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膽囊輪廓清晰,肝臟邊緣棱角銳利,甚至,肝臟內部的血管結構,冥想視野裏,也勾勒出了簡單的樣子。
我看見了!我看見了!
格雷特握緊拳頭,用力揮了一揮。穿越大半年了,離開那些方便好用的檢驗手段,也有大半年了。在X光之後,他終於依靠自己的力量,再次弄出了一樣檢查利器!
雖然現在看到的影像還十分簡陋,雖然沒有儀器接收信號、自動計算、轉換成圖像,雖然什麼M型超聲、頻譜多普勒、彩超啥的哪樣都沒有,雖然冥想視野裏看到的影像,都和他前世看過的超聲圖像不同……
但是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
踏出了第一步,以後,就可以一點點往前走了!
只是……
左拳一握,灰燼淅淅瀝瀝,從指縫裏掉了下去。格雷特看着手裏吸血蝠的殘骸,露出愁容。
這隻短耳吸血蝠實在太大了一點,哪怕雙翼收攏,他一隻手也不太能握得住。
而且長得實在是太醜,一對長長的犬齒,看着就讓人心裏打鼓。想象給病人做檢查的時候,他一隻手握着又大又醜的吸血蝠,另一隻手搭在病人身上,露出自以爲親和的笑容……
格雷特自己腦補一下,也覺得如果他是病人,拼死也要從檢查牀上跳下來逃走。
再想想辦法吧!至少,把不需要的部分去掉,體積弄小一點兒?
格雷特抓起了下一隻蝙蝠。剪刀,手術刀,分割蝙蝠的不同部位,繼續實驗。書桌上的實驗記錄冊,一行一行,又增添了新的字跡。
第二次實驗,僅使用頭部。超聲波的頻率居然稍稍增高了一點。好消息!
第三次實驗,僅使用咽喉部分。無超聲影像反饋,難道蝙蝠不是用嗓子叫的?還是處理影像必須用蝙蝠腦子?
第四次實驗,僅使用蝙蝠大腦。神奇的是,超聲頻率並未下降,影像反饋不變。看來,至少這個回聲魔法,認可不用發聲器官也能發出超聲波……
第五次實驗,使用縱向切割的左半側蝙蝠大腦,無超聲影像反饋。
第六次實驗,使用右半側蝙蝠大腦。同第五次。
第七次實驗,使用橫向切開的上半部分蝙蝠大腦。超聲影像略有反饋,但是很模糊。
第八次實驗,使用下半部分大腦。實驗結果同第七次。
第九次實驗……呃,沒有第九次了,蝙蝠用完了……
“伯納德!我們上街買蝙蝠去!順便喫頓好的!”
格雷特和野蠻人一前一後,走在尼維斯城的長街上。濃雲密佈,雨聲淅淅瀝瀝,讓黃昏時的天色幾乎濃重得像是夜晚。街邊的店鋪自然早早點起了燈,溫暖的黃光、明亮的白光,還有五顏六色的彩光從窗子裏透出來,把整條長街照得異彩紛呈。
伯納德拎了一簍子蝙蝠,走在格雷特後面,順手撐起了一把大傘。大半人高的傘骨,店鋪遮陽傘大小的傘面,他一隻手撐着卻是輕輕鬆鬆,還特地往前斜了一斜,把格雷特罩得嚴嚴實實。格雷特樂得省事兒,兩隻手揣在兜裏,一邊走,一邊左右張望。
這樣的造型自然引人注目。才走了半條街,街對面已經有人揮手:“格雷特!是格雷特嗎?”
“安東尼?”
