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腥梭@恐的目光中,和野蠻人交手的那位騎士,一個踉蹌自行站穩,舉劍向前。
“投降吧。”那人無視滿地狼藉,穩步向前。他拉下面罩,森冷的長劍,和森冷的目光一起對準了格雷特:
“小牧師,你逃不掉了。現在投降,宣誓改信光輝之主,我高登·梅涅瓦以裁判所的名義,保你不死!”
高登一步一步向前。伯納德想要掙扎起身,在山壁上撐了一下,卻立刻吐了一口血。上方的巴恩斯隊長全力放箭,連續幾枚連珠箭飛出,卻被對方毫不在意,樹枝一樣隨手揮開——
“你那個追隨者只有7級吧?我是9級騎士,在神術加持之下,可以達到9級巔峯。投降,改信,你那個追隨者,也不必白白送死——”
高登聲音平靜,緩步前行。小牧師的袍子上只有一片綠葉,手裏的橡木杖頂端,也只飄着一片綠葉——僅僅一級的牧師翻不出什麼花樣,自己讓他一隻手,都能隨便打他十個八個的……
“別傷害他——咳咳、咳咳咳、別傷害他——”
野蠻人怒吼,掙扎,撐着骨棒勉力爬起。起身,吐血,跌倒,再吐血,再起身——高登毫不在意地瞥了一眼,悠然轉頭。
然後,他看見那個小牧師從地上狼狽爬起,左手伸進腰包,右掌平平向前推出,做出了一個他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手勢。
“#¥@%——”
熾白的烈焰洪流,撲面而來。
第144章 雙殺達成,給我喫糖!
純白色的烈焰向前噴吐。
10米射程,60度錐形。
以格雷特伸出的右掌爲中心。
從噴發至到達,僅僅用去了一瞬間,甚至不到一秒。
而在它正面,緩緩逼近的高登騎士,完全沒有反應地,被熾白的高溫火焰噴了一臉。
高登也完全沒想着要戒備。一個小牧師,一個自然之神的1級小牧師,在9級騎士面前完全就是個笑話。爲了讓對方投降,他完全可以不做反擊,站着讓對方打——
然後,烈焰撲面而來。
極亮。
極暗。
高登騎士在一瞬間失去了視覺。他沒有看到對面的小牧師滾倒在地,沒有看到敵人張弓搭箭、向前射出,甚至沒有看到一枚箭矢越過自己射向同伴……
他什麼也看不到、甚至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而站在格雷特的角度,他看見對面的騎士僵立在白火中,面部皮膚、肌肉、五官一瞬間消失。顱骨表面,甚至現出幾個黑色窟窿,位置異常熟悉。
面甲、頭盔,正面的盔甲上,明亮火花一絲一絲爆裂,卻是連金屬也跟着燃燒了起來。
這人死定了。
格雷特想。
他伏在地上向一邊滾開,左手伸進腰包,握住了第二管氧氣。敵人被高溫火焰正面噴中,整張臉Ⅲ度燒傷,皮膚全層燒燬,傷勢深達肌肉甚至骨骼,表面碳化。眼、耳、鼻一瞬間全毀,大腦就算沒有碳化,也會很快出現腦水腫,引起休克……
對了,看那傢伙盔甲燃燒的樣子,咽喉、氣管、頸總動脈什麼的,沒準也跟着碳化了。缺氧掛掉,分分鐘的事情。
這是我親手殺掉的第一個人。
格雷特默默地想。他整個人冰冰涼涼的,有一種奇怪的疏離感,似乎是升到了極高極高處俯瞰下方,又似乎是透過屏幕望着眼前的一切。死的,傷的,都只是遊戲裏的NPC而已……
然而這是真的。
前世,今生,這是我以奪取對方生命的惡意,親手殺掉,親眼看着他死去的第一個人。
不同於前世那些傷者和病患,那些來不及救、或者沒辦法救而看着他們死去的患者,那些他親手拔管、停止搶救、宣佈死亡的患者。甚至不同於剛纔屍爆術下退走,生死不知的幾個人……
這是,我,吳洲,格雷特·諾德馬克,前世今生,親手殺掉的第一個人。
然而我不後悔。格雷特默默想着。用前世的知識,今生的學習,融匯貫通,提升戰力,這樣的能力甚至可以用來殺人——我不後悔!
他們傷害無辜,殺害我的戰友,打傷我重要的同伴!這些人,死有餘辜!
