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異界開醫院沒有那麼難吧 第66章

作者:加兰2020

他們品嚐着色澤飽滿的紅茶,在剛烤出來的鬆餅上抹着蜂蜜和果醬,坐在營地中央高高撐起的白色涼傘下,輕聲交談:

“今天的傷亡不大。”

“是的,戰鬥不是很激烈。我今天的治療術一半都沒用完——你呢?”

“我也差不多。不過治療術還是省一點好,待會兒會不會來個重傷,誰知道呢?”

“沒錯,來個重傷的騎士,我剩下的法術就要全交出去……”

“希望明天受傷的人也不多……”

“嗨,你們這裏怎麼樣?”

營地外腳步輕快的走進來一位牧師,春風滿面,挨個打招呼。一身溗{色絲綢長袍輕輕飄拂,腰帶上用白色絲線繡了兩朵水仙,正是泉水女神神殿的二級神官。哈特蘭城的治療者們多半認得,這位是郡城大神官的得意弟子,參差不齊地站起來打招呼:

“希爾德神官。”

“希爾德。”

“我們這裏還行,治療了五位騎士,兩個重傷,三個輕傷,輕傷的已經返回戰場。”

“只要傷員不多就頂得住……”

剛聊到這裏,遠遠的,隔着一整排帳篷,治療區角落裏又響起了喧鬧聲。希爾德神官聞聲扭頭:

“那邊還沒忙完?”

“那邊啊?是自然神教的格雷特,在治療傷兵……”第一個打招呼的神官隨口解釋。說到這裏,突然驚訝了一下:

“怎麼還在忙?我都一覺睡醒了!”

“是啊!”他邊上那位也發現了盲點,忍不住站起身,扭頭去看:

“這都多久了?法術還沒用完嗎?”

“有意思。”希爾德神官喃喃。他抬腿就往聲源走:

“看看去!”

郡城大神官的得意弟子要看,一羣牧師自然跟上。前呼後擁,剛轉過一排帳篷,就看見格雷特佔據的那個角落川流不息,不停有人抬着傷兵,跑進跑出。

破舊的大帳篷後面,一排一排,已經躺了滿地傷兵。仔細看去,身上的傷口都裹着繃帶,顯然已經得到了治療。

“這是……在治普通士兵?”

希爾德神官訝然。帳篷裏有多少人還不知道,目光所及,地上至少躺了一二十個:

“他治療術還沒用完嗎?”

周圍沒有人答話。希爾德神官踮着腳尖小步上前,低頭去看。躺在地上的戰士們雖然臉色慘白,痛苦呻吟,但至少都還活着——無論如何。還有口氣。

“下一個!”

帳篷裏傳出一聲呼喊。低沉,沙啞,像是大半天沒有喝水。緊接着門簾掀開,兩位戰士抬着一副擔架小跑出來,把擔架上的士兵放落地面。

希爾德神官湊上去看。那士兵胳膊上綁着兩塊木板,用布帶吊在身前,肩背上、腿上也纏着布條。又是一個很可能撐下來的傷兵……

他忽然對帳篷裏那位牧師升起了好奇,小聲詢問:

“他治了多少人了?救活了多少?”

一羣人面面相覷。和格雷特比較熟悉的,或者說,在他醫院幹活的那幾位,不是上戰場去了,就是另有任務。其他人忙完自己的任務萬事大吉,誰也沒想着過來看一眼。

希爾德神官索性掀了門簾進去。一進門,就看見幽暗的帳篷裏,治療微傷的光芒輕輕閃爍。片刻,施法者直起腰桿,聲音微弱:

“好了,給他包紮。”

希爾德神官上前兩步。他這時才適應了帳篷裏的光線,看見格雷特是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少年,一臉疲憊,嘴脣乾裂。身上衣着怪模怪樣,短袖,齊膝短褲,裁剪得像個麻袋,上面沒有繡任何標誌。

如果不是剛纔釋放的治療術,要說眼前這位是個新兵,絕對有人相信。

身邊有人應了一聲,拿過布條,就往傷兵腿上捆。希爾德神官不由得“哎”了一聲:

“他的傷還沒好!”

