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黑鴉沼澤這位黑袍飛舞,口水四濺。左邊,右邊,正對面,靠近他的魔法師們無不悄悄挪開一點位置,避免被流彈誤傷:
“對了,腦部血流,和心血管系統也要注意……有足夠供血,大腦的咿D才撐得住!我們可以觀察一下那些雛龍和龍獸的血管,有問題的,我們可以提前干預……”
這是個好主意,前提是要有足夠的經驗——比如,抓足夠多的龍獸,給他們做顱腦多普勒之類。
格雷特一邊聽一邊點頭,死靈法師發言完畢,斜對面一位惑控系的魔法師輕咳一聲,淡定接上:
“腦電波的活躍程度也需要注意。——既然龍族接受傳承,是精神活動,我們可以測量他們的腦電波,觀察那個‘臨界點’在哪裏……”
這個很有道理哎!格雷特刷刷記錄,一邊寫,一邊提問:
“那麼,到了臨界點,雛龍撐不住的話怎麼辦?”
“有一些法術或許可以干預。”惑控系的魔法師毫不猶豫地回答:
“比如說鎮靜術,安撫術,又比如說,臨時增加精神力的法術,像【狐之狡黠】之類的。還有,如果是大腦缺氧的話,也許可以給雛龍吸氧……”
格雷特腦補了一下,一隻正在接受傳承中的雛龍,身上掛着各式各樣的法術靈光,臉上扣着氧氣面罩——
還得是特製的,人類用的氧氣面罩,不適合雛龍的臉型,會漏氣。又或者,鼻孔裏通着氧氣管,嘴裏還叼着個吸管,吸着高能的強力魔法溶液……
對了,腦門上還粘了一堆貼片,實時顯示着腦電波的波動狀況;腦後粘了幾個探頭,監視顱腦血流狀況。
這等陣仗,對於一隻雛龍來說,會不會太大了?會不會對雛龍造成太大的干擾,反而增加了覺醒失敗的可能?
“這是個可以嘗試的方向。”他向發言的魔法師點點頭:
“您可以申請一批龍獸雛龍,進行基礎研究。積攢夠數據以後,如果您覺得有成功的可能,我再向龍族申請對雛龍進行干預。”
他流暢地給出答案,說到去向龍族申請,忽然停頓了一下:
“……對了,關於向大腦強制輸入信息,引起精神力波動和大腦的血流、血壓變化,有沒有前人的研究?有沒有可以參考的模型?”
“有!”
“有!”
“有!”
幾隻手同時舉了起來。格雷特環視一圈,咳嗽一聲:
“不急,一個一個來。放心,大家都有發言的機會。來,從我左手邊開始,順時針轉動——”
左手第一位是塑能系。菲爾碧大法師往後仰了仰,沒做聲——塑能系一向都是狂轟濫炸,靠強力破局,這種精巧的、操弄心靈的法術真不擅長。
接下來就輪到幻術系,小組負責人信心滿滿地舉手:
“幻術系五環法術,託夢術,六環法術,鑄夢術,都可以向大腦輸入信息。精神力波動變化,我們有現成的資料,大腦的血流血壓變化,我們可以和醫療分支開個課題。”
“很好。”格雷特微笑點頭。緊接着,惑控系的魔法師迫不及待地接話:
“九環法術,記憶編織,可以對目標生物消滅、改變、或灌輸事先編織好的記憶。這個法術和精神力、和抗性的關係,我們有非常豐富的研究,有充足的資料——”
“所以增強抗性可以抵禦這個法術嗎?當然,我們不需要幫助雛龍抵禦它,但是拖慢它生效的時間,拖慢信息傳輸的節奏,可以做到嗎?”
格雷特迫不及待地詢問。惑控系的魔法師臉色有點僵硬,彷彿要咔咔裂開似的,但還是硬撐着點了點頭:
“我們以前的研究不是這個方向,但是可以試試看……我想,我們可以給阿爾梅達女士寫信,取得一些指導……”
好嘛,居然驚動了一個傳奇。格雷特還沒表示“這怎麼好意思”,斜對面,黑袍的死靈法師已經急不可耐地接口:
“關於法術抗性方面,我們可以嘗試用龍裔魔獸,或者巨人,侏儒,蜥蜴人,其他龍脈種族來進行實驗……將法術知識快速傳入他們大腦,同時記錄腦電波和血流的變化……”
格雷特慢慢張大了嘴。不用刻意勾勒,他就腦補出了一片生動的畫面:
一大批魔獸和類人生物,被一個接一個捆縛在架子上,頭髮剃光,或者乾脆只有鱗片沒有毛髮……
每個生物腦門上,都連着一堆管子,旁邊的光屏上各種數字、線條不斷閃動跳躍……
魔法師挨個兒在他們面前吟唱魔法,或者撕開卷軸,又或者,把特製的玉簡貼上他們眉心……
喂!