山道上,一片寂靜。
揮劍砍殺的裁判所騎士,催馬上前的裁判所騎士侍從,滾倒在地上、努力持盾抵擋的特遣隊戰士、掙扎着想要撲過來的野蠻人伯納德……
在白火噴出的一瞬間,各自僵住了動作,目瞪口呆。
他們看着高登騎士,追殺隊伍的隊長,現場的最強者,被捲入白火,僵立在地。燃燒,燃燒,頭髮,披風,甚至連盔甲都在燃燒,而高登騎士如同雕像一樣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啊——”
不知是誰爆發出第一聲尖叫。格雷特撐地站起,上前一步,再度推出手掌。熾烈的白火再度卷出,這一次,又是一個閃避不及的騎士侍從,被火焰撲中,連人帶馬烈烈燃燒。
片刻,馬腿碳化、折斷,人和馬一起轟隆倒下,在地上砸起一片亂糟糟的黑灰。
從頭到尾,連人帶馬,甚至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然而已經沒有人注意這個了。
第二發白火噴出的剎那,追殺過來的裁判所騎士們,有一個算一個,掉頭就跑。高登騎士倒下的時候,裁判所追兵已經跑得一個不剩,連背影都看不到了。
伯納德咕咚一聲,雙腿一軟,撲倒在地。
格雷特卻沒有功夫腿軟。他衝上前去,先看了看伯納德——活着,沒有生命危險——掉頭飛奔。
特遣隊20號人,倒是躺下了十五六個,全等着他去救呢!
地下的戰士們已經陸續抬起頭來。盾戰士約克一隻胳膊肘半撐着身體,另一隻手努力向上舉起,五指展開,託着手裏的治療藥水:
“咳、咳,我沒事,拿去用。剛纔沒用到……”
“你躺好了!”
格雷特劈頭噴了他一句。
剛纔這一輪交鋒,激烈是激烈,時間卻也短暫,前排的幾個盾戰士都是被震倒在地,傷勢不重。倒是後面持刀持劍上去拼殺的戰士,一個斷了胳膊,一個被馬匹踩斷了腿,一個胸腹間中了一刀。把格雷特一個人忙到飛起,不停喊人:
“把我的揹包拿來!”
“隊長!給他這裏先纏上,用棍子絞緊,我待會兒來處理!”
“水!給我乾淨的水!”
“兩邊抓緊了,往外拉!拉!”
格雷特滿頭大汗,急蕴讲椤⑼饪剖中g、治療術並用,恨不得連腳趾頭也一起用上。一直忙到太陽昇過山頂,才把這幾個傷員收拾明白,再回頭去看伯納德,野蠻人已經緩過了一口氣,正坐在地上奮力啃着馬肉。
火堆上還另外烤着一排馬肉,卻是那匹被格雷特當場幹掉,後面半邊還沒有燒焦的死馬。潛行者一隻胳膊上纏着繃帶,另一隻手握着他那柄菲薄的匕首,嗖嗖嗖嗖,片馬肉片的飛快。
“伯納德,你怎麼樣?”
格雷特撐着快要累斷的腰慢慢走過去。野蠻人從馬肉裏抬起頭,半張臉從鼻尖往下,亮晶晶地糊成了一團:
“唔……好喫……你也喫!”
一大塊滾燙的馬肉,滴着油脂,筆直戳到了格雷特眼皮底下。格雷特下意識的往後一跳,腿一軟,撲通一聲就坐到了地上。
“格雷特!”
“小格雷特!”
“牧師閣下!”
現場十九個人,倒有十七八個驚叫了起來。
巴恩斯隊長和伯納德搶着扶他。一人往一邊用力,險些把格雷特撕成了兩半。幸好兩個人反應過來,趕緊放開,纔沒釀成當着法官搶孩子的笑話。
格雷特撲通一聲掉回地上。他連抗議的力氣都沒有,只覺得眼前發黑,渾身發軟。驚呼聲再一次響起,吵得他越發頭昏腦脹,冷汗一陣一陣的往外冒:
“我沒事……我是餓的……給我一瓶10的糖……”
片刻靜默。
沒有護士小姐姐溫柔地替他擦汗。
也沒有熟悉的葡萄糖水流進口腔。
反而是一大塊又硬、又韌,嚼都嚼不動的玩意兒,狠命懟進嘴裏。格雷特下意識嚼了兩下,牙齒險些給粘在裏面。
“唔唔唔唔唔唔……”我要的是葡萄糖!不是麥芽糖!
“我說你不行吧!”都這時候了,伯納德那個野蠻人,還在他耳邊打雷一樣地吵:
“喫什麼糖!他需要的是喫肉!喫肉!”
第145章 新一輪追殺,啓動!
“什麼?梅特涅死了?追捕小隊四死二傷?!”
