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懷疑是加熱溫度不夠高,汞無法和氧氣發生反應。
將曲頸甑移近爐子。
曲頸甑炸了……
8月5日下午,第二次實驗。
水銀表面出現紅色粉末,懷疑是氧化汞。
曲頸甑又炸了……
溫度控制不當。讓我想想用什麼法子,水銀溫度計是肯定不行的。
8月6日上午。
雙金屬溫度計!成功!
法師塔真是太壕了,塔里居然有白金……用白金片和銅片繞成的感溫元件最好用了!
8月6日下午。
繼續進行氧化汞實驗。用雙金屬溫度計標識溫度確實好用……再也不怕曲頸甑爆炸了。
8月7日上午。
添炭的時候手滑,爐子滅了……好在及時續上了火。真想有個看爐童子啊。
8月7日下午。
繼續燒。
8月8日上午。
繼續燒。
8月8日下午。
繼續燒。加油吧,拉瓦錫當年做了12天呢,發現沒有變化以後還等了8天。
8月9日上午。
艾略特法師的坩堝爆炸,把曲頸甑砸了……
“格雷特,不好意思啊……”艾略特訕訕地過來道歉:“你在幹什麼?”
格雷特忙着收拾滿地水銀,沒時間搭理他。艾略特法師小心翼翼繞過他身邊,一探頭,就看見桌面稿紙上流暢的字跡:
1、證明O2的存在
2、證明O2+可燃物+溫度=燃燒
3、把O2引入法術材料
“這是什麼……?”
艾略特法師只看了一眼,發現上面有一半看不懂,立刻走開。格雷特在背後叫了他一聲,他腳步匆匆,頭也不回。
實驗思路,法術設計,那都是每個法師的祕密和財富,絕不輕易示人的!何況他看到了“法術材料”這幾個字……
新的法術材料,新的魔法,那是法師力量的核心。貿然去看的話,和明搶也差不了多少!
格雷特多災多難的實驗再一次開始。
這一回,他長了個心眼,把實驗器材搬到隔壁小房間裏,力求不受打擾。算他邭夂茫瑢嶒烅橅槷敭數刈隽讼聛恚瑳]出幺蛾子,也沒有自己手滑砸了東西之類。
一直做到八月下旬,某一天深夜,法師塔裏終於響起了格雷特的歡呼:
“我做到了!我證明了——”
這個世界的空氣裏,果然也含有20%氧氣!可燃物的燃燒,果然是依靠氧氣進行的!什麼燃素,什麼火元素的精華,見鬼去吧!
“格雷特!”法師塔三層砰地推開一扇窗子。卡蘭法師探頭怒吼:
“半夜三更的嚎什麼呢!剛要冥想就給你打斷了!”
啊……哦,冥想。格雷特大聲道了個歉,衝回三樓,鑽進自己的房間。進入冥想,探出精神力,感受周圍的世界:
四大元素中,地、水兩者,似乎沒有什麼改變。火與風卻出現了巨大的變化:
輕盈飄逸的力量分成星星點點,一部分安穩沉默,另一部分卻活潑跳脫;
而那活躍的跳脫的部分,與前者若即若離,時而混同,時而又飛竄到屬於火的區域,撩撥起星星點點的火苗。
燃燒的本質,是可燃物與氧氣化合,散發出光和熱。
格雷特仔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比起昨天,似乎並沒有顯著增長。他又伸出手,向前方的燭臺一彈,一朵明亮的火光應手而出,飄然落在燭芯上。
釋放速度比之前快了一點,法術的威力也高了……但是不夠,還不夠……
格雷特攤開稿紙,在燭光下寫寫畫畫。依照格爾曼法師講課的內容,每個火系魔法裏,都會有兩個基礎構型:一個用來聚攏“燃素”,另外一個,用來篩選能吸引燃素的,“好的空氣”——
依照燃素論的說法,物質在加熱時,燃素並不能自動分解出來,而須外加空氣將它吸取出來。而“好的空氣”,具有吸收燃素的性質,可以實現燃燒……
那麼,用來聚攏“燃素”的構型,在精神力的引導下,指向可燃物;用來篩選“好的空氣”的構型,指向特地攜帶的、作爲施法材料的氧氣——
這樣做的話,會怎麼樣?
