕育出了數不清的恐怖存在。

  就赫爾一眼看去,類似南洋體系當中的巫妖、亡靈騎士、骸骨君主一流,在這裏都只能算是普通角色。

  那些從高位神祇,或者頂尖修士屍體之上孕育出的神孽,殘留神祇力量昇華出的怪物,在這裏也只能算是精英。

  真正可怕的大佬,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上。

  天上的那位是一道似乎蘊含一切概念的天光。

  猛地一看,對方的根基似乎以光輝爲主導,以心靈爲輔助,包容日光、月光、星光、流轉於眼眸中目光、浮於寶石表面的微光等一切實際上和概念上的光輝,搭配公正、榮譽、犧牲、英勇、謙卑、憐憫、諏嵉日媲榫w。

  可實際上,赫爾卻非常清楚,對方力量光並非其本質的主體,對方更多的是天。

  ‘竟然是聖座?’

  赫爾眼中浮現出一絲絲的恐懼,他無法忘記自己最初來到這方天地的時候。

  自己追隨的父神,以及匯聚一方天地之力,各類權柄的諸多兄弟姐妹,在逃到這個天地的瞬間,便被相似的光輝打破了神界的守護。

  他掌握雷霆,近乎全知全能的父神直接被對方吞噬,化作對方的力量。

  同樣遭受吞噬命叩倪�有他的兄弟們,唯有他在首席的救助下,成功的活了下來。

  ‘和聖座對抗的就是兵主嗎?難怪首席要來找他。’

  赫爾轉頭看向地面,哪裏只有無窮的殺伐之氣在蒸騰,同天上的天光相互對立。

  懷錶自動飛出,立在赫爾面前,“滴答、滴答……”的聲響不斷,無形的意志藉助赫爾的軀體降臨於此,赫爾非常主動的放棄了自己這具化身的力量,任由懷錶融入自己的化身,讓首席掌控自己的身體。

  掌控了赫爾身軀的時鐘議會首席,看了看四周,此刻他的瞳孔之中有無數對應時間概念的在轉動,日月星辰、時鐘指針。

  在他的眼中,這片神域早就破碎,看似完好的虛空之中,殘留着無數的裂隙。

  但一根金黃色的神槍刺入神域的核心,將一位古老神祇刺穿的同時,保護着神祇最後一縷生機,穩定住此方虛空。

  除去虛空之外,這裏的時光也非常的混亂,就像是時間的概念在這裏被徹底打亂了一眼,這也是他選擇佔據赫爾化身的原因。

  哪怕赫爾收攏了大多數太虛幻境之中,同自己類似的個體,勉強可以稱之爲三重偉大的赫爾墨斯。

  但他比起理論上的最強狀態,還有一定的距離。

  在這個特殊的環境之中,他還是有可能落入虛空間隙和時間亂流之中。

  雖然依照赫爾的力量和權柄,也能逃出來,但他此來時間有限,沒有浪費的餘地。

  同樣,在首席佔據赫爾的身軀的時候,沉睡的神祇睜開自己的眼睛,看向赫爾的方向,笑道:“想不到,還會有老朋友來見我這個活死人,看你的氣息,似乎是辰吧……等等,不對,你的氣息和辰有一些區別,你是他獨立出來的化身?哈哈哈哈哈……”

  震動整個神域的笑聲,無數隱藏在暗處的間隙和亂流隨之浮現,金黃色的神槍上一道道神祕的紋路浮現,在笑聲中時明時暗,部分甚至出現斷裂和破碎。

  突然,一聲低沉的龍吟響起,而後帝君龍形虛影浮現,環繞在神槍之上,淡淡的聲音響起:“伐,你的身體不允許你做太多的舉動,而且我也無法修復這柄槍。”

  “無法修復就無法修復,我已經感受到了戰爭來臨的氣息,這是時代的洪流。你也無法阻攔,否則你不會讓這個辰的化身來到我的面前吧。”

  名爲伐的兵主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身體,他看向“赫爾”道:“說吧,你來我們這裏到底是爲了什麼?”

  “伐,我並非化身,我就是辰。我只是在一次次重啓之間,忘記了太多的事情,所以我需要回收部分記憶,穩定自己的時間線。”

  “帝,你聽到了嗎?作爲時序之主的辰竟然和我說他無法穩定自己的時間線,這簡直是我聽過最大的笑話。”兵主伐看着神槍上的帝君虛影,眼中滿是笑意,而當他和帝君對視的瞬間,也是完成了一次交流,他再次看向“赫爾”的時候,笑意更甚。

  “當年,我就覺得我們幾個當中,數你最放不開,想要又不敢做,想做又猶豫,明明是掌握時間的神祇,卻總是慢了一步。當真是可笑至極!現在,竟然連自己的時間線都無法穩定,你這是想要笑死我嗎?”

  說完,兵主伐又是忍不住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