串臺了!
格雷特用力甩了一下腦袋:
“我們儘量還是用無創傷的,不造成傷害的研究方法……此外,幫助雛龍度過傳承期是一個方向,在本質上加強雛龍,是另外一個研究方向……”
“我們可以哂每寺⌒g進行研究!”死靈法師再一次搶着發言:
“克隆雛龍,針對性地增強它們的某一個、或者某幾個超凡點位,觀察它們的精神力指數!只要我們克隆得夠多,肯定能找到答案的!”
“……”
不是,克隆術製造的只是肉體,不是精神,這樣的雛龍,是不會有覺醒可能的!
真的要造一大堆無知無覺的雛龍嗎?
怎麼感覺,我向瘋狂科學家的方向狂奔,一去不回頭了?
第1655章 死靈法師們,你們是想氣死我啊?!
“諾德馬克法師招試驗者!招試驗者啦!”
“三級到四級的施法者!三級到四級的施法者!用記憶編織術,強制灌入法術模型!”
“受試者需要配合測試!有治療者看護!危險性很高,生死自負!”
燕鷗巴卡扇動雙翼,劃破長空。從一個聚居地飛到另外一個聚居地,從一個龍族領地,飛到另外一個龍族的領地……
半步傳奇的燕鷗,一天能飛遍一個成年龍的領地,十天時間,能在周圍幾萬平方公里飛一圈兒,把十個八個領地上的智慧部族全都通知到!
“這樣能招到實驗者嗎?”
格雷特非常懷疑地小聲問。生死自負哎!危險性很高哎!一個不好就會死掉哎!
而且還沒有報酬!或者說,唯一的報酬,就是可能學會一個新的法術……
“放心吧,絕對招得到。”金龍索恩格拉夫給了他一個“你簡直不知人間疾苦”的眼神:
“你知道他們爲了一個成爲龍脈戰士的機會,會拼成什麼樣子嗎?一個部族,會點起所有的勇士,進山拼殺,狩獵最強的魔獸,來爭取一個進階的機會,讓我們看中;
如果幾個部族只能有一個機會,他們甚至會相互攻打,一波幹掉對方最強的勇士,確保這個機會落到自己部族;
野蠻人會把自己最美麗的姑娘嫁給雲巨人,侏儒會向蜥蜴人獻上他們最珍貴的財寶……”
“不是不許互相攻打的嗎?”
格雷特脫口而出。金龍聳聳肩:
“是啊,這些傢伙都是我們的財產,理論上是不許互相攻打的——理論上。但是你知道,總有一眼看不住的時候……”
格雷特默默閉嘴。他轉頭望向法師塔之外,那一片廣袤的、貧瘠的大地,長長嘆了口氣:
“唉……”
這片大地上的生靈,生活得太苦了啊……
龍島在新大陸的最北面,寒冷,貧瘠,一年能有五六個月在下雪。只有最頑強的草木才能生長,夏天匆匆忙忙發芽,長葉,開花,努力吸收營養,儲存着度過漫長的冬天……
黃鼠要刨出深深的地洞,才能儲藏一點點糧食;
馴鹿要刨開厚厚的積雪,才能喫到積雪下面的草芽和苔蹋�
狼和熊要奔走十公里,幾十公里,才能尋找到足以果腹,足以養育幼崽的食物……
而人類,或者說,智慧生物,在這樣的地界,自然也不可能過得有多好。他們奔走,他們狩獵,他們刨開剛剛解凍的土壤,小心地種下糧食。
一畝地,種下10斤麥子,期待明年能有一百斤的收穫。
就這點兒肯特王國完全看不上、會被熟練農夫大聲嘲笑的收成,他們需要與天鬥,與地鬥,與野豬馴鹿鬥,與麻雀松雞鬥……
能夠成爲龍脈戰士,或者,哪怕能夠晉升一階,就意味着更強的戰鬥力,更豐富的獵獲。
意味着今天出去打獵,看到那頭野豬可以不用避讓,而是想辦法去把它打死扛回來,意味着家裏的小崽子能喫到一口肉……
意味着,除了向領地的主人,高貴的龍族進貢,可以不用向周圍的其他部族進貢。甚至,還可以收到其他部族的貢品!
至於死亡——
什麼是死亡?
這麼貧瘠,這麼艱難的土地上,誰能指望活到很老很老,躺在牀上嚥氣?那是隻有最強的施法者,受到龍族眷顧的施法者,纔能有的待遇!
爲了進階,付出生命的代價,又算得了什麼!
“你以爲這種機會很常有嗎?”金龍索恩格拉夫繼續斜着眼吐槽格雷特:
“我們挑選龍脈戰士——除了瓦斯卡和那誰打賭那一次——都是十年,甚至幾十年,纔會挑選一次!年輕龍族建立領地的時候會放寬一些,然後就沒有這種好事了!”
