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沒了。
什麼都沒了。
禮堂大廳沒了一大半,屋頂全部掀飛,牆壁倒塌,只剩下一小段一小段的斷壁殘垣。指揮台消失,旗杆消失,剛纔還在練兵場上訓練的騎士們……
絕大多數已經無影無蹤,少數幾個人形的印跡烙印在牆根上,已經看不出誰是誰;
再有就是被燒得熾熱的盔甲殘片,小的不過指甲蓋大小,大的也只有巴掌大小,星星點點,散落在地……
“馮恩,比姆,傑裏明,戈登……”
他艱難地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已經感覺不到疼痛,甚至連自己的身體都快要感覺不到。走了好一會兒,才雙膝落地,低聲祈叮�
“神啊……”
潔淨的白光並沒有隨之到來,治癒他身上的傷痛。是的,剛纔掃過的力量太強大了,整個聖城的力量都爲之紊亂,這種情況下,很難呼喚聖力……
只是,這麼大的事故,還沒法呼喚聖力,後面還會死多少人……步子越來越重了……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了……
我是……
要死了麼……
教宗冕下,拯救光輝聖城,只能靠你了啊……
教宗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權杖。他所在的光輝大教堂,距離研究所最遠;而光輝大教堂當中,積累的聖力,也比任何地方都多。
光是教堂尖頂上的圓盤,儲存的聖力,就足以發動一記傳奇等級的神罰。
所以,當研究所裏升騰的火球,帶着強光高熱開始席捲一切時,整個光輝大教堂,都開始自發抵禦。
尖頂,牆壁,花窗,聖像……浸透了聖力的磚石,大殿牆壁上的掛毯和幔帳,被無數膝蓋跪過的拜墊,燃燒着聖油的燭臺……
從最外層的牆壁,到最隱祕的小祈妒遥恳粚佣荚诎l光,都有強大的聖力在激盪。
哪怕尖頂斷折,哪怕屋頂向下塌陷,哪怕狂暴的熱風從大殿吹過走道,再吹進每一間房間,這座名爲教堂,實爲堡壘的建築,仍然沒有這麼容易倒塌。
而得到警兆的教宗已經撲跪下來。雙膝落地、身體蜷縮,雙手合攏在頭顱前方,緊握權杖,全力發動守護神術。
這時候他連祈抖紒聿患埃皇且粋�心念,便有一道白光由他頭頂的三重冠上湧起。
白光從大教堂中央,聖臺下方隱祕堅固的小祈妒遥瑐鲗е辽戏焦廨x之主的神像;而神像光芒大作,又傳導至整個大殿……
大教堂的神術陣,轟隆隆地發動起來。一時間,從外面看去,這座光輝聖城最宏偉、最莊嚴的教堂,像是整個兒化作了白光,又像是光輝神國降臨人間。
教宗屏息凝神地感應着。外界絕大的危險,撞在教堂的神術陣上,居然撞得神術陣凹陷下去,再反彈出來,再凹陷,再反彈。
牆壁震動,屋頂搖撼,亂磚碎石,嘩啦啦地往下掉……
可惜……
教宗只感覺耳邊嗡嗡作響,眼前一陣發黑,一陣發花。
這一發神術,是他登臨教宗位置的時候,自然而然接受的。每個教宗,畢生只有三發,儲存在三重冠中,在教宗的加冕儀式上,由光輝神國自動賜予教宗。
用一發,少一發,用完了,教宗就失去了最大的底牌。
哪怕經過大量的祈逗蛢x式,動用這發神術,他都需要休息一兩個月;像現在這樣瞬發,一年半載都算不上多!
可是現在,這一發神術,通過光輝大教堂的大神術陣釋放出去,好像還是不能完全頂住外來的攻擊……是什麼攻擊,如此狂暴,如此劇烈,如此……猝不及防?
難道是魔法議會的某個傳奇到了?
這麼強的攻擊,是塑能系嗎?只有塑能系才這麼強吧……
據說那個雷霆之主快要進階了,光輝神國前幾年也有所感知,在極遠極遠的地方,發現了極其強大的能量反應……
是他嗎?
是他來了嗎?
哪怕是傳奇二階,傳奇三階,要發動這樣的法術,都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做到的……裁判所是死的麼!
事前一點消息都沒有,別人準備法術的過程中,仍然一點消息都沒有!
教宗心頭湧起一團怒火,調動大神術陣,將外界的景象呈現在自己面前。這一眼掃過,眼前又是一黑,險些兒當場吐血:
整個光輝聖城,靠北的那一半,也就是研究所方向的那一半,幾乎已經夷爲平地。
而光輝大教堂南邊的那一半,雖然不至於全部毀滅,卻也房倒屋塌,一片斷壁殘垣中,幾百根火柱平地升起。
而最高的那根火柱,矗立在研究所的位置。翻滾着,膨脹着,焦黑的蘑菇雲,帶着讓他靈覺刺痛的不祥之兆,覆壓在聖城上方……
這光輝聖城,還剩了多少啊這是?