“我知道。”格雷特輕聲回答。“我的治療術不夠……只能節省下來,用在最重要的地方。”

希爾德默然。他環顧周圍,帳篷內外加起來,少說也躺了三四十個傷兵。眼前這位治療師,一刻不歇的忙到了現在……

“你是……幾級牧師?”

“一級。”格雷特低聲回答,聲音喑啞,幾乎聽不清楚。應完這一聲,立刻又勉力提高聲音:

“下一個!”

又一副擔架被抬過來。格雷特低下頭,再度陷入忙碌當中。

希爾德神官怔怔的站在帳篷另一頭,感覺自己留着太多餘,走掉又有點不像話。正在糾結,兩個聲音幾乎不分先後地,在帳外響了起來:

“格雷特,我回來了!我來幫你!”

帳門一掀,衝進來兩個戰神牧師,希爾德神官瞟了一眼,一個學徒,一個五級。他剛要迎上去打招呼,格雷特已經喊道:

“換衣服!洗手!”

“沒問題!”兩個人騰騰騰騰的跑了過去,途中腳步不停,只倉促向希爾德神官點了點頭。一邊跑一邊脫下牧師長袍,奔到帳篷邊緣,各自換上一套和格雷特相仿的短衫。

在希爾德神官驚訝的目光中,他們仔仔細細的洗了手,一直洗到胳膊肘上方。然後,一邊往胳膊上抹什麼東西,一邊快步轉回:

“格雷特!從哪裏開始?”

“對面那一排,從左到右!”格雷特對那位五級牧師喊道。跟着牧師學徒招招手:

“來替我一下,累死了!我說你做!——這個是骨折的,先釋放偵測魔法,看看斷在哪裏……”

剛剛停滯了一下的傷兵隊伍,很快,又隨着格雷特的聲音流動了起來。

這一忙就忙到了天色擦黑。喬安娜和艾文從斥候隊伍歸來,唐納德神官忙完了後勤的活,幾人陸續加入治療。

格雷特終於得以喘一口氣,坐倒在一邊,大口大口喝水。身邊吱嘎一響,希爾德神官拽了個木箱子過來,坐在他身邊:

“你就打算……天天治這些傷兵?爲什麼?”

救死扶傷哪有爲什麼。格雷特話到口邊,又縮了回去,悄悄用餘光打量希爾德神官:

怎麼把他忽悠來一起救人?這傢伙雖然一直沒出手,到底還肯站着看了半天,是個可以爭取的……教員說得好,我們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他仰起汗溼的臉頰,微微一笑:

“那當然是因爲,可以提高治療術啊!”

“哦?”

希爾德神官眼神大亮。

第125章 治療比賽!幾倍的差距!

“每人一座帳篷,地方不夠可以用空地。”

“每人一個助手,等級不超過自身。”

“幫忙扛傷員的士兵不限。”

希爾德神官站在治療區域旁的空地上,有點茫然。事情怎麼走到這一步了呢?他怎麼就答應……和那個格雷特比賽治療了呢?

哦,他還不是答應,是主動要求比賽的……

好像是昨天說着說着,那個格雷特表示“我這樣的做法有利於提升治療術,所以我的治療術很牛叉blablabla……”似乎還隱隱透露出一點“比你強”的意思,旁邊還有人煽風點火。然後自己不知怎麼的一上頭,就要求比一比?

自然神教的人都是老奸巨滑!連一級牧師也是!

對了……那個格雷特怎麼還不來……太陽都老高了!

希爾德神官畢竟是郡城裏面,泉水神殿主神官的得意弟子,雖然不快,倒還沉得住氣。而跟他過來看熱鬧的同學和好友,還有哈特蘭城的神官們,卻有人按捺不住,噰喳喳的議論了起來。

“怎麼還不來呀?”

“是不是不敢比了?”

“小地方的人就是……”

“噓!”

“不會是想踩着師兄往上爬,事後想想,又後悔了吧?”

“肯定是的!——希爾德師兄那麼強,還是老師的嫡傳弟子,他怎麼可能比得過!”

