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而代價就是,引導永恆之井的世界樹分支,以及古樹們,幾乎時時刻刻承受着永恆之井的衝擊,越來越痛苦和狂躁。不得已,又要有一批精靈長期安撫它們……
法希姆長老對於這種利用能量的方式,一直不太認可。永恆之井,應該是銀月女士對精靈們的饋贈,應該是柔和的,安寧的,親切的。
無論如何,它不應該以犧牲一批古樹,犧牲某些精靈作爲代價——更不用說,精靈族先前,就因爲折騰永恆之井,造成了極大的損失和犧牲……
當年,就是因爲這樣的不同意見,法希姆長老才遠渡重洋,去了大森林值守。安撫樹木,梳理自然,治療生靈,在那裏逐漸成爲了傳奇。
現在,如果不是精靈祕境的問題已經解決,自然的傷口已經撫平,甚至,如果不是小格雷特要來永聚島,法希姆長老甚至不會跟隨大隊回來:
傳奇?
永聚島缺少傳奇?
就算缺少,也不缺他一個啊,他在精靈森林好幾百年了,就讓他永遠待在那片大森林裏,把所有的力量回饋自然,又有什麼不好呢?
但是,面對格雷特清澈的、期待的,又有些擔憂的眼神,法希姆長老也沒有辦法將這些不同意見傾倒出來。最後,他只是長長嘆了口氣,拍拍格雷特的肩膀:
“別擔心。安撫古樹……並不像你想的……那麼痛苦。等你到達王廷,見到你母親,就知道了。”
既然格雷特也有先去王廷的意思,一行人就沒有兵分兩路,而是沿着山脊,一起向山峯和巨樹方向迤邐而行。隨着他們的旅途,周圍不斷有魔獸加入:
獨角獸安靜地站在山道上,低下頭顱,尋求精靈長老的撫摸,任憑他們騎到背上;
溫馴的水鹿,梅花鹿,月鹿,走出森林,主動成爲精靈們的坐騎,或者爲他們揹負行李;
金紅色的大鳥拖着長長的豔麗尾羽,在精靈們頭頂上飛過,爲他們指引道路;
一身鮮亮藍色羽毛的小鳥,叼着紅通通的果子,放到精靈們身邊,再從他們掌心裏啄食草籽……
“這一路,被這麼多魔獸歡迎,都不好意思打獵了。”
賽瑞拉也分到了一小堆果子。鳥兒叼來的漿果,猴子折來的帶着水果的樹枝,松鼠捧來的堅果。雖然都不是什麼魔植結成的,富含能量的果子,卻也喫得她眉開眼笑:
“還好前兩天在海邊存了不少……你說,那些海鮮,啊不,海族,爲什麼要來打精靈啊?”
“這我怎麼知道啊……”格雷特攤手。永聚島上標準的地廣人稀,這幾天走下來,見到的魔獸,是見到的精靈十倍不止。
按說,海族生活在海里,精靈生活在陸地上,雙方就算搶資源,應該也不至於在一個鍋裏搶?
所以,爲什麼頂着迷鎖的轟炸,也要來攻擊呢?
