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戴好手套的手,不能接觸另一隻手套的反折面!脫掉手套,出去洗手,重新戴手套!”
啪!
精靈們嘆氣,格雷特也嘆氣。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他真的不想訓練這些精靈。天曉得無菌操作規範要刻進骨子裏,舉手投足一點都不出錯是有多難——
剛剛進入實習的醫學生,哪怕已經有了好幾年的培訓,被罵出手術室,被砸出手術室,都是家常便飯;
高年資的成熟醫生,沒有經過特別的培訓,穿脫防護服、穿脫面屏和口罩的時候出錯,導致自身感染,也是常見情況;
至於普通民校^的戴口罩、消殺、封地漏種種舉動,基本上只能降低中招的概率。要說100%確保不中招,基本上,咳……
只能說,中招是命,不中招也是命。
當然,在疫情面前做好防護,能降低得病的幾率,就算不慎中招,吸入最少的病毒,複製到致病的時間就比較長,也能給身體足夠的反應時間合成抗體。
抗體多,人體受到的損失就小,症狀也能輕些,人也能好受些……
就好像格雷特現在。多訓練出一個助手,就多一個助手幫他去做這些低端的活計,比如給兔子取臍帶血什麼的。至於無菌操作失誤,取出的臍帶血不能用?
反正第一批有幾十只兔子要分娩,母兔子一胎產7到8只小兔,加起來,就有好幾百份臍帶血。
如果還是練不出來,後面還有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兔子……大概每隔三天,就有一批兔子生產,每月循環一次。
這麼多兔子練下來,哪怕再笨、再粗心的精靈,也能練到“無他,但手熟爾”的境界了。
而有了這麼多助手的格雷特,就得以把精力放到更有價值的地方。比如說,直接用臍帶血注入兔子身體,然後嘗試定向誘變;
比如說,往體外試管裏的臍帶血扔法術,嘗試定向誘變;
比如說,嘗試提取臍帶血裏的幹細胞;
比如說,嘗試把經過多次離心,分離出來的不知道什麼細胞,每一樣,用他設計的法術構型刷一次,看看能不能定向誘導分化成血細胞;
比如說,幹細胞分化爲血細胞,還是需要一些環境的,血漿啊之類的東西。格雷特要想方設法,給它們創造幹活的環境,用盡想象力配七八個幾十個版本……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離心機奮力旋轉着。格雷特手邊厚厚一本記錄冊,橡木杖樹根上卷着筆,刷刷刷刷,不停記錄:
“體外實驗一號方案,培養基中加入野兔血清2%……定向誘變法術模型一號……72小時候吸取懸液,製作塗片觀察……懸液中出現大量細菌,實驗失敗……”
“二號試管……塗片鏡檢,找不到活細胞……重複三次,確認細胞全部死亡,實驗失敗……”
“三號試管……”
“二號方案,野兔血清2%,0.5%青黴素,0.5%鏈黴素……定向誘變法術模型一號……”
“三號方案,野兔血清2%,0.5%青黴素,0.5%鏈黴素,釋放抗凝血魔法……定向誘變法術模型一號……”
“啊啊啊啊……”
格雷特抱頭慘叫。做不出成果,問題到底出在哪裏?
是法術模型有問題,還是造血幹細胞的提取有問題,或者造血幹細胞的生存環境不適合?
不適合幾乎是必然的。細胞是非常嬌貴的東西,離體培養,格外嬌貴。
格雷特都不用深入研究,用他粗湹纳砩R想一想,就知道培養基當中,需要有足夠的氧氣,當然,二氧化碳的比例也要適當;
壓制細菌是必須的,但是,青黴素和鏈黴素加多了,也會出現問題;
想要生成紅細胞,額外的鐵質是必須的,這就需要轉鐵蛋白——那麼問題就來了,怎麼提取出,分離出,或者製造出,人轉鐵蛋白,或者兔轉鐵蛋白,加入培養基當中?
啊對了,貌似還需要添加胰島素,來給造血幹細胞供給足夠的糖分……所以胰島素又該怎麼添加?