格雷特聽到自己的心臟砰砰跳動。他衝出自己房間,奔上四樓鍊金室,再次架起了加熱氧化汞、製取氧氣的鍊金裝置。一試管氧氣收集完畢,他帶着試管,悄悄摸下法師塔。
“格雷特,你去哪兒呢?”
暗夜裏忽然有人開口。格雷特腳步一頓,慢慢轉頭:
“艾略特?不好意思,剛剛吵醒你了?”
“沒事兒,我本來就沒睡着。哎,半夜三更的,你這是去哪裏啊,連燈都不點一個?”
說着打個響指,前後左右,四個光球無聲飄起。格雷特跟着他一起往下走,小聲回答:
“我改進了一下燃燒之手,想要試一試……”
“燃燒之手?你學得好快啊!”艾略特讚了一句。他和格雷特一起走進暗夜裏,來到法師塔後方的一片廣場上。這裏是法師們用來練習魔法的地方,艾略特微微凝神,向前抬手——
赤紅色的錐形烈焰向前噴出。五米開外,一座人形的木靶被火焰燎中,當即嗶嗶啵啵燃燒起來。
艾略特輕輕揮手,熄滅了火焰。他轉向格雷特,雙眼發亮,滿是好奇:
“你試試!”
“我可能有點慢啊……”格雷特低聲回答一句。他屏息凝神,調勻呼吸,儘量讓自己進入施法狀態:
冥想!
唸誦咒文!
用精神力勾畫法術模型!
探出精神力,讓法術模型和周圍共鳴,注意,那個篩選空氣的構型,要指向試管中的氧氣!
伸手,前推——
轟!
熾烈到發白的火焰,從格雷特掌心噴薄而出,爆發向前。
十米之內,面前60度角的扇形範圍,熾白火焰席捲了一切。火焰過處,人形木靶當即焚成碎屑,立在地面的一根鐵樁上,爆出明亮而耀眼的,閃電一般的火花。
身邊,艾略特法師慢慢張大了嘴。
“這……這是燃燒之手?距離比我遠了一倍,火焰,火焰強了不止一倍啊!!!格雷特,你真的只是1級法師麼?!”
第119章 野蠻人追隨者,到位!
格雷特自然還是一級法師。
非但如此,他到現在爲止,還沒有摸到升級的門檻,精神力的增長也還沒到1級的極限。格雷特倒也不急,用精神力緩緩打磨着冥想視野中的自我,一根一根骨頭,細細勾勒:
見習法師升到一級的福利已經用完,種下橡木杖的時候,老師給的能量也已經用完。接下來都是水磨功夫,急不得。一天幾根,一天幾根,碰上髖骨這樣形狀複雜的骨頭,每天的冥想,甚至只能完成一塊。
一直到現在,格雷特的精神力,也才構架完了80塊中軸骨骼和64塊上肢骨。至於62塊下肢骨骼,完成進度,一半都不到。
也許完成全身骨骼以後,我的精神力,能夠上一個臺階吧?格雷特這樣猜想着。除此之外,他還着急一件事:
我什麼時候能回醫院?
老師,你打發我躲進法師塔,什麼時候放我出來啊?我實驗都做完了!論文也寫完了!顯微鏡的論文,燃燒之手的論文,還有那篇關於滅菌的論文,都寫完了!
再不回醫院,那麼多那麼多的試驗,我都沒條件做了!
老師的召喚很快就來了。九月中旬,格雷特改進完燃燒之手大半個月後,埃爾文長老傳信到法師塔:
給你找的追隨者到了,來見一見。
格雷特飛快地進了城。醫院門口翻身下馬,第一眼,就看見老師身邊站着一條大漢。
埃爾文長老的個子已經算高了,那位比長老還高一頭,保守估計兩米起步。時令已到深秋,格雷特穿着厚厚的夾遥俏粎s是光着膀子,肩頭斜搭着一塊獸皮。赤裸的胸膛上掛着一串項鍊,全是用猛獸的獠牙和利爪串成,鍊墜下方,八塊腹肌歷歷分明。
全身上下,唯一的武器,就是右手那根大棍子——格雷特仔細看了看越發默然,那棍子比它主人高過半個頭,直徑有主人上臂粗細,看末端的形狀,天曉得是什麼野獸的大腿骨。
這是野蠻人吧?這很明顯是野蠻人吧?老師,這樣的人,當我的追隨者?我養不起他的話,他會不會把我喫了?野蠻人能不能正常溝通?