他把疑惑的目光投向法希姆長老,卻見法希姆長老眉頭微皺,彷彿有什麼難題完全無法解決。既然長老不說,格雷特便也不問,只是默默跟着隊伍走,默默觀察四周:
永聚島上的自然力量,甚至比精靈森林,還要濃郁很多。雖然精靈森林是熱帶雨林環境,樹木極其茂密,樹上的藤蔓、鮮花常開不謝,物種極其豐富;
但是在永聚島上,格雷特有種感覺,整個人都浸泡在自然力量當中。吸一口氣,肺部像是被清泉洗過一樣;展開胳膊動一動,十萬八千個毛孔全部舒開,好像泡了一個淡綠色的澡。
身邊的樹木,橡樹,松樹,青岡木,雲杉樹,以及一些他不認識的巨樹,參天匝地。從樹幹到樹梢,都流淌着淡淡的魔法力量。
格雷特旅途當中,展開精神力和他們溝通,能聽到他們的聲音此起彼伏。
強大的、有靈性的樹木的密度,比起精靈森林,比起他在地峽搶黃金咻旉犇谴危杏X到的古樹,要密集了好幾十倍。
“這裏的樹木,生長好幾百年、千年以上的,到處都是。”沉吟中,麥琳瑟拉長老忽然催動一頭水鹿,趕到他身邊:
“這些都是富有靈性的古樹,如果你想要挑選古樹夥伴,或者點化樹人護衛的話,在森林裏隨便走一圈,很容易找到——我想,它們應該都很願意跟你走。”
格雷特身後的漂浮碟上,橡木杖驀然伸長樹根,搭在格雷特肩頭。用力一拽,把格雷特拽得往後一仰,嗖的一聲變成鉛筆形態,鑽進格雷特胸口的衣袋裏。
橡木杖頂上十三片葉子簌簌搖動,發出嘩啦嘩啦,一片遠超過自身體型的聲響:
我的!
我的!
格雷特是我的!
不許去找其他古樹!
麥琳瑟拉長老忍俊不禁地彎了彎脣角。她屈指一彈,一道綠色的流光投向格雷特身前,落在橡木杖上:
“就算不和其他古樹簽訂契約,在永聚島這段時間,也可以和它們多聊聊。這些古樹的壽命極長,看過的事情極多,很多時候,法術學院裏的年輕精靈,都要向他們學習……”
她伸出白皙豐滿的手掌,虛撫了橡木杖一下:
“這個小傢伙,你放它和古樹們多聊聊天,多學一些東西,也是很有好處的。”
格雷特感激地向她微微欠身。隨即,拎起那根鉛筆一樣的橡木杖,用拇指按了按它的樹頂:
“聽到沒有?到時候,你和它們多學點東西!”
十三片綠葉垂頭喪氣地耷拉了下來,如同徹底脫了水一般。
格雷特舒舒服服地騎在銀月鹿背上,享受這種浸泡在自然之力當中的感覺。然而越往前走,距離王廷越近,他越是感到異樣:
周圍,自然之力的波動,帶上了一種奇怪的味道。
“你也感覺到了?”
卡雷恩長老忽然問他。格雷特“刷”地坐直了身體,又努力塌了下來:
銀月鹿的脊背,比起卡雷恩長老騎乘的那頭獨角獸,高了至少能有半米。他再努力坐直,這天沒法聊了啊!
“是的,這裏的自然之力,不對勁……”
格雷特一邊說,一邊四下打量,語氣疑惑。一開始,他以爲是因爲地形變化的關係:越是靠近王廷,或者說,越是靠近王廷所在的那座山,海拔越高,周圍的植被也越貧瘠;
蒼翠的樹木變成了灰褐色的灌木,再變成匍匐的草甸,很快,又變成大塊大塊裸露的岩石;
腳下的地面風化、碎裂,一踩一腳碎石,一踩一腳粉砂;
空氣當中,瀰漫着隱隱約約的硫磺味道……
“王廷所在的那座山……那座山,曾經是火山?”
格雷特遲疑着說。這時他們已經到了王廷山腳下,可以毫無遮掩地,看見精靈王廷所在高山的全貌:
山峯整體彷彿呈圓錐形,頂部削平——或者呈現一個圓環形的喇叭口;
周圍有硫磺的味道,有多孔的火山浮石,和緻密堅硬的燧石,還有彷彿是泥漿流淌的痕跡;
一路走過去,山中的泉眼,隱隱約約地冒着氣泡……
把永恆之井,不,把核反應堆建在火山上?
精靈們,你們的想象力可以的!這火山萬一來個噴發,核物質四下拋飛泄露,還不得把整個島都毀了?!