體外實驗不好做,體內實驗也不好做。不但不好做,還要頂着精靈們驚訝、畏懼、鄙視的目光,跟他們拍桌子:
“學會抽血!——給你們一天時間,每個人,都要學會給兔子抽血!”
“學會注射器的正確使用方法!學會辨認血管!學會正確地、安全地,從兔子的靜脈裏抽出鮮血!每隻兔子,每次抽血不得少於15毫升,不得多於20毫升!”
“學習塗片、鏡檢、數血細胞!”
“學會血細胞計數魔法!”
精靈們哀聲四起。對於自然的侍奉者來說,給兔子取臍帶血,還算能夠接受,畢竟小兔子生下來,臍帶反正也是沒用了,臍帶血浪費也是浪費;
但是,抓起一隻只兔子,固定它們,用法術控制它們,給它們抽血……
每一聲哀鳴,手中軀體的每一下掙扎,溫熱的吐息吹在手臂上,溼漉漉的眼睛哀求地看着自己……
治療術越強的精靈,和自然的聯繫越是深入,對於動物情緒的感應也越是靈敏;實驗動物的每一點恐懼和痛苦,都像是直接割在他們心上一樣。
“不要啊……能不能不要折磨它們……”
“在兔子身上做實驗,是爲了找到方法,爲失血過多的戰士補血!你們做得越快,越準確,研究進度越快,兔子受的罪越少!”
格雷特毫不猶豫地壓下了他們的反抗:
“增強戰士的恢復能力,就是在增強戰士的戰鬥力!——如果戰士們頂不住,受難的植物和動物,受難的自然,比實驗室裏這幾十只,要多上百倍千倍!”
第1285章 一個傳奇,就能讓我低頭了?
“我受不了了!”
研究進行到第五天,實驗室裏,終於響起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伴隨着吼聲,一個精靈把手裏的注射器高高舉起,砸在地上。一聲脆響,碎片四濺:
“我幹不下去了!爲什麼要不停折磨這些兔子!”
整個實驗室裏,其餘十一名精靈各自停下手來,扭頭望他。法希姆長老皺眉:
“西摩!——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不想幹了!”西摩紅着眼睛怒吼,一頭金燦燦的頭髮,糾纏得跟亂草似的:
“我只不過要學治療術而已,爲什麼非要逼着我折磨這些兔子!”
“喂!沒人逼着你學好吧!”
賽瑞拉氣惱地叫了起來。一邊叫,一邊旋風般地衝到他面前。手裏注射針都沒來得及放下,寒光閃閃……
前後左右,幾個精靈嚇得一身冷汗。伸手虛攔的伸手虛攔,扔力場屏障的扔力場屏障:
咔嚓一聲,三重力場屏障層層碎裂。兩個年輕的女精靈,張開雙臂,拼命攔在西摩前方:
“別!別啊!”
且不說這位銀龍少女,全力一錘,能不能把西摩錘成好幾片,就這根注射針,會不會把他戳個透明窟窿啊?
“賽瑞拉,別動手。”
格雷特輕聲開口。
賽瑞拉一個急剎車,回頭望他。直到她停下,周圍的精靈們,才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謝天謝地,還有人管得住這位小姐。
人家遠來是客,還是貴客,真的發怒動手,西摩除了趴下挨錘,似乎也沒有什麼好法子……
格雷特緩步過來,先丟了一個【修復術】。碎了一地的注射器自動拼合,玻璃片迴歸原位,針頭由彎變直。
接下來,清潔術落下,把注射器從上到下清理一遍,去除肉眼可見的髒污。
最後,法師之手飛出,抓着那個被砸壞了、污染了的注射器,丟進利器盒,等待集體送去高溫消毒。
這一輪平心靜氣、慢條斯理地做完,格雷特才轉向西摩。目光深邃,安安靜靜地看着他,也不說話。
西摩反而被他看得有點慌。後退一步,再前進一步,大聲重複:
“我不想幹了!”
