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一大串問題撲面而來。格雷特看看高大的男精靈,再看看嬌小的女精靈,一時竟不知道該優先回答誰好。
所幸這時候,又有一小隊精靈踏入會場,爲首的直奔古樹,雙手撫在樹幹上,和它默默溝通起來。
很快,古樹簌簌地搖晃了一下,樹根隆起,掃過全場。幾乎所有在討論中的精靈都跳了起來,向兩邊逃開,遠遠奔到場外;
格雷特一招漂浮碟,翻身坐了上去,直接升起,又給伊露妮加持了一個漂浮術;
整片會場立刻清空。古樹的樹根左右兜轉,在樹蔭下圍攏起一片圓形的場地:
六條樹根,圍繞成三對半圓形的座位,當中留出一條通道,可供三個人並肩行走;
場地正中央靠近古樹一些的地方,一條樹根單獨隆起,升高出一個小小的平臺。那高度,正好可以讓一個人舒服地站着,把自己的胳膊肘撐在平臺上,前面再放上一疊資料。
會場搭建完畢,古樹頂端,長長的羽扇形葉片自行移動,圍攏出一支綠色的號角。樹枝升高,樹葉舉到高空,低沉的嗚嗚聲,自然而然地從號角中響了起來。
“這……上面是正好有一股穿堂風嗎?”
格雷特探頭探腦,試圖觀察這支號角爲什麼會響。賽瑞拉卻是全身抖了一下,臉頰兩側,長長的尖耳朵旁邊,“刷”地展開一片棘刺,撐開扇形的皮膜。
見格雷特疑惑地望向他,賽瑞拉微微側身,嘴脣翕動:
“這個號角……剛纔吹出了不一樣的聲音……要仔細聽才能聽得見的聲音……”
不一樣的聲音?
是超聲波嗎?
還是次聲波?
總之,可能是超出人耳聽力範圍的聲波,用於傳達特定信息。考慮到超聲波和次聲波的傳播範圍,格雷特懷疑,應該是次聲波的概率更大。
這聲號角一響,很快,頭頂上撲簌簌簌,傳來了一片翅膀拍打的聲音。格雷特循聲望去,眼睛還沒對好焦距,視野裏就劃過了一道黑影——
一隻翼展一米多長,全身反射着金屬光澤的黑色渡鴉,箭一般地衝了下來,落地化爲一位精靈。緊跟着,雨燕,信天翁,金鷹,遊隼……
大大小小,或林禽,或水禽,或猛禽,這些平時絕對不會在一個時候、一個地方出現的鳥類,陸陸續續飛了進來,化爲不同的精靈——
格雷特甚至還看到了一隻雪鴞。喂,精靈變成的雪鴞,就不用遵守自然規律,白天不用睡覺了嗎?我看你精神得很啊!
但是無論如何,在茂密的森林間移動,變形爲鳥類,比起飛行術,那是要方便得多了。格雷特羨慕地嘆了口氣:
變鳥就算了,懶得多學一個。啥時候,他變的迷你版銀龍,也能這樣飛就好了……
從學會變形術到現在,他難得幾次變形成銀龍,都是爲了配合做實驗、配合觀察。後來學會了部分變形術,只把眼睛變成銀龍的雙眼,那是連移動都不用考慮了。
飛行?
不存在的,等他什麼時候能變成成年銀龍,和賽瑞拉一起橫越大陸、橫渡大洋,在雲層、風暴當中衝進衝出再說吧!
到達現場的精靈們顯然都相當熟悉,相互之間並沒有寒暄,直接入座。三環座位,第一環是傳奇長老們,格雷特在其中看到了瑪斯雷長老和麥琳瑟拉長老的身影;
第二環看起來是他們的弟子,每個都抱着各種各樣的資料,樹葉,樹皮,記錄冊;
格雷特等人被安排在第三環,大概是屬於提供信息、以供參考的人員。所有人入座完畢,之前過來問格雷特的高大男精靈,一步跨上當中發言臺:
“根據之前詢問古樹安撫者們得到的結果,近期,也就是永恆之井力量不足、火焰漸漸熄滅以來,古樹們的躁動一直相當大。
雖然三天前嘗試增加永恆之井的力量,它們都有比較強的反應,但是經過安撫,基本上能夠平穩下來。爲此我們建議,永恆之井,還是要回到原樣。”
“我們反對!”內環立刻站起來一位長老,身材枯瘦,滿頭白髮:
“精靈們的安全和日常生活方便,不應該以折磨古樹、讓古樹安撫者長期沉眠爲代價!”
“永恆之井先前和古樹配合得很好,之所以會出問題,是因爲永恆之井受到了污染。”瑪斯雷長老身邊,另一位格雷特不認識的長老平心靜氣地說:
“現在有了新的方法,我們建議,把永恆之井關閉,徹底清理,然後再重啓。”
“可是關閉期間,永聚島上的迷鎖怎麼辦?——沒有迷鎖,大裂縫那裏的敵人又怎麼辦,全靠孩子們的血肉之軀去頂上嗎?”