“確實是火山。”卡雷恩長老眉眼舒展,顯然是爲他的觀察力感到高興。停一停又道:
“永恆之井,是一種高效利用能量的裝置——自從把永恆之井安置在這裏以後,火山的能量被它大量抽取,轉化爲支撐永聚島的魔力核心,我們甚至不必動用森林的能量。”
“但是最近,永恆之井出了問題,而古樹,也變得越來越……”
“暴躁?扭曲?狂暴?”格雷特試探着問。卡雷恩長老嘆了口氣,仰頭望向上方:
“你的感知非常準確。——我們小心一點,我感覺,上面的世界樹,已經有點按捺不住了……”
正說着,前方一陣地動山搖,託舉王廷的巨樹整個兒震動了一下,彷彿彎下腰來,又彷彿直接傾倒下去。卡雷恩長老驚呼一聲“不好”,縱身而起,化作一隻金雕,展翅飛向山峯。
在他後面,瑪斯雷長老,麥琳瑟拉長老,甚至吉拉特長老和法希姆長老,紛紛變形爲各種各樣的飛禽,利箭一樣,衝向山頂聳立的巨樹。
格雷特呼吸一緊。剛纔那個動靜,感覺像是一道黑雲,沉重地壓在了他的頭上,整個天空都黑了半邊——
這麼強大的古樹鬧起脾氣來,長老們衝過去,控制得住它嗎?會不會受傷?
在古樹裏沉睡冥想,安撫古樹的精靈們……包括原身的母親在內,她們會不會受傷?
她們現在,還好嗎?
他催動銀月鹿,就要向山峯奔去。才奔出幾步,阿帕一聲長嘶,人立而起。一隻溫柔而有力的手臂,已經摟住了銀月鹿的脖子:
“格雷特,你別急。等一等!”
……
第1260章 你們連這麼小的孩子都騎?你們簡直了!
縱身上前,攔住格雷特的,是一直盯着格雷特動向的艾希·月歌。
這位精靈戰士往銀月鹿前方一站,整個身軀赫然變得異常巨大,連身高都拔高了一倍。輕輕鬆鬆一展手臂,就摟住了阿帕頸項:
“先別去!長老們做不到的,你捲進去也沒用!——好阿帕,你也不希望你老闆出事吧?”
銀月鹿輕輕嘶鳴兩聲,前蹄落地,垂下頭蹭了蹭艾希·月歌。下一刻,艾希·月歌的身軀飛快縮水,回到原來體型:
“小格雷特,我知道你擔心你媽媽,可你也別太沖動。你看,大家都在這裏等着呢,長老們能處理好的……”
格雷特抿着嘴,一聲不吭,仰頭望向遠處的山巒。承託着王廷的古樹,似乎鬆散了開來,扭動着身體,揮舞着粗壯的枝條,把周圍抽打得黑煙滾滾,鳥雀驚飛。
整個場景——雖然這樣想對精靈王廷有點不敬——看着像是面對燕赤霞,全力出擊的鬼樹姥姥似的……
就在這一團烏煙瘴氣當中,五隻禽鳥以一頭金鷹爲首,一頭扎向樹根。須臾,滾滾青氣騰起,沿着樹根瀰漫上去。
“看,長老們出手了。”
艾希·月歌驚喜道。聲音輕輕,彷彿稍大一點,就會讓長老們分心,驚擾他們施法一般——
那可是古樹!
是世界樹!
是需要許多位長老聯手,才能安撫下來的世界樹!
哪怕差一點兒,差一點兒,就會闖大禍的!
