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格雷特雖然不至於氣喘吁吁,也走得滿臉哀怨。身前,法希姆長老白髮飄揚,走得精神抖敚恢人p鬆多少。聽到格雷特詢問,回過頭來笑道:
“畢竟是去見世界樹,還是稍微虔找稽c吧,大家在這裏都不用坐騎的。——嗯,實在走得累了,你可以嘗試一下變形術?變成動物的話,在樹林裏行動,可能比人類方便一些?”
好吧,好吧。這就和那些“進某某地方不許開車”、“文官落轎武將下馬”是一個道理。格雷特默默嘆了口氣,開始咿D變形術:
三、二、一!
四肢趴地!
一頭身形普通,毛色普通,看上去哪兒哪兒都普通的黑熊,抬起頭左右望了望,用力抽抽鼻子,砰通砰通地跑了起來。法希姆長老回頭看一眼,長長地嘆了口氣:
“熊形變形嗎……在森林裏跑動,其實還是豹子敏捷一些,熊形變形,跳躍攀爬都不方便……”
小熊格雷特抬頭望了望他,不吭聲,悶頭趕路。豹子?
什麼豹子?
我不變成豹子,難道是因爲我不想變嗎?
“要不然試一試?”賽瑞拉折回他面前,蹲倒,平視着他的眼睛:
“不要跳,只要攀爬,應該……還能試一試?或者……我陪你一起變?”
光影變幻。刷的一下,賽瑞拉身形收縮、匍匐,變成一頭毛皮雪白,覆蓋着黑色環圈和斑點的豹子,看着和黑門半島的雪豹有些相似。
又粗又長的尾巴甩動兩下,尾巴尖圈轉過來,在他面前晃了兩晃:
“嗷嗚~~~”
來追我!
來追我呀!
雪豹輕盈地一跳,躍上右手邊一人多高的樹根牆,愜意地臥了下來。格雷特抬頭看了看雪豹賽瑞拉,嘆一口氣:
行吧,我試試……
光影變幻。格雷特的變形術熟練程度,並不足以從熊形直接變成豹子,只有先變回人形,再啓動豹形變化。
感謝艾希·月歌,格雷特的豹形變形基礎還是打得挺牢,三個呼吸以後,順利地變成了一頭花豹。後退,蓄勢,助跑,起跳——
“嗷嗚~~~”
跳過頭了,沒能在牆頭穩住,直接掉到對面去了……
“嗚嗷嗷嗷……嗚咳咳咳咳咳……”
雪豹賽瑞拉發出了大聲的嘲笑。格雷特趴在地上,蜷成一團,用尾巴蓋住腦門,頭也不想抬一下。
法希姆長老無奈地看着這兩個小傢伙,耐心等待片刻,才繼續帶領他們往前走。變成豹子以後,格雷特的行進速度,並沒有好到哪裏去,甚至更糟糕了一點:
“啪!”
攀爬失敗,從一座樹牆上掉了下來……
“啪!”
失去平衡,從樹牆上掉了下來……
“怕!”
跳躍失敗,從樹牆的牆頭,掉到了另一邊……
哪怕法希姆長老經歷了近千年的歲月,天資卓越的、天資普通的、天資笨拙的精靈看了不知道多少,都有一點想要嘆氣的衝動。
至於其他人,樹牆周圍,茂密的葉片中,隱隱約約傳來精靈遊俠們的笑聲,此起彼伏……
終於,格雷特一屁股坐在地上,舉起腳爪看了看,再也不想走了。賽瑞拉輕快地跑回來,用尾巴蹭蹭他的尾巴,再用腦袋拱拱他腦袋:
“嗚嗷?”
光影一閃,格雷特重新變回了人形。這一次,他沒有立刻站起來,跟在法希姆長老身後前進,而是反手按上最近的一條樹根,輕輕閉上眼睛。
“嗚嗷?嗚嗷?嗚……”
賽瑞拉安靜地趴了下來。雪豹修長的身體彎出一個弧度,長長的尾巴環繞成另外一段弧形,把格雷特嚴嚴實實,護在當中。
格雷特已經展開了精神力。沿着手邊的細根,上溯到較粗的根莖,一路上溯到主根。輕輕地,悠然地,和那棵古樹打了一個招呼:
“你好?”
“你……好……”
一番旁人感受不到、只在格雷特和古樹之間進行的溝通之後,頭頂上方,忽然垂落下一根碧綠的藤條。刷的一聲,捲住了格雷特腰間。
“嗚嗷!”
