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這傢伙幹什麼啊!幹什麼啊!好討厭!臭死了,髒死了,酸死了!”
就連格雷特也有點hold不住。躲在賽瑞拉身後,搖搖欲墜,雙腿都有點發軟。
他雖然是個面對病人嘔吐+腹瀉+臭腳丫子+糖尿病足聯合攻擊,還能面不改色的主,也有點兒扛不住剛纔那個場景:
味道雖然不至於超凡脫俗,架不住量大啊!量大啊!
這一股從天而降的液固混合物,雖然只是龍的胃酸+胃內容物,發酵了不知道多少時間的產物,可是,龍族那是什麼體積!
成年龍族的體積有多大!胃容量有多大!更不用說,格雷特一直覺得,龍族的胃部可能通向異次元,能喫下超過自己體積的食物!
——剛剛從天而降的玩意,這都足夠十個糖尿病足的病人,排成一排在裏面游泳了!!!
兩個人躲在龍巢內部,互相用疾風吹,用雨水淋,用清潔術上下拍打,彼此都有些驚魂未定。
剛拍完一輪,外面砰的一聲,賽瑞拉立下的冰牆,被錘出了一個凹陷,蛛網似的裂痕從凹陷處嘩啦啦延伸:
“格雷特,出來!病人到了!——賽瑞拉!解開冰牆!”
“我不!”
賽瑞拉大聲喊回去,完全不考慮這是她哥的龍巢,是她哥在外面砸冰牆叫門。瓦斯卡顯然也很寵溺這個小妹子,並沒有強力破門,而是又輕輕敲了一下,放大嗓門:
“出來吧!沒事的!上面我們已經清潔好了!——放心吧,這是我自己的龍巢,我怎麼會讓他污染掉!”
一邊說一邊在冰牆上敲出一個小洞,從洞中射出彩光,召喚出各種各樣的幻影,顯示龍巢頂部、龍巢附近的景象。一邊顯示,一邊賭咒發誓:
“真弄乾淨了!全都弄乾淨了!周圍十里都弄乾淨了,他吐出來的東西,全都扔到海里去了!——放心,上面什麼都沒有,我還加了一層冰塊,回頭連冰層扔出去!”
銀龍在各種龍族當中,差不多是最愛清潔的那一種,他說已經清理乾淨了,格雷特倒也是相信的。
——問題是,你能保證現在打掃乾淨了,也能保證病人之後不吐嗎?
但這已經不是格雷特需要考慮的問題了。嘔吐這事兒可大可小,最輕的,比如暈車,吐完就沒事了;
最嚴重的,比如噴射狀嘔吐,提示顱內高壓。不處理,分分鐘死人的幹活……
“好了,我們上去吧。”他拽了一把賽瑞拉。賽瑞拉哼了一聲,並不吭氣,算作默認。
等她允許了,外面才嘩啦一聲,冰牆整個兒塌了下來,巨大的成年銀龍站在門口平臺上,伸長脖子向內張望:
“我帶你們上去?”
賽瑞拉一握格雷特的手掌,身後龍翼展開,帶着他飛到哥哥背上。瓦斯卡調轉方向,拍打幾下雙翼,穩穩地載着格雷特二人飛到龍巢頂端。
在那裏,一塊幾個足球場那麼巨大的平坦岩石上,三條銀龍各據一方,守着一條趴在冰面上,不斷哼哼的金龍:
“你們離我遠點兒……嘔……我好暈……嘔……別跟我說話,讓我趴一會兒……”
那金龍雙翼大大展開,身體前俯,長長的頸項近乎平貼地面,以一種介於母雞蹲和農民揣之間的姿勢趴在地上。
面前擺着一個巨大的冰盆,夠七八個人洗澡的那種,它的腦袋就擱在冰盆邊緣。
旁邊守着一條銀龍,病人吐兩口,銀龍就丟一個清潔術,把污物全部清理到冰盆底層,封上一層冰;再吐兩口,再處理一遍……
好、好吧……沒有抽水馬桶,就用這種方法清理嗎?倒也挺有效果的……
格雷特默默翻了個白眼,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吐槽。瓦斯卡已經帶着他飛到金龍身邊:
“就是他!前些天受傷以後,一直暈,經常暈,怎麼治療都不好——你給他看一看吧!”
……說病史可不興你這樣說啊,兄弟。如果是病人家屬,這樣說也就算了,多奇葩的病史他都聽過;但是,龍族,特別是銀龍,彷彿都兼職治療者來着?