艾希·月歌身邊,格雷特也在屏息凝望。那一波青氣騰起之後,很快,又有更多的青氣跟着向上翻湧。如同海潮般,一浪一浪,四面八方向上拍打,漸漸包裹住半截樹幹。
很明顯,不知多少位長老一起出手,大範圍地調集了自然之力。而那棵暴躁的古樹,在這樣大規模的能量灌輸之下,居然真的漸漸安靜下來。
古樹周圍,辮子一樣散開的巨大樹幹往回一收,一點一點,又編進原來的樹塔當中,穩穩承托住王廷。
自然之力,不愧是最純粹,最柔和,對植物親和性最高的力量啊!
格雷特暗暗感慨了一下,纔跟着重新移動起來的隊伍,慢慢往前走。身邊,艾希·月歌已經騎上了她那隻代步的水鹿,伴在格雷特身邊,眉毛糾結成一團:
“世界樹都暴躁成這樣了……周圍的古樹……周圍的古樹……”
周圍的古樹是什麼情況,格雷特不知道,也不敢想。他甚至都不敢展開精神力,去嘗試溝通遠方的巨樹,只是跟在隊伍裏不停地走。
一路上,默默張開了雲室魔法,同時悄沒聲地摸出一個蓋革計數器,掛在阿帕的長角尖端:
謝天謝地,雲室沒有讀數,蓋革計數器也沒有叫起來。
也就是說,不管精靈們怎麼折騰他們的永恆之井——核裂變、核聚變、核反應堆還是胖子瘦子小男孩什麼的,至少,他們的核污染,沒有飄到這麼遠的地方來……
格雷特衝着艾希·月歌招了招手。眼看幾個熟悉的精靈都圍了過來,他從阿帕背上斜着彎下腰去,壓低聲音:
“大夥兒把雲室魔法開起來,把蓋革計數器掛起來……抵禦放射性的魔法也掛起來……我總擔心永恆之井不對勁……不是說,永恆之井和精靈祕境裏的那個,是一樣一樣的嗎……”
年輕精靈們互相看看,臉色都嚴肅了起來。以艾希·月歌和尤迪安爲首,刷刷刷刷,一排一排的魔法靈光紛紛閃了起來。
格雷特看着他們的舉動,稍稍鬆了口氣:
唔,只要預先做好準備,一發現異狀就不往裏走,哪怕永恆之井真的搞出放射性泄露了,應該也……沒問題了的吧?
這幫精靈,不會真的搞出核爆炸吧?
應該不會吧?
之前在精靈祕境已經炸過一次了……不會重蹈覆轍的對吧?
他們做足準備,繼續前進。從前一座山頭的下坡,往精靈王廷所在的山頭進發,還要走過極長極長的一段距離,幾乎可以用望山跑死馬來形容。
幸好他們騎乘的都是中高階魔獸,耐力悠長,一路穩穩當當前行,並沒有什麼喘粗氣、兩腿發抖、滿身大汗,走不動路之類的情況。
一直走到了山腳下,精靈們才紛紛跳下坐騎,和這些梅花鹿、水鹿、月鹿、馴鹿什麼的告別,準備繼續上山。
格雷特才猶豫了一下要不要爬下鹿背,上山的山道口,就閃出來兩個衛兵:
“嘿,新來的小傢伙!”
他們身穿灰綠色的樹皮甲,一個挎着弓箭,一個腰間懸着月刃。懸掛月刃的那個上前一步,雙臂高舉,衝着格雷特用力揮舞:
“上山的路上,最好不要騎你的銀月鹿哦!”
“啊……王廷不能騎乘坐騎嗎?”
格雷特有些茫然。平民不給騎?
還是半精靈不給騎?
還是,只有傳奇長老,或者年齡很大的精靈纔給騎?
他用力抬頭,仰望上方的王廷。站在山腳下看過去,已經需要把腦袋和軀幹仰成90度,甚至微微彎曲膝蓋、傾斜脊背,才能看到古樹的全貌:
那承託着王廷的巨大世界樹,就像一朵墨綠色的濃雲一樣,懸浮在他們頭頂上方。樹冠展開,整個山腳,都徽衷诰迾涞年幱爸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