格雷特撇嘴,撇嘴,再撇嘴。龍脈戰士不是無限制產生的,哪怕是龍族,賜予自己的血脈,也需要消耗力量,消耗得多了,就會拖慢自己進階的速度——
而用記憶編織術灌入法術模型就簡單了嗎?那是九環的法術!九環!
也就是研究團隊裏有九環的施法者,正好會使用這個法術,纔不用額外付出成本,才能一口氣搓上三個五個,十個八個,二十個三十個!
換成直接向施法者傳授法術伱試試看?
一個九環法術什麼代價?
三級的施法者,要靠九環法術來學會二環魔法——哪怕是國王的親生兒子,或者大公爵的長子,都付不起這個代價好麼……
燕鷗巴卡飛完第一天,就有周圍的野蠻人薩滿,食人魔法師,侏儒法師,收拾收拾上路。飛完十天,他很快就開始飛第二個圈子:
給那些可能不太識字,看不懂地圖,或者,只能看懂最簡單的意識流地圖的傢伙引路!
帶他們到法師塔來!
或者,帶魔法師到那些趕路的施法者們面前去,甩一個傳送術,直接拉人過來!——靠他們自己趕路,要趕到什麼時候,別再趕丟幾個!
像他這樣的高階燕鷗,身邊有一大羣同族,或者渡鴉,遊隼,斑頭雁,黑雁……爲他通風報信。有他在,那些趕路的施法者們,絕對不可能找丟了~~~
“謝謝你巴卡。辛苦你啦!”格雷特伸手摸了摸燕鷗的羽毛,給了它一條小魚——銀龍眷屬們上貢的,海里撈上來的三級魔獸——做報酬。
巴卡一仰頭吞下凍魚,得意洋洋地梳理幾下羽毛,開始報告:
“今天會有10名受試者到達!其中一個是本領地的,距離法師塔只有半天的陸了,我的屬下已經去給他領路了!還有九個距離遠一些,已經有法師去接了!”
“幹得太棒了,巴卡!”格雷特又遞出一條小魚:
“幸虧有你在!有你找到這麼多受試者,我們的實驗才進行得下去!”
燕鷗巴卡昂首挺胸,在欄杆上跳來跳去,羽毛在陽光下閃耀出一片五彩斑斕的黑。好半天,他才撲扇翅膀,一飛沖天:
“交給我!我繼續幫你們找人!——放心,有我燕鷗巴卡在,你們永遠不缺實驗對象!”
對於格雷特來說,實驗對象是越多越好。但是,對於勤勤懇懇幹活兒的魔法師們來說,實驗對象,就真的未必越多越好了:
“諾德馬克法師,咱們能不能把人過來的時間拉長一些啊!”
惑控系的卡薩琳娜女士第一個叫苦。惑控系來的人雖然不少,但是,17級以上,含十七級的魔法師只有三個,其中會【記憶編織】的只要她一個。
也就是說,所有的實驗任務,全都壓在她一個人頭上!
一天釋放十次九環魔法!
十次!
這位諾德馬克法師,當九環魔法是什麼啊?喫飯喝水,隨便就能釋放嗎?
“這個……如果覺得很累的話,我就通知他們放慢一點……”格雷特看看她蒼白的臉色,額頭上的點點汗珠,也覺得不好意思:
“您覺得,一天做幾個比較合適?八個?五個?或者三個?”
“……”卡薩琳娜女士爲難了一下。一天十次九環魔法,對她來說真的是敲骨吸髓,精神和肉體都壓榨到極限,做一次要歇三天的那種;
一天八次,輔以足夠的藥物、食物、冥想和休息,正好是一個壓力比較大、比較能促進自身進步的量;
一天五次,算是比較輕鬆,一天三次就是摸魚了……
“八……八次吧,但是我需要一些輔助的藥物和高階食物……還要專門的冥想室……”
打發走一個,下一個叫苦連天的人又來了。鍊金公會的博魯大法師高一腳,低一腳,頭髮上粘滿材料粉末碎屑,衝到格雷特面前:
“諾德馬克法師,咱們能不能把受試者稍微劃分一下?您看……野蠻人個子這麼高,侏儒個子這麼矮,雲巨人的腦袋比南瓜還大,蜥蜴人的腦袋是尖的……”
“所以你需要?”
“我們做適配的裝置都做不過來了!”博魯大法師兩眼無神,雙手顫抖:
“要做龍蛋測量裝置,要做智慧種族的測量裝置,每個受試者都要做不一樣的!我們現在已經一天工作十六小時了!!!”
呃,魔法師必須保證每天八小時睡眠,第二天才有足夠的法術。一天工作十六小時,意味着一邊往嘴裏塞三明治,一邊手裏還在幹活——
格雷特就很想問問他們,喫喝的事情好解決,拉撒的事情是怎麼解決的。但是,看着博魯大法師滿眼的血絲,他也只好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