你一言,我一語,各不相讓。格雷特不知道前因後果,聽得迷迷糊糊的,完全不知所云,很想去睡一睡。忽然,人羣中炸起一句:
“只要把永恆之井清理乾淨,再從祕境裏邅硇碌牡V石,提純加入就可以了!這樣古樹也不會痛苦——”
格雷特猛地嚇醒了。他脫口而出:
“你們想加多少礦石?加多了會炸的!!!”
第1271章 我可以邀請您幫忙重啓永恆之井嗎?
刷的一聲,在場的所有精靈,目光都集中到了格雷特身上。
瑪斯雷長老和麥琳瑟拉長老隔着場地當中的圓環,向格雷特微微點頭。麥琳瑟拉長老手腕上,那圈花環甚至還抬起一截,一朵小小的白花上下波動,對格雷特打了個招呼。
格雷特:“……”
薩西莉亞姐姐?
這圈花環好像是鍊金樹船,薩西莉亞姐姐,用來接收消息的分支來着?
我該回個禮嗎?
這兩位長老帶去精靈祕境的弟子,但凡到場的,都對格雷特微笑點頭。當然,他們的人數佔比並不大,絕大多數精靈還是不認得格雷特,交頭接耳,小聲詢問:
“這位是誰啊?”
“不知道……”
“他坐在艾瑪吉爾女士後面……是寶石花家族的孩子嗎?”
“是個半精靈,應該是伊露妮女士的孩子……最近的新聞你沒聽說?”
“我只聽說我叔叔在借酒澆愁……雖然一直聽說伊露妮女士有了心上人,但是從來沒見過,前幾天才知道她兒子都好大了……非但兒子,孫子都有了!”
當然,也有些精靈,特別是研究型的精靈,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管永恆井。別說伊露妮女士的兒子來了,就連伊露妮女士是誰,都要被人提醒了才能想起來……
最早站出來喊“從祕境裏邅硇碌牡V石,提純加入就可以”的那位長老就愣了一愣。握着手裏的樹皮卷,上下打量格雷特:
“你是……”
這誰啊?
一個半精靈?
誰家的孩子?跟的是哪位導師,參與哪個項目?
我對他沒印象啊!
格雷特一看他那臉色,就知道是單純不認得他,可能還有點兒臉盲,對自己的認人能力不太自信。
他衝對方笑了笑,剛要自我介紹,一位很熟悉老師做派的年輕精靈,已經飛快地跳了起來。貼在老師背後,用不大不小的聲音提示:
“他是格雷特·諾德馬克!就是發現祕境熄滅方法的那一位!”
“啊!”
那位長老看格雷特的目光,立刻變得親切而柔和。離開座位,一口氣走過會場中央空地,走到內圈座位靠格雷特的一邊,隔空向他伸出手:
“原來是你啊!多虧了你,才能拯救祕境,我們每一個精靈都要感謝你!——我是海安·伊普吉爾,法術學院的導師,很高興認識你。”
格雷特:……
我和你隔着兩排位置呢!這樣向我伸手,我是和你握手呢,還是不和你握手呢?
不和你握手,我是年輕小輩,你是長老,是不是顯得我太傲滿臉?
和你握手的話,我豈不是要翻山越嶺,爬過兩排座位,得好幾個人左右讓開,才能握到?
大串大串的念頭一閃而過。大大的“不靠譜、不懂人情世故、研究得腦子都木了”的標籤,簡直要在虛空當中,直接貼到那位長老額角上。
對面,那位海安·伊普吉爾似乎也發現了格雷特的窘境,哈哈一笑。也不見他怎麼作勢,手臂上抬,微微一亮。
他想幹嘛?
直接跳過來?
還是用部分變形術把手臂變長,來和我握手?
格雷特還沒猜完,就看見那位長老的手掌上,凝聚出一團微光。很快,一個半透明的手掌,或者說類似法師之手的東西,直接從手掌中飄出,筆直飄到格雷特面前。
格雷特:……
所以,握手禮儀什麼的,就是讓我握一握這隻微光手掌就可以了嗎?
槽點太多,一時竟不知道從哪裏吐起……只能說,如果大家都用法師之手履行握手社交禮儀,傳播細菌病毒的可能性,倒真的是小了很多呢……
格雷特一邊腹誹着,一邊在海安長老的期盼下,認真地握上這隻微光手掌,還上下搖了一下。幾乎立刻,微光手掌“噗”地散開,如同一陣細雨似的撒在他身上。
一股清涼的氣息撲鼻而來,格雷特瞬間就覺得精神一振,好像被洗禮了一遍。身前,伊露妮轉頭看他,喜動顏色:
“快謝謝海安長老!這個森之祝福,對精神力的好處很大,消耗也很大,海安長老輕易不爲人施展的!”
