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她脫下精靈斗篷,整整齊齊疊好,雙手捧到洛西亞面前。凝視這位女精靈施法者的時候,太陽貞女微微低頭,眼底亮光輕輕閃爍——
這幾位客人,特別是這位高貴美麗的女性,實在是救了她一條命。
她捧上斗篷,退後,轉身。展開被自己撕下的裙襬,沿着破損處仔細圍了一圈。柔軟的手掌輕輕拂過,被撕裂的部分漾起點點金光,立刻重新連接在齊膝短裙的下襬上。
“不是修復術。”
“確實不是。那個裙襬只是暫時粘上去,並沒有完全補好。如果是修復術,現在應該一點痕跡也沒有才對。”
“不過,這也說明,她確實有施法能力——她仍然受太陽神寵愛。”
心靈連線裏,格雷特、賽瑞拉和洛西亞悄然議論着,看着蒂雅緩慢而莊重地前行。她一邊走,一邊整理頭冠,理順發絲,重新束緊腰帶——
金黃色的頭冠在她棕黑色的長髮上閃閃發亮,如同頂着一輪小小的太陽,又如同太陽神的光芒,直接傾瀉在她身上;
潔白樸素的長袍,用寬闊結實的滭S色腰帶束緊,腰帶上下裝飾以赭紅色的邊緣,與袖口、袍角的赭紅色滾邊交相呼應,給長袍平添了一分華貴;
柔順的長髮一直垂落到腰間,披了滿背的長髮當中,編出幾根細細的辮子,薄薄的金片束住辮腳,在黑髮中閃爍着細微的光亮……
整體形象,既華貴,又肅穆。如果現在有人告訴格雷特,蒂雅是這個神廟最高階的女祭司,他是一定會相信的。
“可惜她就要死了。”心靈連線裏,傳來洛西亞悄悄的低語。格雷特不由得一驚:
“爲什麼?”
“你看給她準備的祭品。”高階的精靈施法者,在這方面比格雷特資深得多,也有經驗得多。她悄悄地指點着:
“咫u,無毛犬,魚類,貝殼,各種鳥類和羊駝。如果是一場尋常的小型祭祀,這樣的祭品已經不錯,但是,想呼喚太陽神的注視,這點兒東西根本不夠——”
“沒有魔獸,沒有大量的、足以提供豐沛生命力的野獸,也沒有人祭。這樣的祭品,不行。”
“這不是故意害她麼?”賽瑞拉差點兒跳了起來:
“憑什麼啊?誰對誰錯,請太陽神降臨,由神判斷就可以了嘛……”
“但是神也不是隨隨便便降臨的。”心靈連線裏,洛西亞輕輕嘆息:
“神,即使是神,顯示神蹟也好,接受信徒的祈兑埠茫呐率前涯抗馔蹲⑦^來也好,都是要消耗力量的。如果不提供足夠的力量,根本不能吸引到祂降臨。”
“可是……”賽瑞拉急道。洛西亞側轉臉龐,看着她的眼睛,輕輕搖頭:
“強大的、極端凝聚的精神力量,也可以吸引到神的關注。換句話說,如果這位太陽貞女夠強,或者她申訴冤屈的意志夠堅定,哪怕祭品不夠,她也能引發神降……但是……”
但是,引發神降的代價,很可能就是她的生命。格雷特在心裏輕輕補充。而大殿中央,蒂雅已經款款走到青石前方,從僧侶手中的托盤裏,拿起一把薄薄的黑曜石刀。
然後,左手抓起一隻咫u,右手乾淨利落,往咫u喉嚨裏一抹。
血流如注。
格雷特心裏,不知道爲什麼冒出一句:
“我不要半星熱血紅塵灑,都只在八尺旗槍素練懸……”
醒醒,醒醒,那是祭品的血,不是受冤枉者本人的血!這裏也沒有丈二白練,掛在旗槍上面,只有上方高高懸掛的太陽神像,要是噴到神像上,這不會是瀆神吧?