格雷特笑起來。舉起胳膊,向對面揮了揮手——野蠻人把大傘舉得夠高,格雷特手臂伸直了,都沒碰到傘面。
街對面喊他的金髮少年也是熟人。就是和他一起遲到、被老師訓斥不許進教室的那位,培訓班第一個二級法師。
這段時間,格雷特常常和他們一起泡圖書館,彼此熟悉了不少,像今天這樣街對面互相看到,也不至於叫不出來名字,甚至根本不知道是同班同學了。
像上次那樣,安東尼身後,仍然跟着幾個少年男女,只是人數減到了五六個。見格雷特回應,安東尼左躲右閃,穿越車流跑過來:
“好少見啊格雷特,難得在街上看到你!你怎麼在這裏?”
“來買東西,喫晚飯。”格雷特示意了一下野蠻人拎着的藤筐。安東尼哦了一聲,指了指長街不遠處,一座燈火輝煌的三層小樓:
“要不要一起?科瑞恩今天也突破了,來慶祝一下!”
格雷特略微遲疑了一下。他自己倒是沒問題的,可是伯納德……伯納德一個人就能喫這幫人的分量,說不定還能翻個倍。安東尼順着他的眼光望了望野蠻人,眼前一亮:
“你的追隨者?能有這麼強的戰士跟着,你真厲害!我父親想幫我找個追隨者,都找不到5級以上的!”
他們終於一起進了餐廳。安東尼挑選的餐廳檔次頗高,外表一片純白,門口的羅馬柱頂端,每一根都裝飾着精心的雕塑:藤蔓攀援,葡萄圓潤,麥穗累累低垂。地面上的大理石光可鑑人,紋路相互連接,看上去竟像是一塊石頭切割開來的。
在往裏走,水晶燈從天花板上倒懸下來,裏面發光的不是蠟燭,而是恆定了照明術的銀棒。餐桌上的桌布繡着各色花紋,鑲着銀邊的白瓷盤子、透明的玻璃杯、裝鹽和裝胡椒的瓶子,每一個都是閃閃發亮。
安東尼一邊往裏引路,一邊好奇地打量自己邀請的客人。一個能在《奧術》上發表論文的一級法師,毫無疑問是值得他拉攏的,但他還是想試試對方成色。嘖,聽說這位是鄉下小地方來的……
不過,對方的反應卻有點出乎他的意料。野蠻人從進門到入座一直東張西望,好奇地拿起銀盤翻看,甚至很想捏一捏試試真假。格雷特卻只是隨意掃了一眼,沒有任何驚訝的表示,好似這些東西都司空見慣一般。
所以,格雷特背後,有大法師?
安東尼揣測着,越發熱情了幾分。侍者送上菜單來,他親自拿到格雷特面前翻開,殷勤推薦:
“這家的招牌菜是鵝肝……”
鵝肝啊。
格雷特不動聲色。
又肥又膩,除了咬下去一汪油之外別無所長,他並不怎麼喜歡喫……同樣是喫西餐,還是牛舌和鱈魚更對他胃口一點。
不過對方既然推薦了,他也就無可無不可地點了一份。
沒多久菜餚送上來,烤得流油的鵝肝躺在焦黃的吐司上,頂上還覆蓋了一片檸檬。格雷特隨意切了一塊品嚐,沒說什麼,旁邊的兩位魔法師卻不滿意了:
“老闆,這鵝肝不夠肥啊!”
老闆飛奔而來。主廚也戴着高高的白帽子出來賠笑臉:
“諸位貴客,這鵝是我親手挑的,已經是這批裏最肥的了。貴客不滿意的話,您親自挑一隻,我再做一份給您?——比這份鵝肝肥的話,我一分錢也不收!”
“一言爲定!”第一個抱怨的魔法師立刻站起來。安東尼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到底還是跟着起立。一桌魔法師陸續站起,野蠻人還在埋頭大嚼,被格雷特拉了一把才放下手裏的羊腿。
一羣人跟着老闆下樓,繞了幾個圈來到屋後鵝棚。最開始放言“親自挑一隻”的那位魔法師,往棚子裏一望,立刻就傻了眼:
每一隻都是毛絨絨、嘎嘎叫的,又大又兇,長得都差不多。
哪一隻更肥?
哪一隻都一樣肥啊!