賽瑞拉飛撲起來,雙爪伸出,十根指甲寒光閃爍,就要去切斷那根藤蔓。剛剛跳起到一米多點兒,一隻有力的大手按在肩頭,一把將她按了下來:
“啊,小姑娘,別急。”法希姆長老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閃身回來,將賽瑞拉拽回地面。微微仰頭,語帶笑意:
“這個小格雷特,大概是不想走路了,讓古樹送他……我是真的沒想到,他能無師自通這種偷懶的法子……”
格雷特保持着閉上眼睛、坐在地上的姿勢,被那根藤條捲住腰間,吊到空中。來、回、來、回,大擺錘一樣悠了兩下,往前蕩去。
盪到最遠處,又是一根藤條憑空垂落,接過格雷特,繼續把他往前甩……
四面八方,隱隱約約的笑聲全都消失不見。很顯然,隱匿在叢林中的精靈遊俠們,全都被驚呆了:
這種走都走不好,變成豹子跑步都要摔跤的小幼崽,怎麼就有本事溝通古樹,讓古樹親自出手送他前行!
“哇!怎麼不帶我啊!”
賽瑞拉連人聲都急了出來。她也不變回人形,直接後腿一蹬,身子一縱,箭也似地射了出去。空氣中爆出一聲隱隱的尖嘯,居然後發先至,直接和格雷特趕了個肩並肩……
“唉……小孩子啊……”
法希姆長老搖頭嘆氣。一拄手裏的木杖,身形晃動,變成一隻輕盈的雨燕,騰身而起。
三個人,或者說一個精靈、一條龍、一個半精靈,各有各的法子,很快就到了世界樹下方。
格雷特趕路的最後一程,是寄生在世界樹上的一根樹藤伸出枝條,親自把他接到了世界樹身邊,放到一根巨大的橫枝上。
賽瑞拉仰頭看了看,彈出爪子想要爬樹,想了想,又變回人形,張開一對翅膀……
一口氣飛到樹上,格雷特已經舒舒服服,坐在一個樹窩裏。
那個樹窩是橫枝和主幹之間,形成的一個天然的平臺。接合之處,樹皮微微張開,與主幹形成一條縫隙——光這縫隙,就足夠兩個人並肩走進去。
而腳下,橫枝凹出一個舒服的弧度,邊緣磨得油光水滑,不知道被多少人坐過。
樹窩上方,還長出了一簇木靈芝,木質的紫紅色芝傘平整向外展開,給這個樹窩加上了一片屋頂。
格雷特抱着膝蓋,背靠樹皮,倚坐在樹窩當中。見賽瑞拉過來,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一個位置:
“來來來,這裏坐!——啊,長老……”
“長老有長老待的地方。”法希姆長老衝他們笑笑,輕輕躍起,消失在枝葉當中。這麼巨大的世界樹,上面不知道多少人在走動、工作、值守,還能缺了他待的地方?
走了走了,把人帶到,他的任務就完成了,不在這裏礙小兒女的事兒……
格雷特衝長老揮一揮手,又衝賽瑞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要不是趕路趕得實在累,他也不想投機取巧。
賽瑞拉卻不在乎這個,睜大眼睛,摸摸身下的樹枝,又摸摸旁邊的樹皮:
“這就是世界樹嗎?好大啊!——這個地方,這裏,只是樹皮和樹幹的一點縫隙嗎?那這棵世界樹有多大?有三公里高?五公里高?我要怎麼和他說話?”
“等等啊,我先嚐試和他溝通一下。”格雷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每次這個時候,賽瑞拉都陪着他,看他冥想,看他沉睡,在旁邊眼都不眨地保護着他——
從最初結識,一直到現在,只要有賽瑞拉在旁邊,他就可以放心地沉入冥想,從來都沒有被打擾過、被傷害過……
“我先嚐試跟他聊聊,至於世界樹會不會說話、會不會和你說話,我得問了才知道……實在不行,他說一句,我翻譯一句?”
“嗯!你先和他聊!”
賽瑞拉用力點了點頭。往外挪兩步,坐到格雷特前方,擋住了樹窩的入口。不知從哪裏掏出一顆果子,“咔嚓”一聲咬了下去,汁水四濺。
哎……賽瑞拉,在世界樹上啃果子,不會讓它不開心吧……
格雷特帶着這樣的思考沉入了冥想。很快,意識當中,就傳來了一個宏大遼遠的聲音:
“小傢伙,你……好?”
第1278章 世界樹,可以讓我和賽瑞拉到樹頂看一看嗎?
格雷特沉入冥想第一個小時。
賽瑞拉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喫掉了一條燻鹿腿,一大捧各色水果,外帶一把銀幣。
格雷特沉入冥想第二個小時。
賽瑞拉停止喫東西,湊到格雷特面前,屏住呼吸,開始觀察他的眉毛、眼睛、鼻樑、臉龐輪廓。
格雷特沉入冥想第三個小時。
賽瑞拉把格雷特的眉毛數了兩遍,睫毛數了三遍,百無聊賴,又坐回去開始喫東西。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哎呀,銀幣喫起來味道不夠好,要不要喫金幣呢?