救得回來麼?
這聖城,還能要麼?
第1560章 光輝聖城遭到神罰了!
教宗跪在小祈妒已Y的聖像前,默默祈丁V钡酱笊裥g陣的震動終於停止,心靈上的警兆也弱了許多,他才吁了口氣,推門出外:
“來人!”
這一次,人來得比之前慢了不少。特別是那幾個特別勤勉、特別虔盏南聦伲樕n白,搖搖晃晃,像是整個人被抽乾了似的——
教宗也知道這是什麼情況。他在祈叮瑒e人也在祈叮罅柯}力湧入大神術陣,才保住了這座光輝大教堂。
他發動神術,依靠的是三重冕上儲存的力量,這些下屬祈兜臅r候,那可實打實的,動用的都是自身的聖力儲備。這麼高強度的抽調,可不把人給抽乾了!
“去看一看,外面情況怎麼樣了。”他正色下令。一羣下屬慘白着臉色,小心翼翼湊近門口,隨即,此起彼伏地驚呼起來:
“啊!”
“天啊……”
“這是怎麼……”
教宗微微閉了一下眼睛。外面很慘,他知道,但是,到底有多慘,死了多少人,傷了多少人,塌了多少房屋,還有待進一步探查。
以及,教廷的中堅力量,各個教區,聖騎士團,裁判所,苦修士團,那些傳奇和半步傳奇,以及高階牧師和高階聖騎士們……
死了多少?
傷了多少?
還有多少能集結起來的力量?
這些都要快速摸一摸底,然後,後續的一步一步纔好進行。按說,光輝聖城的各個機構,這時候也應該過來報告了,怎麼這麼慢?
難道,他們遭到的損失,遠遠在他的意料之上嗎?
他臉色沉重,在胸口連點七點,隨後返回小祈妒遥矶。一直到當天傍晚,纔有消息陸陸續續回來:
苦修士團的大長老失蹤,幾乎可以被認定爲死亡。苦修士團,在光輝聖城的那一部滅了一大半——
日常走街串巷,安撫人民,爲人民治療的那些苦修士,幾乎全部當場隕落;
那些把自己封閉在地底、石窟當中,或者各種莫名其妙地方的苦修士,根據居住地的位置,高度,有些僥倖逃生,有些化爲飛灰,也有些,差不多隻在石壁上留了個印子。
聖騎士團駐紮在聖城的隊伍,事發時正在訓練,幾乎全滅。大教堂的人過去時,只有大團長趴在地上,一口一口吐血,嘗試給自己治療,卻連聖光都呼喚不出來。
光輝大教堂的人把他扶到一片稍微乾淨點的斷牆下,爲他卸下甲冑,裏面的皮膚基本上已經焦黑一片。試探着降下治療術,光芒一落下,大團長立刻又吐了一口血……
情況最好的,倒是各個教區,以及裁判所的人。
教區的樞機主教,主教,以及下級修士們,基本上都在大大小小的教堂裏,有教堂抵擋了第一波衝擊,損失差不多隻有40%。
光輝聖城北部,房倒屋塌,教堂損毀,裏面的神職人員死了能有一半,重傷、輕傷一半;
光輝聖城南部,有賴於光輝大教堂的庇護,教堂損毀得並不多,神職人員的死亡率,總算不超過10%。
而裁判所的人,基本上都待在堅固的房子裏,甚至地牢裏。除了爆炸中心的研究所全滅,字面意義上被抹除了,其他人的死傷不超過30%……
“民心兀俊苯套陂]上眼睛,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心頭沉甸甸的。高階神職人員都在堅固的堡壘當中,死傷尚且如此慘重,民械乃纻豢蓡枴�
而整個光輝聖城,雖然名義上是爲了崇拜光輝之主、榮耀光輝之主,但那些虔盏慕掏剑廊皇遣豢苫蛉钡拇嬖凇�
咚褪澄铮送泉水,需要他們;清潔街道,製作器具,需要他們;爲神職人員提供一切服務,需要他們;
更重要的是,沒有了虔招磐降囊宦暵暺矶,哪裏來光輝聖城積聚的濃厚聖力,哪裏能夠顯示光輝聖城,作爲主的聖地的獨特地位呢?
“民小纻麘K重。”彙總所有消息,前來報告的年輕主教,悲痛地垂下了頭:
“目前統計的結果,當場死亡的,大約有四萬人左右,在爆炸中受傷的民袛当鹅哆@個數目。房屋基本毀壞殆盡,民袩o家可歸……”
“願主保佑逝者,讓他們直接進入天國。”教宗跪在聖像面前,低聲祈读艘痪洹kS後,他轉身站起,整整頭上的三重冠,面色深沉:
“我們走吧,孩子們。到流血的民兄g去,到受苦的羔羊之間去。主在看着我們,現在,是我們爲天上的主,照顧祂的羔羊的時刻了!”