希爾德用力咳嗽幾聲,用眼神制止了這幫人胡亂議論,耐心等待。太陽又升高了一截,隱隱聽得遠處喊殺聲起,格雷特才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

“抱歉抱歉,來晚了。”他抱着一摞本子,跑得滿頭大汗,一過來就沒口子道歉。身後的牧師學徒小約翰亦步亦趨,和他同樣抱着一摞本子,一疊疊往櫃子裏塞。輕風掀起紙頁,希爾德神官好奇地看了一眼:

“山迪,男,25歲,3級戰士。左上臂離斷,懷疑失血500+ml。行肱骨髁上截肢術……術後發熱至39……”

什麼東西?

感覺一大半看不懂的樣子……

再定睛一看,格雷特兩眼通紅,滿是血絲。希爾德當即就沉了臉,指着那摞本子,語帶斥責:

“你就是爲了折騰這些?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神術沒恢復的話,今天就不用比了!”

“絕對睡好了!”格雷特趕緊回答。話說他也想早點睡啊……但是病歷能不寫嗎?查房能不做嗎?藥能不換嗎?!

就算沒有醫務科抽查病歷、不合格扣錢了,那也不是不寫的理由。不寫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是不可能的,有病例纔有彙總分析,有彙總分析纔有——論文……

至於查房換藥,哪怕半夜不起來巡視,晚一遍查房、早一遍查房加換藥,那肯定也不能省略的!

可憐他昨天治了多少人,晚上就帶着小約翰他們一起,補了多少份病歷。一大早又要起來忙着查房,要不是冥想過後,精神力居然完全恢復了,他今天怕是真要撲街。

當然……請假是不可能請的,急酝饪疲灰皇遣〉脚啦黄饋恚瑨熳潘驳媒o病人開刀……

希爾德神官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格雷特默默冷汗,努力轉移話題:

“我們開始吧!傷員快來了,你東西帶夠了沒有?要不要看一遍我準備的物資,需要的話,分你一份?”

“不用!”希爾德神官臉色稍霽,心想對方能提出這個建議,也算得有心。然而分一份卻真的不必要——他身爲東道主,背靠泉水女神神殿和主神官老師,什麼物資拿不到?

如果不是事先說好了只靠自己的神術,他的藥箱裏,能堆滿各種治療藥劑、解毒藥劑和精力藥劑,這場比賽砸也能砸贏!

“傷兵送過來了!開始!”

一聲令下,咚蛡麊T的人流在營地門口分開,一左一右,分別把傷兵送往兩人帳篷。希爾德神官喃喃祈叮瑴厝岬陌坠狻⒌{色的水光接連落下,傷者應手而愈。帳篷門口,從戰神神殿請來的公證人大聲計數:

“1!”

“2!”

“3!”

“第四個了!”

格雷特那邊卻是悄無聲息,只看見傷兵橫着進去,不看見治癒的士兵豎着出來。門簾低垂的帳篷裏,只能聽見一聲聲低低的命令:

“拉鉤。”

“抬起來。”

“握住,往兩邊拉伸。”

“生理鹽水。”

而格雷特那邊的公證人,從帳篷左邊走到右邊,右邊走到左邊,連個“1”字都沒有數出來。

這等無趣,現場自然沒什麼人替格雷特鼓勁。希爾德神官帶來的圍觀者也好,哈特蘭城泉水神殿的神官也好,都圍着希爾德這邊,嘖嘖讚歎:

“這個治療術太漂亮了。”

“我本來以爲治不好的……居然拉回來了!”

“不愧是希爾德師兄……對血流的控制太強了,我就做不到……”

“施法的速度比我快了兩成!”

希爾德自己也頗爲得意。他手握法杖,不停祈叮~上沁出汗珠也顧不得擦一擦,直看得跟過來的兩個師妹大爲心疼。

然而二級牧師最高只能釋放治療輕傷,一天的法術位也相當有限,第七個傷兵送進來的時候,希爾德神官就遇到了難題:

怎麼還沒治好?再扔一個治療輕傷,還是沒反應?糟了,只剩最後一個了!

“希爾德神官,還治嗎?”公證人小聲問。希爾德咬咬牙:

“治!”

最後一片光雨落下。腦海中傳來一陣透支的疲乏感,希爾德神官閉上眼睛,喘了口氣。而隔壁帳篷,門口的公證人終於大聲喊出: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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