血流如注,噴進青石中間的凹槽,再滴滴答答流進下方的石盆。蒂雅手上不停,一刀割喉,一刀剖開咫u腹部,扯出心臟,往火盆裏一扔。
瞬間,一陣奇形怪狀的煙霧,從火盆裏升騰而起。格雷特立刻看見,所有祭司、僧侶,甚至兩個執燈太陽貞女的目光,都盯住了那個火盆。
……沒有異象。
沒有任何異象。
“太陽神好像沒有降臨……好在纔是第一個祭品,後面還有很多……”
賽瑞拉在心靈連線裏輕輕地說。蒂雅動作停也不停,伸出染血的右手,抓住另一隻咫u。割喉,剖腹,扔心臟。抬頭看一眼,還是沒有異象,又抓向那頭無毛狗……
“這姐姐動作好利落。——那麼薄的石刀也沒有崩口子,真的厲害。”
“是啊,都不帶停的……”
賽瑞拉輕輕讚歎。格雷特小聲應和了一聲,精神力鋪展開,仔細感知着神廟中的波動。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神廟當中,除了祭司們的精神力之外,整個波動死氣沉沉的……完全沒有他想象中的,一縷陽光照入神殿,太陽神隨之降臨的感覺……
前方,太陽貞女蒂雅繼續執行着祭祀。割喉,放血,注入石盆,心臟丟進火盆。
那火盆裏燃燒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丟下去這麼多顆心臟也沒有被壓滅,只是一陣接一陣的煙霧不斷騰起,把整個神廟燻得雲山霧罩。
漸漸地,格雷特連大祭司的臉,都要看不清楚了。
只有蒂雅還在不停行動。一個個祭品殺死,一顆顆心臟丟下。眼看着濃厚的霧氣當中,只有那頭純白的羊駝還矗立當地,她忽然停止殺戮,仰頭唱起了歌:
“太陽,月亮;
白晝,夜晚;
天神高舉,光華權杖;
指引萬物,來會此方……”
聲音激越高亢,鏗鏘華美,響徹神廟。隨着她的歌聲,神廟中的煙霧漸漸波動起來,像一條大蟒似的,盤繞在她身上。
盤旋,盤旋,向上升起,在她和神像之間,凝聚成一座濃白色的煙柱。神廟角落,兩位太陽貞女手中的燈燭忽然光芒大放,照在煙柱上,搭起一條彩虹色的橋樑。
“太陽神啊!我們的父神,維拉科恰!太陽之子的締造者!你張開雙臂,四方之國自此興起……”
見到祈渡В傺诺母杪暩呖毫艘环郑鹨皇桩悩忧逶降钠矶歌。歌聲中,她左手一搭羊駝的脖子,將這頭和她差不多高的純白吉畜,按得跪倒在地;
右手石刀一掠,直接割破羊駝的喉嚨。等羊駝熱血流盡,她左臂一個用力,將羊駝翻過身來,不急着剖腹取心,先仰起頭來,凝望神像:
這是最後的祭品了。
如果,這最後一頭祭品,仍然不能招引太陽神下降,那麼,爲了保護處女院的姐妹們,她能獻上的,就只有她自己的性命……
或許,在剖開羊駝心臟之前,她就應該嘗試一下,把祭品的力量加到最大?
蒂雅仰望着神像,在歌詠的間隙當中,輕輕調勻呼吸。驀然,她倒轉石刀,飛快地揮向自己展開的左腕。
熱血滴落的這一刻,格雷特心神驀然一動。
他感覺到了,感覺到了……一個非常龐大,然而非常疏離的意志,悄悄地動了一下……
只動彈了一下,像是在深眠當中被打擾了片刻,哼了一聲,就繼續沉沉睡去。接下來,任憑歌詠如何繞樑,任憑鮮血如何滴落,都再也沒有反應了。
所以……眼前這位太陽貞女,確實連接到了太陽神?只是,喊的聲音太小了,太陽神醒不過來?
不然,我戳一戳?
第1153章 格雷特:在太陽神鼻子底下吊個胡蘿蔔
怎麼戳醒一個神?
格雷特飛快地開動腦筋。首先,他要確定一下,這個神的存在狀態:
是像舊大陸的自然之神、戰神、泉水女神,或者光輝之主那樣,類似一種“概念”的存在?
還是像新大陸背部的什麼白樺之神、鹿神、紅隼之神,或者雄鷹之神、蛇神那樣,本質是一個魔獸或者精魂,在世界上是個實體的存在?
又或者,介於兩者之間?畢竟,如果是個實體,它的影響範圍應該沒這麼遠;如果是個“概念”,它大概不會重傷死亡……
再則,格雷特還要想想,要用什麼方法“戳”醒這個太陽神。畢竟是神,不是面前睡着的一條小狗,不能拿根棍子就把它戳醒——
不過,從蒂雅一個一個殺掉祭品,用鮮血和心臟祭祀來看,也許,比較高質量的祭品,能吸引這個神醒來?
就好像在睡着的人面前架起燒烤爐,把那些羊肉串、羊排、雞翅、雞心、脆皮五花肉,一個一個加上去烤,撒上孜然和十三香,再用力衝着他扇扇子,讓香味直竄到他鼻子裏?
——就不信你還能睡得着!
格雷特摸摸自己的空間袋,魔獸屍體還是有兩個的。
但是,怎樣在對方大祭司、以及一羣僧侶的圍觀下,靜悄悄地,毫不驚動別人地,從空間袋裏取出魔獸屍體,把這些魔獸送到蒂雅手下,讓她拿來當祭品?
隱形術?
隱形僕役?
迴避偵測?
或者,【法師的私人密室】這種,徽忠黄胤剑�24小時禁止人探測的法術?