紅袍主教霍克驚怒交集。一張瘦臉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尖尖的光腦袋上,簡直要噗噗冒出氣來——
霍克實在不能不驚、不能不怒。他帶的這支軍隊雖有萬人之校瑓s並不意味着,這一萬人他都能隨意支使。事實上,就這麼一萬人已經有幾方勢力,拉拉雜雜,扭成一團:
教廷的聖騎士團,裁判所的黑騎,加洛林王國和萊茵王國的軍隊,沿途地方領主的私軍……
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後臺。
王國軍總想着保存實力;
地方領主裏,總有幾個小子繞着光輝聖女轉悠;
苦修士們除了神的榮光啥都不理;
裁判所時不時就抓一個人來殺……
他這個軍隊統帥,要按照教廷事先定好的方略,催動軍隊還行,要辦一些不是特別公開的事情——比如抓些異教徒來處死啊,比如搜捕那一隊沉船堵河的異教徒、挽回他這個統帥的面子啊……
梅特涅小隊於他而言,已經是一把難得鋒利、十分好用的刀。
而且,高登·梅特涅本人,還是9級騎士,只差一步就能晉升大騎士。這個場子找不回來的話,不啻讓人照臉抽了他一耳光。
“光輝之主的威嚴不容褻瀆!敢傷害教廷的聖騎士,一定要付出血的代價!”只片刻,霍克就打定了主意,威嚴起立,紅袍翻滾:
“請塔蘭託大師過來!請費爾默大騎士過來!請——盧塞恩副裁判長過來!”
塔蘭託大師第一個到來。他就是昨晚飛空祈吨耍罄涞奶欤�赤着雙足,身穿一襲沒有鎖邊的粗麻布白袍,頭戴一環荊棘。低垂着頭,右手捻動着一串木珠,對什麼事情都不關心的樣子。
只有看到高登·梅特涅焦糊的屍體時,他手裏的念珠才停了一停,眼裏閃過一絲怒色:
“異教徒?!”
“梅特涅兄弟正是被異教徒殘殺。”霍克紅袍主教恭恭敬敬地行禮:“大師,還勞您辨別一下,他是死在什麼樣的邪法下面。”
塔蘭託大師低頭去看。旁邊低頭站着一個逃回來的騎士侍從,嘀嘀咕咕,不停陳述隊長被害的慘狀。塔蘭託大師恍若不聞,看得專心致志,甚至低頭摸了摸扭曲的盔甲邊緣。
沒多久鎧甲鏗鏘,費爾默大騎士和盧塞恩副裁判長聯袂而來。費爾默大騎士進門劈頭就道:
“還看什麼?不就是邪惡的魔法師麼!要我說騎士就不該搭理這些——大軍上岸,一個衝鋒,有多少都給踏平了!對了,航道什麼時候開通?”
“我倒是覺得需要查一下。”盧塞恩副裁判長聲音冷澀地反駁。他表情木然,眼珠子的轉動都比旁人慢了幾分,光是看着,讓人覺得房間裏溫度低了幾度:
“回來的小隊我問過了,裏面出現了邪神的侍奉者,打擾死亡之人,還有邪惡的魔法師。這些都是褻瀆吾神光輝的邪惡者,我建議收集對方情報,加入裁判所通緝的名單。”
“這是您的職責。”霍克紅袍主教低了低頭,表示贊同。盧塞恩副裁判長微微頷首,費爾默騎士長冷哼了一聲,扭過頭去。塔蘭託大師一直旁若無人地注視着屍體,此時忽然道:
“龍息術。”
“龍息術?”其餘三人同時道。塔蘭託大師肯定地點頭:
“沒錯。梅特涅兄弟是9級騎士,肉體力量強大。30尺之內,錐形火焰,一瞬間把他燒成這樣……只有龍息術,不可能是別的。”見腥瞬淮穑^續解釋:
“龍息術是4級法術,也就是說,對方是7級以上的魔法師……”
“那不是需要龍鱗麼?”
副裁判長兀然打斷。僵木的眼珠子裏,驟然閃過一絲火熱,像是安靜的屍體忽然變成了喫人殭屍一樣:
“他們弄到了龍鱗?!”
霍克紅袍主教飛快瞥他一眼,又扭過頭去裝沒看見。塔蘭託大師卻是真沒看見一般,悠悠道:
“那些玩弄魔法的邪惡者歷史悠久,時常與魔鬼交易。有些惡龍的鱗片,也是正常。”
“邪惡的魔法師必須淨化!”霍克紅袍主教義正辭嚴地表態。他環顧室中三人,昂然道:
“諸位大師,還請你們派出戰力,維護吾神的尊嚴與榮耀!”
“吾神的光輝不應只照耀某一個人。”塔蘭託大師淡淡道。他瞥了地下的焦屍一眼,跨過門檻,揚長而去。赤裸的雙足踏在木製甲板上,踢踢踏踏的,竟踩出了枯木相擊一般的聲音。
“我要去督查騎士們的訓練情況。”費爾默大騎士也告辭離去。開玩笑,梅特涅又不是騎士團的人,爲什麼要他這裏派人!
聖殿騎士團的榮耀是在戰場上,回頭上了岸,結陣衝鋒,推平異教徒的軍隊,佔據他們的領地,那纔是騎士團該做的!追殺、誘捕、通緝、奪取什麼的,留給裁判所去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