“不想幹,就請你出去。”在旁人呵斥、攔阻、求情之前,格雷特非常流暢地回答:
“我並沒有求着你幹。當然了,不想幹,就不能繼續學。”
西摩整個人一僵。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有些不情不願,輕聲道:
“不學就不學……”
“我教的這個法術,到現在爲止,纔講授了三分之一不到的內容。”格雷特靜靜地望着他的雙眼:
“所以,希望你離開這裏以後,不要使用這個法術。”
西摩臉色瞬間一垮。往左看看,法希姆長老面沉似水,一句話也不說;
往右看看,兩個之前還擋着賽瑞拉的女精靈,臉色難堪,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已經學會的都不能用嗎……”
他小小聲嘀咕着,並不抱什麼希望。別說他還沒學會,就算已經學會了,估計求情也求不下來——
這個法術是格雷特發明的,也是格雷特教的。格雷特一句話,逐出師門就逐出師門,不許他用,就不許他用。
格雷特板着臉看他,一聲不吭。西摩低下頭,小步小步,小步小步,蹭出了實驗室。
從頭到尾,偌大個實驗室裏,沒有任何人爲他說一句話。
格雷特一言不發,看着他退出實驗室,消失在門外,哼了一聲,繼續主持實驗。
整整一下午的實驗結束。格雷特回到住處,就看見一位白髮精靈帶着西摩,站在他住所門外。
這位白髮精靈格雷特認識,是法術學院的導師之一,阿拉密爾·銀葉,一位治療方向的傳奇大師。
他剛要行禮問候,阿拉密爾向他微微一笑,點頭致意。接着狠狠地一巴掌,直接拍在西摩腦袋上,把他拍得彎下腰去:
“道歉!”
西摩順勢用力鞠躬。一邊彎腰,一邊小聲道:
“對不起……我不應該摔注射器……我不應該擾亂實驗室秩序……我不應該嚷嚷不想幹了……”
格雷特面無表情地聽着,直到他再也說不下去,阿拉密爾傳奇才訕笑一聲:
“那個……諾德馬克法師,西摩·艾瑪吉爾年輕,氣盛,不懂事。看在他一直在前線治療的份上,您看……能不能給個機會?”
“年輕?”
格雷特抬眼看過去。在我面前說年輕?成年精靈,能夠上戰場的精靈,怎樣也要一百歲往上了吧?
阿拉密爾一噎。他吞吞吐吐道:
“那個……畢竟是寶石花家族的孩子……”
“你想說‘畢竟都是寶石花家的孩子’是吧?”格雷特輕聲道。看着對方再次噎了一下,他反而笑了:
“我的母親,整年整年地封印在樹裏冥想,我父親出事都沒法回去;
寶石花家族的女性們,一個一個,都致力於安撫古樹,連我回來都沒人過來見面;
寶石花家族的男孩子,就這樣糟蹋我的好意?”
阿拉密爾·銀葉的臉色也僵硬了一下。
西摩是他的外孫,也是他在法術學院教導過的、非常看好的孩子。要不是這樣,他也不至於過來說情……
“這,這,確實是西摩不對。您看這樣,讓他到您的實驗室裏,當邢蚰狼福送狻�
目光一掠,西摩·艾瑪吉爾趕緊摸出一隻箱子,雙手託向前方。阿拉密爾·銀葉在旁邊補充:
“這裏是一些自然法術的材料,以及我獨創的兩個法術的筆記。就當賠禮,還請您寬恕他的莽撞。”
“您不用說了。”格雷特舉起一隻手掌,掌心向外,阻止了他的發言:
“在我的實驗室裏摔東西、聲稱不幹了的人,我是不會再收錄第二次的。當然,這個法術,我不會禁止在永聚島上傳播,他以後可以向別人學——”
“咳,明天,老頭子帶他到你的實驗室,親自帶着他向你賠罪,也不行嗎?”
“不行。”格雷特微笑。不等阿拉密爾發話,他緊接着道:
“我知道您是傳奇,我也非常尊敬您——非常尊敬永聚島上的每一位傳奇。
可是,即便是傳奇,想讓我改變主意,讓我向您低頭,那不能夠。”
一瞬間,阿拉密爾的臉色,從“銀葉”,當場變成了氧化了幾十年的銀葉子。
“老頭子本來不想說的——你做治療方面的研究,真有必要折磨那麼多兔子?”
第1286章 那就,開始科研競賽吧!
格雷特無奈地嘆了口氣。
又是這個問題,他想,又是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