格雷特一個個想,又一個個否定掉。那些祭司、僧侶又不是傻的,看到眼前有一個人忽然消失,然後蒂雅手下出現一個新的祭品,會不知道是他們搗鬼——
事實上,容忍他們在邊上旁觀,估計已經是對方的極限了,再幹涉,怕不是要被趕出去。他倒也不在乎被趕出去,但是賽瑞拉的脾氣,說不定要當場爆發……
格雷特思索,排除,否定。再思索,再排除,再否定,想了半天,還是不得要領,而前方的蒂雅已經俯下身去,左臂用力:
“嘿!”
砰的一聲悶響,那頭流光了血,然而也能有六七十公斤重的羊駝,被她單手翻了過來,仰面朝天。
蒂雅且不急着剖心祭祀,而是在羊駝身邊,雙膝跪地。她不顧潔白的棉布長袍沾滿了鮮血,雙手交握在胸前,向上方的神像高高揚起了頭。
雙肩書展,脊背筆直,修長的脖頸向後彎曲。整個人的姿態,如同波平如鏡的湖面上,一隻瀕臨死亡的天鵝。
“她好可憐。——我們想辦法幫幫她?”
心靈連線裏,賽瑞拉小聲道。銀龍少女一邊說,一邊已經開始摩拳擦掌,身上的力量微微波動:
很明顯,這位又幹練,又能打,又願意爲同伴姐妹犧牲性命的太陽貞女,很對她的胃口。如果到了最後關頭,銀龍少女沒準會直接動用武力,把蒂雅搶出太陽神廟。
“別亂來!”
心靈連線裏,洛西亞趕緊喝止,精神力的波動微微有些緊繃。賽瑞拉小臉一垮,眼巴巴地看着格雷特,很有點兒祈求的神色。
很顯然,賽瑞拉也知道輕重,知道不能隨便動手,又想不出來別的辦法……
格雷特向她遞過去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拼命開動腦筋,和洛西亞商量:
“要不然,我們在身邊召喚出一片隱形的空間,把祭品裹住,再讓隱形僕役送過去?”
“然後讓蒂雅身邊出現一頭魔獸?傻子也知道我們幫忙了好吧!”
洛西亞在心靈連線裏毫不客氣地否定。格雷特想了想,修改一下計劃:
“或者,我在身邊召喚出一片隱形的空間,把魔獸心臟剖出來,再讓隱形僕役直接扔進火盆?”
“幾級魔獸?三級?五級?怕是不夠——至少也來個十級以上的,才能讓它往這邊看一看吧!”
呃……可是格雷特空間袋裏放着的魔獸,品級真的不高,基本上都是他用來練習解剖,或者當儲備糧用的。格雷特又想了想:
“或者,拿點兒香料、魔晶、寶石啥的,讓隱形僕役悄悄扔進去?
“你確定大祭司看不穿你的隱形僕役?”
麻煩了。格雷特皺眉思索,賽瑞拉也加了進來,祈求地望着洛西亞:
“又或者,給蒂雅加持一個法術,放大她的心靈波動,讓她祈兜牧α扛訌姶螅軌蛑苯佑|動太陽神?”
“我不擅長神術。”洛西亞想也不想就否定了:
“再說,以這姑娘現在的心靈力量,要放大到足以觸動太陽神,怕是她立刻就要七竅流血。”
所以腦電波也不能無限增幅是嗎……增幅太強的話,要麼大腦缺血缺氧,要麼腎上腺素飈過頭?格雷特若有所思:
“要麼,扔一個羣體暗示術之類的,讓大殿裏的所有僧侶,形成一個強大的能量場,直接觸達太陽神?”
“你還不如扔祭品呢!”
洛西亞沒好氣地吐槽:
“你當大祭司,當這些僧侶,人人都是死的?這些天天向神靈祈兜娜耍患映至司耦惿裥g,他們能感覺不到?”
呃……
格雷特糾結,格雷特思索,格雷特掂量。而神像前方,蒂雅已經結束了祈丁W笫肿プ⊙蝰劊齼砂艳兜羲共康拈L毛,右手高高舉起黑曜石短刀,刀刃黑光一閃——
一刀,剖腹,一刀,向上擴大創口,一刀,割開膈膜。雙手用力,咔咔咔咔,撕開腹腔,暴露出羊駝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
然後且不扯出心臟,而是迴轉刀刃,在自己左腕上再割一刀。熱血汩汩滴進羊駝腹腔,格雷特忽然覺得,大殿裏的靈感微妙地波動了一下。
有門!
這個太陽神,不管祂的存在形態如何,不管祂是不是不想醒來,祂和這裏,至少還是連接着的!
“保護我!”
格雷特急促地向賽瑞拉叮囑了一句。然後,他低頭、閉目、凝神……
沉入冥想當中。
讓自己的精神力升騰、升騰。向上升起,進入翡翠夢境當中,和這個世界的靈性交感。
能百分之百引起神靈注意的東西,格雷特只知道一樣:就是他進階時候,引動的世界意志的饋贈。
據說,他從10級進階11級的時候,世界意志的饋贈,連雄鷹之神和蛇神都爲之垂涎,躍躍欲試想要搶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