第165章 鵝鵝鵝,曲項向脂肪肝
邁爾斯爲難地看着鵝弧�
他是這羣人裏年齡最小的,過了新年,剛剛纔滿15歲。個子小,胳膊也短,偏偏面前的鵝卻不小——
滿滿一面牆,上面一排,下面一排,總共十隻蛔樱炕都關了兩三隻鵝。有白的,有灰的,有褐的,撲扇着翅膀,昂着頭,嗷嗷衝他大叫。
“挑哪一隻?”
這次突破了二級的科瑞恩還在笑嘻嘻地問他。邁爾斯怨念滿滿,瞪他一眼:
一起長大的誰不知道誰啊?
我不會挑,你就會挑了?
大家都是魔法師,誰親手養過鵝?誰家養的鵝需要親手去挑?想喫鵝肝了,不都是外面去喫,要不然家裏的廚子吩咐一聲,當晚就有?
“邁爾斯,快一點!”安東尼也跟着鼓掌起簟V鲝N已經回去幹活了,餐廳老闆雖然笑呵呵的,胖胖的肚子彎得打褶,可也沒有任何打圓場的意思。邁爾斯咬了咬牙,左右張望。
“你們誰帶了加工過的皮革?”
“不是吧邁爾斯,抓只鵝而已,你還要上法師護甲!”
年輕法師們轟的一聲嘲笑。加工過的皮革,是法師護甲的施法材料,大家都熟得很。然而,抓一隻鵝而已,需要這麼大陣仗?
邁爾斯滿臉通紅,只能退而求其次,給自己上了一個護盾術。他頂着隱形盾牌摸向一隻鵝唬殚_插銷,把婚T往外拉開一點——
“嘎嘎嘎嘎嘎嘎——!”
立刻有隻大鵝探出頭來。雪白的長脖子一伸一縮,橘黃色的長喙,一口就叨在邁爾斯手背上。
護盾術相當於一面懸在面前的盾牌,防得了正面,防不了側面。大鵝動作太快,邁爾斯實在來不及反應……
“嗷——”
邁爾斯眼淚都要痛出來了。白鵝一叨,一擰,他手背上立刻多了一道青紫。白鵝繼續嘎嘎大叫,威脅地拍打着翅膀。它一叫,谎Y幾十只鵝同時大叫助威,一時間羽毛亂飛,震耳欲聾。就連另外幾面牆邊的雞啊鴨啊,都跟着亂叫了起來。
邁爾斯縮手都來不及。如果不是野蠻人搶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鵝頸靠腦袋的部位,看他的樣子,大約還得再挨一口。
格雷特縮在後面偷偷地笑。魔法師,純正的魔法師,在沒有全套魔法加持的時候,誰的物理戰鬥力高過0.5鵝了?要不是他防患於未然,戳伯納德上去救場,鵝灰婚_,三五隻大鵝飛出來……
這裏除了他要全滅好吧。
“呼……多謝、多謝!”邁爾斯鵝口逃生,向他和格雷特連連道謝。年輕法師不無豔羨地看着野蠻人粗壯的手臂,向格雷特請求:
“讓他來替我挑吧?”
“我自己來吧。”格雷特笑了一笑,緩步上前。邁爾斯瞪大了眼睛:“你?”
他雙眼圓睜,嘴巴大張,連鼻翼都下意識地奮力翕張,面龐上勾勒出一串圓圓的圈。下意識地看看鵝唬倏纯锤窭滋兀ь^看看他的臉,低頭看看手掌和鞋子。格雷特不用釋放個“偵測思想”,就知道對方在腦補什麼:
大概覺得他是鄉下來的,擅長抓鵝?
“我有個魔法或許能成,想試一試。”格雷特繞到鵝磺懊妫瑥澫卵タ戳丝矗D身指揮伯納德:
“把那個筐子拎過來。”
“你來抓鵝。”
事關魔法,兩位二級法師和幾位一級法師站成一排,凝神屏氣,唯恐打擾了格雷特。小屋低矮黑暗,地上還有星星點點的鴨糞鵝屎,這些人都毫不在乎,踮着腳尖,伸長脖子,擺出一副“曲項向天歌”的姿勢看格雷特施法——
格雷特的動作,比邁爾斯法師來,那就悠閒了太多了。
畢竟有防高血厚的野蠻人在,一隻手抓住白鵝頸項,一隻手握住翅膀,將白鵝起伏的胸脯送到格雷特面前。格雷特不但不用擔心受到攻擊,覺得施法角度不舒服,還能支使追隨者舉高一點、放低一點啥的……
“真舒服。”
“有個追隨者真是太棒了。”
“這位至少超過五級了吧?給你你能養得起?”
“呃……”
年輕法師們竊竊私語,看着格雷特一手伸在藤筐裏,另一隻手深深沒入白鵝胸脯,按在鵝肚子上的一汪豆油裏。移動、移動,雙眼半睜半閉,一副全神貫注冥想的樣子,片刻,抽回手指:
“換一隻。”
“再換一隻。”
“再換一隻。”
“嗯……這隻挺肥的,伯納德,幫我記一下,我待會兒可能再看一遍。”
“再給我換一隻……”
格雷特越看速度越快,嘴角微微上揚,心情愉快。鵝和兔子不一樣,那些兔子爲了配合魔法實驗,都被治療術刷過一輪甚至幾輪,個頂個的健康。而這些鵝,爲了喫鵝肝,可都是刻意育肥過、帶着個大脂肪肝的病鵝啊!
第一隻、第二隻他還不熟練,好久才能找到鵝肝的位置,也不熟悉脂肪肝在魔法B超下面是什麼模樣。從第三隻開始,至少那鵝肝是不是異常增大,他一眼就能分辨出來了……
嗯,這一隻鵝肝太小,肯定不肥。
這一隻,肝內不規則分佈稍高回聲,只是局竈性脂肪肝,增肥得不均勻,估計不好喫。
這一隻……哦哦哦,肝實質回聲瀰漫性密集增強,遠場回聲明顯衰減!瀰漫性脂肪肝!
目前看到最肥的一隻,讓我看看它的血管怎麼樣,有沒有扭曲,有沒有受壓迫……
嗯,血管形態正常,只是清晰度降低,說明不是肝腫瘤什麼的,只是脂肪肝!
格雷特觀察得不亦樂乎。藉着挑選肥鵝的機會,各種程度不同的脂肪肝,他一口氣看了個飽。幸甙。∷。∫皇亲プ∵@個機會,想看到這麼多脂肪肝,不知得檢查多少病人才能湊夠病例!
他在這裏人生地不熟的,還沒有患者來源……求伍德長老幫忙當然可以,但是自然神教治療的患者多是窮人,想要找出這麼多脂肪肝來,怕是明年也湊不齊?
格雷特眉飛色舞。安東尼站在一邊,見他發自內心的歡喜模樣,忍不住推推今天請客的科瑞恩:
“哎,他這麼高興幹什麼?”
“不知道……也許是喜歡喫鵝肝?挑到夠肥的鵝開心了?”
“不太像啊……剛剛鵝肝上來,也沒見他多感興趣……”
“也許是那個鵝肝不夠肥?”
“有道理……待會兒鵝肝上來,優先放到他面前!”
兩位二級法師竊竊私語。格雷特痛痛快快地刷過了所有白鵝,把較肥的幾隻重新比較了一遍,挑出兩隻肝臟體積最大、B超探查下回聲最低,呈現瀰漫性脂肪肝的:
“就這兩隻!鵝肝最肥!”
二十分鐘後,格雷特對着面前香噴噴、油汪汪,比之前那份多了一倍油的香煎鵝肝,懷疑人生ing……
第166章 就業壓力到眼前?
一起鬧了這麼一場,又有美食活躍氣氛,魔法師們聊起天來就熱絡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