格雷特很想這樣詢問,奈何當着巨漢的面,實在不敢。巨漢卻嗡聲嗡氣地開了口:
“你就是格雷特?——你能讓我喫飽嗎?”
啥,喫飽?大哥,您的要求就是喫飽嗎?
格雷特儘可能隱蔽地看了老師一眼。見埃爾文長老微笑點頭,他心一橫,飛快回答:
“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那行!伯納德就跟你了!喫飯去!”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到了酒館。咳,“浩浩蕩蕩”主要說的是伯納德,這位兩米多高的巨漢,一個人就走出了地動山搖的氣勢。一進門,伯納德就放開了聲音嚷嚷:
“上喫的!上好喫的!上肉!”
“來一隻烤全羊,一隻烤雞,一桶啤酒。”埃爾文長老在他身後小聲補充。店小二眼睛一亮,響亮地應了一聲:
“好嘞!”
烤雞飛快地送了過來。埃爾文長老割下兩條雞腿,在他自己和格雷特面前各放一條,剩下的全都交給了伯納德。格雷特剛啃了兩口雞腿,就看着伯納德拿起烤雞,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大半隻烤雞,連骨頭都沒剩下,全數進了巨漢的血盆大口。
格雷特汗。
格雷特大汗。
格雷特狂汗。
大哥你這樣連骨頭一起咽……小心雞骨頭卡住食道啊!萬一穿透食道壁,戳到動脈,我救都救不了你的!
大半隻烤雞下了肚,回頭去扛酒桶的店小二,剛剛折返到一半。巨漢索性自己起身,一伸巴掌,把酒桶給提了過來。半人多高的橡木酒桶在他手裏,輕巧得像一根稻草似的。
“轟!”
酒桶落下,煙塵四起,周圍一片座位都跟着震了三震。伯納德拽過兩隻木杯,咕咚咕咚,咕咚咕咚,放滿了啤酒。格雷特正高興只有兩杯酒,自己不用喝了,就看見那位抱起酒桶,噸噸噸噸噸……
不是吧?!
這杯啤酒是我的啊?!
格雷特愁眉苦臉地瞪着面前的杯子。就這玩意兒,杯口比他臉還大,杯身比他的小臂還高,說是個小桶也沒問題。這麼一桶他捧得起來麼?要不要給自己加個蠻牛之力?不好了,蠻牛之力是2級魔法,他還不能學……
再說他也不會喝酒。這輩子不會喝,前世也不會喝——外科醫生不能喝酒。就算他會喝,這一杯酒灌下去,已經超過他胃容量了吧?!
埃爾文長老看着徒弟爲難的樣子,忍不住好笑。他輕輕巧巧伸出手,把兩隻木杯都撥到自己面前,招手叫來店小二:
“一杯葡萄酒。——不,還是一杯薄荷水吧,再來點兒白麪包,一碟堅果。烤羊快點上!”
“沒問題!客人您稍等!”
客人點烤全羊是件大事。好一會兒,酒店老闆帶着小二,親自搬了一隻烤全羊過來。埃爾文長老執起長刀,割下一條羊腿,剩下大半隻羊都推給了伯納德。接着扭頭看了看格雷特,拎起羊腿,直接戳到他盤子裏。
這一條都給我嗎?!
格雷特本能地一個戰術後仰。誰知面前長刀閃動,一片、兩片、三片……三片羊肉落進餐盤,跟着羊腿一收,穩穩地回到了長老的餐盤裏。
格雷特鬆一口氣。他就着薄荷水、麪包和堅果,慢慢喫掉了這餐碳水超標、脂肪蛋白質超標,維生素和植物纖維嚴重不足的午飯,輕輕打了個飽嗝。座位對面,伯納德還在放肆大嚼,羊油和淡紅色的肉汁從嘴角滴下來,糊得鬍子上到處都是。
羊脊骨和羊排已經完全消失了。伯納德一手一根羊腿,左右開弓,正咔嚓咔嚓喫得熱鬧。格雷特飛快地掃了一眼他腰間,八塊腹肌還是八塊腹肌,那一桶啤酒、半隻烤羊,完全不知道喫到哪裏去了……
我真養得起這傢伙嗎……
格雷特再次茫然。埃爾文長老悄悄向他靠了靠: