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怎麼這麼多船?”
“是啊!怎麼這麼多大船?”
沒多久,特遣隊的成員全都爬上了山頂,議論紛紛。巴恩斯隊長伏在山崖邊,死死盯着下面的船帆,眼睛幾乎要盯出血來:
下面是一支完整的艦隊,大大小小,至少也有二十條船。爲首的兩條大船都是四根桅杆,當中兩根高高豎起,前後兩根則是向前、向後,分別傾側。
船身高大,艏樓、艉樓更是高高聳立,漂浮在河面上,看上去像是一座城堡似的。
光這兩條大船已經足夠驚人,看那體積,至少能咚�500名以上的士兵——路途短的話甚至更多。
除了這兩條船以外,艦隊裏還有六七艘三桅船,有的凌厲輕快,像是擅長追殺,有的方方正正、敦敦實實,一看就是用來載人載貨。即便,那些二桅的小船,十幾條加起來,弑鴶盗恳膊豢尚∫暋�
“這得有一萬人吧……”
“怎麼會跑到這裏來……走錯了?還是不知道這河有多深?”
“這麼大的船,到不了上游港口吧!”
戰士們聚集在懸崖頂上議論紛紛,被寒風吹紅的臉上,個個都掛着緊張和不安。格雷特眉頭緊皺,死命的回憶着法師塔裏的地理記錄——
奈何那些記錄相當簡略,一張地圖,往往就是隨便畫幾條線代表道路,畫個圈代表城市,別說地形地貌,比例尺對不對都天曉得。
憑着那些地圖,就能猜出光輝之主艦隊爲啥到這裏來?完全是做夢!
還不如指望他自己的眼睛!
格雷特居高臨下,俯瞰河口。左手邊,也就是多夫河的上游方向,河流不算寬闊,目測也就幾百米的樣子。
然而往右看去,聳立的崖壁向兩邊陡然擴張,形成一個喇叭型的海灣。格雷特窮盡目力,也只能在暮色裏看見隱隱約約的海岸,像是兩隻胳膊環抱着大海,弧線之間的寬度,應該不可能小於10公里。
格雷特升起一點不妙的感覺。與此同時,和他一樣盯着海灣的魔法師思索良久,猛然回頭。動作之大,讓他一直緊緊裹着抵擋海風的兜帽,直接甩落下來:
“不,他們不是走錯路!光輝之主的艦隊,要走的就是這條路,他們是要插到我們主營背後!”
“怎麼可能?”巴恩斯隊長脫口驚呼。他身邊,同樣是五級的盾戰士約克上前一步,心情緊張下咔嚓一聲,直接踏碎了一塊岩石:
“開什麼玩笑!——這麼大的船,他們衝不進來的!”
兩位等級最高的戰士同時質疑。暮色中魔法師連連搖頭,指向海岸極遠處,那一輪剛剛升起的圓月:
“滿月潮!是滿月潮!我讀過這樣的記載,多夫河口,滿月時候的大潮,可以一口氣上湧幾十裏,大大抬高水位!——乘着大潮,他們可以一口氣衝過這段峽谷,一直衝到平地靠岸!”
滿月潮!
格雷特瞬間也是悚然。他終於想起來這個海灣意味着什麼了——喇叭口形狀的海灣,上游收窄,昨晚入睡前看見的滿月——海寧大潮!
海寧,錢塘江,也是這樣一個喇叭口!
“沒錯!”他語氣急促的贊同:
“這樣的地形,碰上大潮,水位確實會抬高很多!你們看,外面是個喇叭口,漲潮的時候水位上升,湧進這麼窄的河道——外面寬,裏面窄,一下子這麼多水湧進來,裏面的水位,肯定會抬高很多!”
如果說隊長是特遣隊的指揮者,那麼博聞多識的施法者,就是特遣隊的大腦。現在兩位施法者意見相同,在場的戰士們面面相覷,頓時緊張起來。巴恩斯身邊,一位揹着雙刀的戰士上前一步,語氣焦急:
“隊長,我們怎麼辦?”
“是啊,我們怎麼辦?要擋住他們麼?”另一個十七八歲的弓箭手跟着詢問。一邊問,一邊張弓搭箭,對準了下方的大船——他瞄準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收起弓箭。
射程不夠。哪怕是居高臨下拋射,隔了這麼遠,也幹不掉對方哪怕一個人。
巴恩斯隊長沉吟不語。隊伍後方,一個全身灰黑的潛行者玩弄着匕首,輕輕搖頭。寒光在他手指間靈巧翻動,從手背轉到手心,又從手心轉到手背,忽隱忽現:
“他們人太多了。擋不住。還是回去報信吧。”
“對啊!快回去報信!”最先發問的雙刀戰士立刻催促:“這麼大一支隊伍,一定要立刻報告主營!——隊長,我們快走吧!”
立刻就走嗎?
格雷特俯瞰着下方,宏偉的鉅艦在水波中輕輕沉浮,水兵們在甲板上跑來跑去。收帆,下錨,擦洗甲板,到處都是一副忙碌景象。這其中,只有一艘船是安靜的:
最大的兩艘四桅船中,同時懸掛雷霆旗幟、鳶尾花旗幟,以及金色獅子旗的那一艘。
兩排甲士整齊地列在船舷兩邊。盔甲明亮,刀劍出鞘。
甲士們的中間,靠近主桅的那一頭肩並肩地站着三個人,手執長杖,絲綢衣袍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距離太遠,格雷特完全看不清他們的臉,只能看見居中的紅袍人舉了舉長杖,他們後面,士兵們就一串一串地押上人來。
有衣衫單薄襤褸,胳膊腿都暴露在外的;
有幾乎沒辦法自己行走,被兩個士兵拖着前行的;
有一邊走一邊奮力掙扎的;
有穿着整潔的長袍,被士兵一左一右拽着手臂,仍然昂首挺胸,大步前行的。
格雷特甚至還看到了一個小女孩,穿着柔軟潔白的衣裙,懵懵懂懂,左右張望。看押孩子的士兵似乎也不忍心用力拉扯,彎腰牽着她的手,只是不許她胡亂奔跑,驚擾了貴人。
一羣二三十人被拉到甲板上,面對紅袍人,被士兵們踩着膝彎跪下。紅袍人似乎說了些什麼,下面立刻亂成一片,有人掙扎,有人喊叫,有人砰砰砰用頭撞地,有人跪爬着向前伸手。
那個穿着整潔長袍,昂首挺胸自己走來的囚犯,甚至奮力掙脫了士兵,撲上前去,緊緊抱住了小女孩。
然而,無論他們作何表態,紅袍人卻都不爲所動。他不動,甲士們也不動,海風烈烈下,似乎這些士兵全都變成了雕塑。只有幾個水手快步上前,在船頭上架起了一條長長的、窄窄的木板。
然後,格雷特就悚然看着那些囚犯被反綁雙手,蒙起眼睛,一個一個被驅趕上了木板。
“他們是……”
“光輝之主教會抓來的犯人。”耳邊一個聲音冷冷地回答,格雷特扭頭,看見同來的四級法師站在他身邊,一眨不眨地看着下方。
海風把法師的臉頰吹得通紅。昨天晚上還拉緊兜帽烤火的法師,此時任憑寒風吹過臉頰,腰桿筆直,更沒有半點畏寒的樣子:
“——或者說,異教徒。你,我,我們的親人,如果被他們抓到,也是這個樣子。”
囚犯們一個一個被拖上木板。水手聚集在木板兩邊,叱罵着,用棍棒打着,用鞭子抽着,驅趕他們蹣跚向前。顫抖,搖晃,向前——墜落。
哀嚎聲、求饒聲慘不忍聞。然而士兵們還是機械地上前拖人,一個掉下去,再拖一個。有那走都走不動、爬都爬不上木板的,就從船舷上直接扔進海里。
甲板上的囚犯一個個清空,最後,只剩下身穿整潔長袍的那人,抱着女孩,半跪在圈子中央。
同是囚犯,但那人似乎受到優待,沒有人拉扯、也沒有人上前去反綁他。只有紅袍人高聲說了句什麼,長袍囚徒扭頭看他,忽然抱着小女孩站了起來。
這一動,周圍氣氛立刻緊張了一下。紅袍人身邊,兩個穿着深色長袍的男子同時放平長杖,對準囚徒。邊上的兩排甲士也跟着上前一步,亮閃閃的刀劍,整齊地指定了囚徒的方向。
小女孩大哭起來。長袍囚徒低下頭,緊緊摟了摟小女孩,把她小心放下,轉身面向船頭。剛要舉步,又再次轉過身,揉了揉女孩的頭髮,彎腰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然後,那人大步向前,踏上船頭木板。走到船舷邊,坦然地背過了雙手,由得水手將他手腕捆住,蒙起雙眼。
海風中,那人挺起胸膛,一步一步,走到木板盡頭。
踏空。
墜落。
海風呼嘯。
潔白的海鷗在船頭來回盤旋,一聲一聲長長地叫着,聲音撕心裂肺。
滿船甲士如泥雕木塑一般,靜靜地目送着長袍囚徒墜落下去,沒有半點反應。只有被他們放開的那個小女孩,一邊哭,一邊叫,跌跌撞撞地在甲板上跑了半天,最後,也跟着爬上了木板。
山崖上,長長久久,如同死了一般的寂靜。
等他們回去通知主營,再等主營過來,一來一回,何止三五天功夫。
這三五天,他們腳下的土地,不知會被光輝之主教會糟蹋成什麼樣。
“能阻止他們麼?”
巴恩斯隊長忽然問。盾戰士不說話,潛行者不說話,法師拉上兜帽,目光一一劃過下方的船隻,如同要把那支艦隊刻進心裏,然後,決然轉身。
“可以試試。”
“可以嘗試一下。”
格雷特和他同時開口。暮色中,兩位施法者目光一碰,彼此看見對方眼底的亮光。
第139章 沉船!堵路!
“這麼大一隻艦隊,不能硬幹。”
“沒錯,我們人手少,只能智取。”
“堵住船就行。這幾十裏都是高山,他們上不來。”
“上游有船。弄幾艘沉在航道里,至少能把大船堵住。”
“那得快。離這裏最近的港口,還有好幾十裏。”
“沒問題。現在是退潮,接下來的漲潮是午夜,他們應該不敢夜航。那樣,就要等到明天中午才能起錨——我們還有時間。”
呼嘯的寒風中,兩位施法者並肩飛奔,你一言,我一語。確切的說,靠自己兩條腿跑的,只有特遣隊的這位丹尼爾法師,格雷特照例是被野蠻人拎着……
戰士們也跟着他們一起奔跑。從巴恩斯隊長開始,全都凝神摒氣,唯恐聽漏了一個字。隊長聽着聽着,突然叫了一聲:
“洛維。”
“啊?”年輕弓箭手扭頭。巴恩斯隊長邊跑邊解下隨身短刀,塞進他手裏:
“你回主營去,報告情況!不管我們攔得住,還是攔不住,艦隊過來的消息,必須讓伯爵大人知道!”
“可是——”
“快去!”
巴恩斯隊長聲色俱厲。洛維縮了縮脖子,只好握緊短刀,加轉身下山。下到山腳,翻身上馬,快馬加鞭往主營去了。
其餘腥搜刈派郊共唏R飛奔,替換着爬上山頂張望。紅日西沉,腳下的山路漸漸看不清楚,格雷特不得不和丹尼爾法師輪流釋放舞光術,爲隊伍照亮腳下。第一個法術釋放出來的時候,丹尼爾還狠狠驚訝了一下:
“你是法師?——那你去當牧師幹什麼?哪個教會的,他們也肯?”
“呃……”格雷特對這種質疑也算習慣了,此刻充耳不聞,只揀了最後一個問題回答:
“自然之神教會……”
“哦,他們啊。”丹尼爾法師一直跟着斥候隊伍跑來跑去,真沒聽過格雷特的八卦。不過,一聽到自然之神幾個字,立刻了然:
“難怪了。他們家還好,自然之神教會特別古老,上古的時候,他們家不分法師牧師的……”
他們狂奔了半個晚上,月上中天的時候,終於在峽灣裏看見一條大船。遊蕩者安置好繩索,摸下去探查了一圈,上來報告:
“船倒是挺大的,但是我一個人鑿不沉它。船上載的東西沒也多少可以燒的,想用炸船的法子堵住航道,怕是也不行。”
“船上載的是什麼?”
巴恩斯隊長追問。潛行者回憶了一下:
“礦石、陶罐、豬鬃、麪粉……”
他一邊說,巴恩斯隊長一邊搖頭。丹尼爾法師在邊上追問:
“沒有橄欖油嗎?沒有桐油?連棉花也沒有?”
他問一樣東西,潛行者就搖一下頭。丹尼爾法師苦苦思索,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算了,我們先下去吧。把船開到航道中央,看看能不能用蠻力砸沉。”
“也只有這樣了。”巴恩斯隊長無奈。月光下,他垂頭喪氣的望着峽谷深處,一臉紅鬍子軟塌塌的,集體趴下以示沮喪。格雷特一直不作聲地聽着,聽到這裏,忽然心裏一動:
“麪粉?”
“是啊,麪粉。”潛行者肯定地點頭。格雷特抓住他追問:
“麪粉有多少?裝在哪裏?磨得細不細?”
潛行者嚇了一跳——是真的往後一跳,如果不是及時修正了方向,險些掉到懸崖底下去。格雷特衝動之下,居然直接來抓他的手——大哥!我玩着刀片哪!
幸好潛伏者在閃避方面都有專長,及時縮手,纔沒有當場釀成慘劇。他仔細回憶了一下,一五一十回答:
“麪粉還是挺多的,裝在下層貨艙,至少200袋吧。100磅一袋的那種——細還是挺細的,我不知道里面是什麼,劃開看了一下,是上好的白麪包那種麪粉。”
“那就好!”格雷特胸有成竹地一擊掌。“我們下去控制了船,開到水湹牡胤剑汛耍 �
他細細地說了自己的計劃。腥穗m然對最關鍵的一點將信將疑,但是在格雷特展示了獨創的火焰魔法以後,也同意照此行事——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爲格雷特補充了一句,如果還是炸不掉,再用蠻力鑿沉船板也行。
反正在場一個七級戰士,兩個五級戰士,還有三個四級戰士,死了命的敲打一通,大概,可能,也許,還是能鑿沉的吧。
他們在潛行者的幫助下摸到山峽底部,溜上那艘靠岸的貨船。格雷特還是心存憐憫,提議不要傷害船員,於是丹尼爾法師率先出手,用一個【沉睡之風】催眠了船上所有人。腥艘黄饎邮郑阉麄兝Φ睦Γ壍慕墸伦斓亩伦欤嗟桨哆叀�
然後,野蠻人伯納德奮起一把蠻力,拔起船錨,順流直下。
“把麪粉在貨艙裏鋪開!鋪勻了!”巴恩斯隊長帶着自己的直屬侍從——就是那個雙刀戰士——在操縱這艘船,格雷特帶着另外兩個戰士在貨艙裏做手腳。當然,苦力活兒格雷特是不幹的,他只管一味催促:
“快!動作快一點!我們沒有多少時間!儘量把麪粉都灑出來!不要點火,舞光術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