“你叫什麼名字?”
格雷特繞了個圈子,站到金龍面前,儘量保持一個既不會被他燻到,又能讓他看清楚的距離,開口詢問。
金龍微微抬起眼皮,發現自己不用扭成鬥雞眼也能看清對方,對格雷特的觀感好了一點,哼哼着回答:
“瓦爾吉斯·戈爾登克勞德·基米魯特。”
“年齡?”
“174歲。”
174歲的成年龍,算是相當資深了,幾乎接近壯年——當然,如果比較勤快、比較努力的龍族,在這個年齡,已經進階到了壯年階段。
格雷特飛快地掃了面前的金龍一眼,根據體型,真心估不出他到底是什麼階段。當然,這也不太重要,總之,對方是處在身強力壯的階段就行了:
“頭暈多久了?”
“半個月……”
“頭暈之前發生了什麼事?”
“戰鬥當中被打到了頭……”
幾個聲音爭先恐後地回答。送瓦爾吉斯過來的四條銀龍一起說話,聲音轟隆隆隆,像是低沉的雷聲在龍巢頂端滾動。
金龍瓦爾吉斯呻吟一聲,立刻把腦袋扎進了冰盆裏:
“嘔……”
看來暈得不輕。格雷特眼疾手快,給自己套上一層氣泡,再一層風障,再一層特別大的氣泡。
左右望望,銀龍們身邊,都閃耀着各式各樣的光芒,很顯然,每條龍對這種情況都有防備。
“當時打得怎麼樣?傷勢如何?頭部出血了嗎?眼睛、鼻孔裏、耳朵孔裏出血了嗎?”
格雷特一疊聲發問。頭部外傷引起眩暈、嘔吐,這個最危險了。格雷特能想到的最危急的情況,就是腦出血,壓迫了哪個要緊的部位……
“打得很兇啊!”
“瓦爾吉斯可勇敢了!”
“金龍一向是頂在前面的!”
在並肩作戰的時候,金龍更多地承擔戰士的責任,而銀龍,常常站在金龍身後,擔負起施法者的職責。
所以,敵人的爪子,尾巴,各種攻擊,也更多地落到瓦爾吉斯身上:
“肯定出血啊!腦袋上破了好幾條口子,整個腦袋都是血糊糊的!”
“跟你們說那是敵人的血!敵人的!”
瓦爾吉斯大聲咆哮。咆哮過程中不知道震動了哪裏,一聲喊完,又一頭扎到冰盆上:
“嘔~~~”
第1472章 啥,頭昏和眩暈是不一樣的?金龍先生,你是哪一種?
喂,皮外傷和顱內傷不是一回事啊!
打得血淋淋的,頭皮上開條口子,和腦部出血,不是一回事啊!
格雷特很想把這些吵嚷的銀龍拎起來,尾巴朝上,頭朝下,挨個兒搖晃一遍,搖得脊椎骨咔咔作響。嚷嚷半天,影響病人情緒和狀態,給出的都是無效信息……
“都別說話!讓病人自己回答!”
格雷特大喝一聲,同時竭盡全力,帶了點兒威壓出來。奈何他的威壓也就是龍威改版,在一羣龍族面前,完全屬於關公面前舞大刀,半點作用也沒有。
倒是賽瑞拉一看他這樣子,跟着大喊了一聲:
“都別說話!讓格雷特問!!!”
銀龍少女的聲音清脆高亢,聲傳數里,遠遠地在山巒雲朵間盪漾出去。幾條銀龍一個激靈,紛紛閉嘴,倒是瓦爾吉斯“哎喲”了一聲:
“你聲音小點兒……我暈……”
格雷特趕緊向賽瑞拉笑了笑,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然後,轉過去問金龍先生:
“當時被打到以後是什麼感覺?”
“疼……好疼……好像整個兒給碾碎了……”
“頭疼嗎?——是裏面疼還是外面疼?”
“哪有空管這個啊?在戰鬥哎!打完才覺得疼,整個爬不起來了,幸好治療跟上……”
格雷特從頭到尾,仔仔細細詢問了一遍,仍然沒有問出關鍵信息。金龍在戰鬥的過程中,確實受了不輕的傷,但是亢奮狀態下,他自己也不覺得特別頭疼;
眼睛、鼻孔、耳朵,確實都有血跡,但是,那是他自己的血還是別人的血,瓦爾吉斯自己都講不清楚;
打完以後,有沒有視物模糊?有沒有眼前發黑?有沒有搖搖晃晃站不起來、飛不動、走不了直線?