他拄着權杖,大踏步向外走去。離開小祈妒遥D到光輝大教堂左側的議事廳,大裁判長和倖存的高階聖職者們都已經到了,濟濟一堂,各個面色難看。
教宗最後一個入座,掃了一眼至少空缺了三成的會議室,暗歎一聲,直入主題:
“今天的情況大家都看到了。聖城遭到前所未有的大難,我們來到了最危險的時刻。現在,大家表決一下:我們要不要發動【聖輝普照】,幫助聖城度過難關?”
聖職者們面面相覷。聖輝普照這個神術,並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發動的,它的消耗實在大得驚人:
需要教宗領銜,至少兩名傳奇全力協助,整個光輝聖城的聖職者們全心全意,加入祈丁H烊梗伙嫴皇常右廨x神國的力量,才能達到足夠的效果。
上次瘟疫大流行,前任教宗發動過一次【聖輝普照】,事後大量嘔血,沒活多久就去了神國。而這次,整個聖城,高階聖職者死傷慘重……
“我們撐不住吧……就剩這麼點人了……”
“是啊,而且受傷的人太多了……”
“但是,不發動大型神術,城裏這麼多傷者怎麼辦?眼看着他們去死嗎?”
“咳,咳……”聖騎士團的大團長也被抬了來,躺在地上,氣若游絲:
“還是,要發動神術的……沒辦法……如果連聖城的人都不救……我們……我們……”
“我同意發動神術。”大裁判長臉色陰得能滴下墨汁來,手裏攥着的短杖,被他捏得咯吱咯吱作響。
這次爆炸,不管什麼原因,總是從裁判所管轄的研究所裏起爆,同僚們話裏話外,也是質疑大裁判所沒有做好工作,讓外敵混進來,造成這麼大的破壞。
這種情況下,裁判所必須在大神術上出一把力,才能抹平之前的過失。再說了,如果這一任教宗又出事了,下一任教宗上位,不也得尋求裁判所的助力?
三位大佬認可,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當天晚上,光輝大教堂鐘樓裏的聖鍾,一聲一聲長鳴起來,教堂塔尖上光芒大放,照耀得整個聖城亮如白晝——
“吾主!”
“吾主!”
“吾主來拯救我們了!”
在爆炸中受傷的,骨折的,皮開肉綻的,血流滿地的民校拮牛白牛老蚪值溃瑑嵙孔屪约禾宦对谝箍障拢员愀玫劂逶÷}光。
就連在爆炸一瞬間直視強光,雙目全盲的傷者,也聽着周圍人的哭喊,滿懷希望,抬頭用臉龐承接着夜風:
“吾主啊……”
潔淨的,恢弘的,強烈的聖光,從教宗手中的金色圓盤上,從大裁判長手中的大書上,從另外一位高階聖職者手中的長劍上射出。
神聖,磅礴,相互交匯,倒射而下。凡是被光輝照耀的傷者,傷口癒合,骨折接續,流血停止。傷者氣息開始穩定,疼痛消褪,甚至,開始相互攙扶着爬起:
“團長——團長大人——主啊……”
就在這時,淒厲的叫喊聲,撕破了整齊而虔盏钠矶。躺在光輝大教堂門口,氣息奄奄的聖騎士團團長身邊,跪着一個少年騎士,滿臉驚慌。
他雙手血淋淋的,拼命想要堵住團長身上的傷口,卻怎麼也堵不住——
聖光到處,大團長身上焦黑的皮肉快速褪落,然後生長,癒合,然後,又快速起泡,潰爛,焦黑,再癒合,再潰爛……
開始還是皮膚潰爛,漸漸地,就是肌肉跟着腐爛,稍微一碰,就一塊一塊往下掉。
少年伸手去捧,去往回放,卻怎麼也沒有辦法讓大團長得到任何幫助,眼睜睜地看着他皮肉朽爛,血如泉湧……
“主啊——”
更多的慘叫,零零星星,在光輝聖城的各個地方響起。皮膚潰爛的,肌肉朽爛的,內臟如同火焚的,大口大口吐血的……
各種各樣的問題紛紛出現。教宗高懸天上,俯瞰着聖城各處的景象,臉頰忍不住抽搐:
這是什麼情況?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這麼多人不但治不好,反而越治越壞……到底是怎麼了?白天那次攻擊,難道是魔鬼降臨,他們都沾染了魔鬼的氣息,纔不被聖光所容嗎?
如果教宗能看到格雷特的論文,大概會對這種“越治越糟”的情況有心理準備。
但是很可惜,格雷特的論文,被魔法議會嚴密封鎖,除了有資格研究放射性材料的極少數魔法師,其他人甚至不知道有這樣一篇論文。
但即便如此,也不妨礙潛伏在聖城周邊的間諜,得意洋洋,明碼發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