啊……哦……所以這玩意不只是握手,還是藉此施法,給個buff是嗎?
格雷特趕緊欠身道謝。剛說了兩個字,海安長老就斷然一揮手:
“這是你應得的。——諾德馬克法師,你繼續說,爲什麼把這些礦石提純出來會炸?你是在祕境當中找到了資料,還是在研究熄滅祕境火焰方法的時候,得到了別的成果?”
前者感覺可能性是最高的,但是海安長老並不相信,格雷特能在祕境當中找到什麼資料。當年永恆之井大爆炸,精靈們撤退的時候,已經把能帶走的都帶走了;
實在帶不走的,卡雷恩長老帶隊進去的時候,在做挽救、修復工作的,都是精靈們。
格雷特那段時間,好像跟着大隊人馬進去了一次,然後就返回哨所附近,天天忙着做研究——祕境?腳尖都沒踩進去過!
然而,要說格雷特在研究熄滅祕境火焰方法的時候,順便發現礦石提純多了會炸——這個,海安長老也是不相信的。
不說格雷特哪裏來的時間,完成這麼重要的研究,就算他完成了……就這小身板兒,扛得住爆炸?
當年的大爆炸,可是一波摧毀了永恆之井,旁邊的世界樹,附近的一批古樹,以及十名以上的傳奇長老,連王廷都跟着毀於一旦啊!
不行,這絕對要問清楚!
他把格雷特的名字和成果一說,瞬間滿場寂靜。
那些研究永恆之井的,研究古樹的,不知道研究什麼的,沒聽說過格雷特的,以及人和名字對不上號的精靈,人人閉嘴,個個盯住了格雷特:
能熄滅祕境的火焰?
我們之前做的那些實驗,在永恆之井裏投入大量硼砂和鉛塊,讓永恆之井的燃燒力量降低的,這個方案,就是他提出來的?
那麼多精靈長老,那麼多代的精靈學者,想了不知道多少方案都沒做到的,居然被這個半精靈做到了?
但是,熄滅祕境的火焰,和讓永恆之井爆炸,不是一回事兒啊。看這個半精靈身上的氣息,也纔剛剛進入高階,怎麼操作得了永恆之井?
幾十雙眼睛盯在身上,有驚訝的,有仰望的,也有疑惑的。也就是傳奇長老開口,比較鎮得住,纔沒有人交頭接耳,只是豎起了耳朵等格雷特回答。
格雷特努力無視這些目光,只當是自己帶教時候,底下聽課的那些小醫生。望定海安長老,微微一笑:
“這個研究不是我做的。是我的師兄。”
“你師兄?”
海安長老問了一聲,忽然安靜下來,側耳傾聽。不遠處,瑪斯雷長老面向他的方向,嘴脣翕動……
這是風訊術吧?
這就是一環魔法風訊術吧?
這麼近的距離,還要用魔法,您單純就不想走過來說話吧?
海安長老也就沉默了一兩句話的工夫,格雷特估計,瑪斯雷長老介紹的內容,只包括拜爾博大法師的名字、身份和等級。聽完這一小段,他立刻急吼吼地問:
“雖然你師兄——但是,那麼大的爆炸,他頂得住?”
“哦,重複實驗是太陽神維拉科恰做的,就是太陽王國的那位太陽神……”
格雷特頓了一頓。見海安長老點頭表示聽過,淡定攤手:
“師兄出方案,太陽神負責執行。做了很多次重複實驗,最終確定,把純度極高的,會放出強力射線的那種礦石,單純堆積在一起,哪怕不用法術激發,它自己也能炸。”
“至於堆積在一起的數量……師兄沒有給出具體數字,但是,最多也就幾十公斤吧?”
海安長老的臉龐瞬間變得一片灰敗。
他的祖上,也是當初維護永恆之井的人員之一,雖然不是核心人員。但是當初大爆炸後,他祖上留下的資料裏,確實有相關內容:
當初維護永恆之井的精靈們,爲了增強它的力量,向精靈們供給更多的魔力,提純了一部分礦石……
“難怪、難怪……”
他倒退了一步,又倒退了一步,連續幾步,已經退到會場中心,幾乎撞翻了木質講臺:
如果那個講臺不是地上升起的樹根,而是搬過來放在那裏的桌子,格雷特懷疑,講臺真能給他撞翻過去。就算這樣,格雷特都看到,那樹根狠狠晃了兩下……
抽氣的聲音在會場周圍高高低低,響成一片,宛如刮過了一陣颶風。海安長老胳膊肘支在講臺上,連續急喘了好幾口氣,抬頭看向格雷特:
“多謝你……多謝你,告訴我們這個消息,你拯救了永恆之井,也拯救了所有精靈。諾德馬克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