“當然有了,我流了那麼多血呢!右翼折了,兩條後腿都傷了,肯定站不起來飛不了啊!”
但是這些症狀,在一發超巨量的治療術下,幾乎全都一掃而光。斷裂扭曲的骨頭扶正、長合;
撕開的肌肉和皮膚重新回位,碎裂的鱗片底下再次長出新鱗;
力量恢復,疼痛消失,視線清晰……
“就是暈啊。”金龍瓦爾吉斯趴在冰盆邊上,說幾句話,閉一閉眼,說幾句話,再閉一閉眼:
“走路也暈,飛行也暈,只有這樣趴着不暈——哦,搖頭不行。”他“嘶”地吸了一口氣,又趴了回去:
“但是我是個戰士,不能走,不能飛,怎麼能上戰場?”
“是啊!是啊!”
“他一飛起來就暈!”
“所有的治療者都看過了,能刷的治療法術全都刷過了!就是不好!”
“以前也有像他一樣的倒黴蛋,腦袋上捱揍了麼,誰都暈。可是大多數都好了,沒好的,趴個幾天也緩過來了。就他一直不行……”
銀龍們七嘴八舌地替瓦爾吉斯表白。轟隆隆隆,轟隆隆隆,高頻震動和低頻振動一起轟炸,格雷特感覺腦袋都被吵得有點嗡嗡作響。
不等他抗議,賽瑞拉已經炸了:
“吵什麼!吵什麼!都走!留一個就可以了!——格雷特都快給吵死了!”
一邊喊,一邊已經變回銀龍形態,跺着腳,扇動着雙翼,拼命趕人。四條銀龍嘻嘻哈哈地避讓:
“哎呀,月輝小公主發飆了……”
“小公主長大了,也有要護着的男孩子了……”
“走走走……護窩的母龍最兇了,不能惹她……”
三條修長的銀色身影連成一線,高高飛起,投入深藍的海浪。遠遠地,還聽到他們在議論:
“月輝小公主的男孩子行不行啊?”
“不好說……”
“他是治療者,沒錯,可他沒治過龍啊!哦,熔岩龍那一族的熱爾森不算,可憐的熱爾森,長期在海外,他連治療者都碰不到吧……”
“算了算了,讓他試試看吧……反正瓦爾吉斯已經被治過一輪了,也不差這一個……治療術什麼的,就算治不好,也不會治得更差不是麼?”
“你們!”
居然不相信格雷特!
不相信也就算了,還在背後,不,這樣約等於是當面了,說格雷特的壞話!
賽瑞拉氣得跺腳,扇動龍翼,就想衝上去追打他們。雙翼才一扇動,瓦爾吉斯下意識地躲避了一下,跟着又是“哎喲”一聲:
“別動,我暈……”
格雷特對他深表同情。眩暈這事兒吧,看着不像疼痛那麼慘,也不像其他的病這麼折磨人,但真的是誰得誰知道——
格雷特前世有個同事,急钥频那叭巫o士長,風風火火,做事特別幹練,趕上急源髶尵鹊臅r候,整個搶救室裏都是她的大嗓門。
不幸後來得了美尼爾氏症,發病的時候,那叫一個生不如死,多能幹的一個人,只能一動不動躺着。不能起身,不能睜眼,不能轉頭。
哪怕想要下牀上個廁所,或者喫幾口飯,都會覺得天旋地轉,噁心,想吐,出冷汗。去醫院?
不存在的!
走幾步,出門上車,下車進醫院,排隊掛號坐進允遥恳徊蕉际巧蝗缢赖恼勰ァ3擞餐ψ呸哌^去,完全沒有任何辦法。
“你……暈起來是什麼樣的感覺?”
“什麼感覺?就是噁心,想吐……嘔……你別讓我回憶,我又想吐了……”
果然,和外行談話就是這樣。事實上,格雷特自己,前世開始學醫的時候也好不到哪裏去。
那時候在課堂上,老師講到“要區別頭昏和眩暈,這兩種狀況不同”的時候,學生們嘩的一聲吵了起來:
“這有什麼不同啊!”
“不都是暈嘛!”
“書上說,頭昏是頭重腳輕,步態不穩,那和眩暈也沒有區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