可是她的金幣已經不多了,再喫下去,她的金幣牀就要少一個邊兒……或者省着點喫?還是,上次在那個天騎士的收藏裏,拿到的那些金盤金碗金盃,拿出來啃一口?
“啊……好沒勁啊……”
銀龍少女向後一仰,伸展肢體,在地上滾來滾去。從樹窩入口的左邊滾到右邊,再從右邊滾到左邊:
“格雷特不跟我說話,長老跑掉了,周圍也沒有別的人……好沒勁、好沒勁、好沒勁、好沒勁……”
雖然格雷特之前也不是沒有冥想過,一次沉入冥想,或者一次和大樹說話,少點的持續幾個小時,多點的持續一兩天。
但是,那個時候,她身邊,總有別的人啊!
有伯納德,有阿帕,有艾希·月歌,有尤迪安,有法希姆長老……有各種各樣的人……可以陪着她聊天,講笑話,一起喫東西,還可以替換着起來走走……
不像這次,只有她一個人,孤零零守在格雷特身邊。樹窩裏那麼窄,想要現出原形趴着睡覺,都沒地方……
“哎,你能不能多給點地方啊?”
賽瑞拉想了想,起身走出窩棚,拍了拍身下的橫枝:
“給個大點的地方,我好趴下來睡覺……”
橫枝善解人意地抖動了一下。隨即,橫枝延伸、擴展,嗖嗖嗖地抽出幾根側枝,大枝分小枝,小枝分樹葉,藤蔓不知道從哪裏爬上來,纏繞了一圈又一圈……
幾分鐘內,就圍繞着樹窩的入口,構建出了一個五六十米長、二三十米寬,足夠賽瑞拉變成原形的平臺。
“欸!謝謝!太謝謝你啦!”
賽瑞拉高興了。她往外輕盈地一跳,橫移出去十來米,緊接着又是一跳。然後,一蓬銀霧升起,膨脹、膨脹……
銀霧消散的時候,出現在原地的,已經是一條三四十米長,全身燦爛的成年銀龍。她慢慢趴下,將巨大的龍首懟在樹窩門口,愜意地閉上了眼睛。
“嘿嘿……賽瑞拉保護格雷特!沒有人,能越過賽瑞拉,打擾到格雷特啦啦啦啦啦啦~~~”
周圍,樹枝和樹葉輕輕地抖動着,彷彿在笑。
這笑意從世界樹上,一直傳達至格雷特心底。格雷特和世界樹溝通,需要進入冥想狀態,才能全力傳達和接收消息,世界樹卻不用如此。
或者說,對一棵樹而言,本來就無所謂冥想不冥想。日常站在那裏,也不說話,也不用變出一張嘴來說話,要說感知,樹皮、樹根和樹枝樹葉,到處都能提供感知……
格雷特靠在世界樹的樹皮上,或者不知道哪一層內皮上,安靜地沉入冥想。
和世界樹打過招呼,問過好以後,他只問了一聲“最近你怎麼樣”,對面就瘋狂地發過來一大堆消息:
痛!
痛痛痛痛痛!
根部被燒着,好痛;一直吸收的力量忽然又沒有了,好難受,忽然根部又被燒了,好痛好痛好痛……
不但傳遞意識,還傳遞感知。那種根部被烈火燒灼的痛苦,那種從根莖處傳來、遍及全身的痛苦,鋪天蓋地,向格雷特捲了過來……
世界樹承受的苦難,遠遠超過任何一棵古樹。如果不是格雷特撤退得快,這樣的痛苦,幾乎要摧毀他的精神和意識。
“呃……也許我可以幫到你?”格雷特好半天才鎮定了下來。他平復一下自己的意識海,努力傳過去心念:
“我的母親……伊露妮·艾瑪吉爾……她負責安撫的古樹,我之前和他聊了聊……提供了他一些知識,似乎能緩解他的痛苦……你要不要試試看?”
得到允許,他奮力將神經、麻醉,以及局麻和腰麻相關的知識傳了過去。傳完之後,殷殷叮囑:
“這個只能用來緩解一時,不能一直一直用……如果長期掛着,會喪失對危機的感知,出更大的亂子的……”
意識海中,世界樹沉默下來,很久很久。就在格雷特以爲它睡了過去,或者乾脆下線了的時候,一大股喜悅的波動,鋪天蓋地打了過來:
“這很有用!這非常有用!非常感謝你,你是我的朋友,珍貴的朋友……你有什麼想要的?除了不能跟你走之外,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有用就好。只要能讓世界樹喘口氣,歇一歇,不要忽然發飆起來,讓長老們這麼辛苦地安撫,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